卡拉马佐夫兄弟（果麦经典）

安娜·格里戈里耶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既难于解决这些问题，我就决定听它去，不做任何的解决。

和别人不相干而对他很重要，以致为此似乎忘掉了别人。

下面还挂着一个大喉核，厚肉皮，椭圆形，像一只钱袋似的给他添上一种难看的、色情的样子。再加上一张食肉兽形的长嘴，厚嘴唇，嘴里露出乌黑的、几乎蛀尽了的残牙，一说话唾沫四溅。

钩子吗？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什么做成的？铁的吗？在哪里打的？他们那里还有工厂吗？

我准备相信有地狱，可是最好没有天花板。这样显得雅致些，文明些，那就是说：照马丁·路德的派头。

她很贞洁，所谓品行端正，但是他听了突然对我说：‘那么您碰过她吗？’我忍不住，心血来潮地忽然想献献殷勤，我说：‘是的，碰过。’他当时就使劲‘碰’了我几下。

哭诉只不过是一种不断地刺激创伤的需要罢了。

你将长久流着伟大的慈母之泪，这哭泣最终将变为平静的喜悦，你的悲苦的眼泪将成为平静的感动之泪，能使人从罪恶中获救的净化心灵之泪。

主要的是避免说谎，不说一切谎言，特别是不对自己说谎。留心提防自己的虚伪，每时每刻都小心监视它。还要避免对别人和自己苛求，凡是您觉得自己内心里似乎是恶劣的东西，只要您一旦在自己身上觉察到了，也就等于已经洗干净了。您还应该避免恐惧，虽然恐惧只是一切虚伪的必然后果。您永远不必害怕自己在努力爱别人时所表现出的畏缩，甚至也不必过分惧怕在这样做时所犯的错误。

幻想的爱急于求成，渴望很快得到圆满的功绩，并引起众人的注视。有时甚至肯牺牲性命，只求不必旷日持久，而能像演戏那样轻易实现，并且引起大家的喝彩。

在您大惊失色地看到无论您如何努力也没能走近目的，甚至似乎反倒离它愈远的时候，——就在那个时候，我可以预言，您会突然达到目的，

上髭

但是已经坐下的伊凡·费多罗维奇一声不吭，忽然用全力朝马克西莫夫的胸前击了一拳，打得他飞出一丈开外。只是偶然才没有倒在地上。

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卡拉马佐夫式的。兄弟，有一次一条蜈蚣咬了我一口，我躺在床上发了两个星期的烧；当时我觉得也有一条蜈蚣，就是那条恶毒的昆虫，你明白吗，突然在我的心上咬了一口。

瘟疫像暴风雨般袭来，从此我受了传染，至今无法恢复。

就是从这儿来的！”他大喊一声，狠狠地打了学生一个耳光。

您的心肠比脑子好。

不过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

我需要您用极直爽而不加修饰的，甚至是粗鲁（唉，不管怎么粗鲁都行！）的形式对我说说

那么，他也许是处在兴奋的心情下，是一时冲动吧？做出了决定，却又害怕自己的决定！他不是迈着坚定的脚步离开我，而是从山上跳下去的。强调这个词，只能说明是逞英雄。……

据说，纸张不会脸红，告诉您，这是不对的，纸张也脸红得和我现在一样。

有一个傻瓜来见我，问些不相干的话。你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修士。

爸爸，是不是有钱的人比世界上别的人都更有力量，爸爸？

但是在我收下的时候，您内心里不会暗地轻视我吗？

我一点也不明白。

我连这一块都不配吃，我是剥夺了你们的口粮，我是你们的累赘。

我觉得人们在临离别以前是最容易互相了解的。

即使我不相信生活，即使我对心爱的女人失掉信心，对世间事物的秩序失掉信心，甚至相反地深信一切都是无秩序的，可诅咒的，也许是魔鬼般混乱不堪的，即使我遭到了一个人灰心失望的种种可怕心境的打击，——我总还是愿意活下去，既然趴在了这个酒杯上，在没有完全把它喝干以前，是不愿意撒手的。但是到了三十岁的时候，即使还没完全喝干，我也一定会扔下酒杯，就此离开，——往不知什么地方去。但是在三十岁以前，我深深知道，我的青春将战胜一切：一切的失望，一切对于生活的厌恶。我多次反省：世上有没有一种失望，会战胜我心里对于生活的这种疯狂的、也许是不体面的渴求呢？每次我都断定：大概是没有的，这是说在三十岁以前，到了那时候以后，我觉得我就会自动不再渴求了

尽管我不信宇宙间的秩序，然而我珍重到春天萌芽的带着滋浆的嫩叶，我珍重蔚蓝的天，珍重一些人，对于他们，你信不信，有时候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热爱

生活本身甚于爱它的意义

越笨越近事实。越笨越明白。笨拙就是简捷而朴质，聪明则是圆滑而又躲闪。

阿辽沙？我的头有点痛。我觉得忧郁。

其实这对野兽很不公平，也很委屈：野兽从来不会像人那样残忍，那样巧妙地、艺术化地残忍。

假如魔鬼并不存在，实际上是人创造了他，那么人准是完全照着自己的模子创造他的。

有人说，没有这，人就不能活在世上，因为那样他就会分辨不出善恶。但如果分辨善恶需要付这么大的代价，我们又要这该死的分辨善恶干什么？

在他们还有自由的时候，任何的科学也不会给予他们面包，结果是他们一定会把他们的自由送到我们的脚下

他们终于自己会明白，自由和充分饱餐地上的面包是二者不可兼得的，因为他们永远永远也不善于在自己之间好好地进行分配！

他们将对我们惊叹，将把我们看作神，因为我们作为他们的领袖，竟甘愿把他们所惧怕的自由承担下来而统治着他们，——因为他们到后来觉得做自由人真是太可怕了！

因为这些可怜的生物所关心的不只是要寻找一个我自己或者另一个人所崇拜的东西，而是要寻找那可以使大家信仰、崇拜，而且必须使大家一齐信仰和崇拜的东西。

但是能握有人们的自由的只有那个能安慰他们的良心的人。

因为人类存在的秘密并不在于仅仅单纯地活着，而在于为什么活着。当对自己为什么活着缺乏坚定的信念时，人是不愿意活着的，宁可自杀，也不愿留在世上，尽管他的四周全是面包。

这三种力量就是奇迹、神秘和权威

是的，我们要强迫他们工作，但是在劳动之余的空闲时间，我们要把他们的生活安排得就像小孩子游戏一样，既有小孩的歌曲、合唱，又有天真烂漫的舞蹈。

我们可以允许或禁止他们同妻子和情妇同房，生孩子或不生孩子，——全看他们听话不听话，——而他们会高高兴兴地服从我们。

的妻子并没有死，现在还活着，而且每隔三天就打他一顿。

斯麦尔佳科夫不知为什么事到地窖里去，从台阶顶上掉了下去。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籽粒来。

昨天我还很蠢，今天已经聪明些了

然而正像通常的情况那样，凡是不顾一切大胆去干的罪行反而时常可以成功。

一切都会过去，唯有真理长存。

我是去杀死你的！”

他们把自由看作就是需要的增加和尽快满足时，他们就会迷失了自己的本性，因为那样他们就会产生出许多愚蠢无聊的愿望、习惯和荒唐的空想。他们只是为了互相妒忌，为了纵欲和虚饰而活着。

你们应该爱上帝创造的一切东西，它的整体和其中的每一粒沙子。爱每片树叶，每道上帝的光。爱动物，爱植物，爱一切的事物。你如果爱一切事物，就能理解存在于事物中的上帝的神秘。有了一次理解，以后你就会无止境地一天天对它有更深一步的认识。最后，你就会以笼罩全宇宙的无所不包的爱，来爱整个世界。你们要爱动物，因为上帝曾给了它们初步的思想和无忧无虑的快乐。不要去搅乱它，不要折磨它们，不要夺去它们的快乐，不要违背上帝的意思。人，你不要对动物自高自大，因为它们并没有罪孽，而你即使伟大，却一出世就在玷污大地，并且在你的身后留下自己的污痕，——唉，差不多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

强力加以制服呢，还是用温和的爱？”你永远应该决定：用温和的爱。如果你能决定永远这样做，你就能征服整个世界。温和的爱是一种可畏的力量，比一切都更为强大，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它相比。

因为万物像一片海洋，一切都在流动、汇合，在一个地方触动一下，就会在世界的另一端生出反响。

地狱是什么？”我以为它是“由于不能再爱而受到的痛苦”。

在物质的磨难里，他们至少可以暂时忘却那更可怕的精神的磨难。

我很高兴我的青年人在这样的时刻显得不很理智，因为只要是个不太蠢的人，总有时间会变得理智的，假如在这样不平常的时刻，青年人的心上还没有涌现出爱，那它什么时候才会涌现呢？

拉基特卡，你是一个蘑菇，而他是王子！

本来我并不想喝。拉基金，你一人把整瓶喝了吧。

世上有傻子，就是为了使聪明人能得到好处。

他一来，对我吹着口哨唤我一声，我就会像一只挨了打的小狗一般，摇尾乞怜地连忙爬到他的面前去！

你也根本不可能，拉基特卡，你绝不会处在他的地位上的。你只配给我刷鞋

incognito

您哭吧，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您尽管哭吧！这是高尚的感情，……因为您正要走上那样一条道路！眼泪可以使您心情轻松些。

地主马克西莫夫

老是跳跳蹦蹦的，我还以为这是因为她心里高兴。……”

c'est fini

不知为什么，总认为他的两个大脚趾太难看，而右脚上那个不知怎么向下弯的又粗又扁的大指甲更特别难看，可是他们现在全都看见了。

再见吧，平白无故地毁了自己的人！”

顺便说一句：我竟忘了提起

人们在一切事情上都凭习惯，甚至在国家大事和政治方面也都这样。习惯是主要的动力。

哭得像女人一样

不过我对于这一类娘儿们的神话一向不大重视

伏尔泰是信仰上帝的，但似乎信仰得不多，不过他对人类好像也爱得不多。

等您年纪大些，您就自己会明白年龄对于信念有多大的影响。我还觉得，您说的不是自己的话。

我也并不主张妇女解放。我承认女人是应该服从人的东西，应该听人家的话。像拿破仑说的，Les femmes tricottent。

我发愁的只是像您这样优秀的天性，还没有开始生活，就已经被所有这些浅薄的胡说八道引诱坏了。

你拿一张星图给俄国学生看，即使他以前对这种图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第二天他也会把它修改过以后才交还给你。’无知无识而又狂妄自负，——这就是那个德国人批评俄国学生的这段话中所含的意思

唉，这就是我们这个小城的名字，我把它隐瞒了好久没说

纤足，纤足， 痛得可恶。……

《祝我意中人的病足早日痊愈》，他真是个滑稽角色。 纤足生来真美好， 肿得实在不大妙！ 请位医生来诊治， 越包越扎越糟糕。 纤足并非我所好， 普希金才写这一套。 我所爱的是头脑， 只愁它不大爱思考。 刚刚有些开了窍， 又被足疾来打搅！ 为使头脑能清明， 但愿脚痛早点好。

Je pense donc je suis

等因奉此

但总有一天我们也该开始清醒而深思熟虑地生活了，我们也应该用看待社会的眼光来看待我们自己，我们也应该对我们的社会境况有所了解，或者开始有所了解。

正就是因为我们具有那种宽阔的、卡拉马佐夫式的性格，——我说话的本意就在这里，——能够兼容并蓄各式各样的矛盾，同时体味两个深渊，一个在我们头顶上，是高尚的理想的深渊，一个在我们脚底下，是极为卑鄙丑恶的堕落的深渊。

我们爱跟别人推心置腹，而且不知为什么，立刻就要求别人对我们马上报以完全的同情，关心我们所焦虑和担心的一切，随声附和我们，毫不违拗我们的性子

他们有哈姆雷特，而我们目前还只有卡拉马佐夫！

总觉得，被判处死刑的人在行刑队伍出发的时候，坐在囚车上面，的确会感到在他的面前还有着无限长的生命。

他和他的脑子一块儿出其不意地被抓住了。

心理学的奥妙处就在于在前一种情势下，我像高加索的兀鹰一般，嗜血成性，目光如剑，而在随后的一分钟里，却又麻木不仁，胆小如鼠。

我自己现在故意也来援用心理学，就为的是要明白地指出，从这里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推出任何结论来的。问题全在于它落在什么人手里。心理学甚至可以诱使最严肃的人也去想入非非，而且会完全身不由己。

本案的情况是这样吗？要知道这事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一个人的命运。

但是，诸位陪审官，我为什么不能作出完全相反的结论。现在有两个人在这里：被告和斯麦尔佳科夫，为什么我不能说，你们之所以指控我的委托人，完全是因为你们没有人可指控呢？

我们活在人世并不长，而且还常做许多错事，说许多坏话。因此我们更应当随时不放过机会相互交心，以便彼此也能尽量说一些好话。

为什么单只因为他生下了我，但以后一辈子却并不爱我，我就应该爱他呢？

以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还用得着对你们提醒，俄罗斯的法庭不仅仅只关心刑罚，而且也致力于拯救失足的人吗？让别的国家去讲求条文和刑罚吧，我们这里应该讲求精神和意义，关心失足者的得救和重生。

完全不是疯狂的三套马车，而是壮丽的俄罗斯高车大马，将会庄严而平静地驶到它的目的地。

为什么不要求设立杀父者奖学金

朱庇特，你发怒，可见你无理。

在这一天似乎经历了某种终生难忘的体验，使他学到和意识到了一些他以前所不明白的极其重要的东西。

我固然过的是荒唐生活，但也羡慕美德。我时时刻刻都在向往改过自新，但所过的生活还是像野兽一样。

你们如果赦免我，如能释放我，我将为你们祈祷。我要努力做一个好一些的人，我可以起誓，在上帝面前起誓。你们如果定罪判刑，我也将自己折断佩剑，并且亲吻那断剑的碎片！但是请你们赦免我，不要把我的上帝夺去。

因为想念俄罗斯想得胡须全白了

爸爸，在我的小坟填好土以后，你在坟上掰碎一些面包皮，好让喜鹊飞来，我一听见它们飞来，感到不是孤零零地躺着，就会快乐的。

一个好的回忆，特别是儿童时代，从父母家里留下来的回忆，是世上最高尚、最强烈、最健康，而且对未来的生活最为有益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能把许多这类的回忆带到生活里去，他就会一辈子得救。甚至即使只有一个好的回忆留在我们的心里，也许在什么时候它也能成为拯救我们的一个手段。

最要紧的是，我们首先应该善良，其次要诚实，再其次是以后永远不要互相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