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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农场

动物农场

乔治·奥威尔

精品小说-社会小说 · 阅读进度 100% · 78 条公开笔记

第一章

最先来的是三条狗,分别叫做蓝铃铛、杰茜和钳爪

。两匹拉套干重活的马,一匹叫拳击手,一匹叫紫苜蓿

继两匹拉套马之后到达的是白山羊慕莉尔和驴子本杰明

我认为自己可以说:我懂得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而且懂得不比如今活着的任何动物差。我想要对你们讲的就是这档子事儿。

“所有生灵中唯独人是光消费不生产的。人不会产奶,不会下蛋;人力气太小,拉不动犁;人跑得不够快,逮不着兔子。然而人却是所有动物的主子。

要是有谁对你说,人和动物有共同利益,人富即动物富,那都是谎话,绝对听不得。人只为自己谋利益,不为其他任何动物谋利益。我们动物之间在斗争中必须完全团结一致,建立真正的同志情谊。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仇敌。所有的动物都是同志。”

穿透我们鼻孔的铁环必将消亡,挽具也要搬离我们的背梁,让嚼子和马刺永远生锈去吧,狠毒的鞭子再也不可能抽响

歌的名儿叫《英格兰的生灵》。”

第二章

过了三个夜晚,老少校在睡眠中平静地死了。他的遗体埋在果园地势最低的一端。

而猪中尤其出类拔萃的当推名叫雪球和拿破仑的两口年轻公猪,那是琼斯先生养着准备卖的。

。其中名气最大的要数一只叫吱嘎的小肥猪,

他的口才十分了得,每当他力图证明某一个很难说清楚的论点时,其习惯性动作就是身子跳来跳去,尾巴摆个不停,不知为什么这一招很有说服力。

这三口猪把老少校的教导阐发成为一套完整的思想体系,他们名之曰动物主义。

三口公猪最忠实的信徒当数那两匹拉套的马——拳击手和紫苜蓿

。跟拿破仑相比,雪球较为活跃,敏于言,点子也多,但大家认为在性格的深度上差点儿。

某些动物居然谈到有义务忠于琼斯先生(他们还称呼他“东家”),或者说出一些极其幼稚的话,诸如“我们是琼斯先生养活的,要是他死了,我们就得饿死”云云。有的动物提出过这样一些问题,例如:“我们为什么要关心我们死后发生的事?”或者“既然造反反正要发生,那么我们为不为它出力又有什么差别?”

她向雪球提的第一个问题是:“造反过后还有没有方糖?”

“那么,我还可不可以在我的鬃毛上扎缎带?”莫丽问。“同志,”雪球说,“你如此念念不忘的那些缎带,其实是当奴隶的标志。你难道不懂得,自由的价值要高于缎带吗?”

公猪们还针对驯化了的乌鸦摩西散布的种种谣言开展了更为艰苦的斗争

。他在一场官司中输了钱以后,变得非常沮丧,而且纵酒无度。有一段日子他会整天懒洋洋地坐在厨房内他那把十八世纪的细骨靠椅里翻翻报纸,喝喝酒,偶尔给摩西喂点儿蘸了啤酒的面包皮。他雇用的员工无所事事,居心不良,田里长满杂草,圈棚厩舍漏雨失修,树篱久疏整剪,动物得不到足够的饲料。

以前他们从未见到动物有过如此行为,他们对牲口的一贯做法就是任意抽鞭子、施虐待,这些牲口此番突如其来的暴动,把他们吓得差点儿神经错乱。

。就这样,几乎没等到他们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造反就已经大功告成:琼斯被扫地出门,庄园农场是动物们的了。最初几分钟,动物们简直无法相信他们的运气会这样好。他们的第一个行动是全体出动沿着农场的地界绕场奔跑,仿佛要完全肯定再也没有一个人躲在场内的什么地方;然后他们又跑回农场的居住区,把可恨的琼斯统治遗留下来的一切痕迹统统扫除干净。

他们在朝露中打滚,把夏天甘美的牧草嫩尖咬下来塞满一嘴又一嘴,踢起地上的一块块黑土,狠狠地嗅着那股浓郁的芳香。

于是,由雪球(因为雪球的字写得最棒)用前蹄的两个膝关节夹起一把刷子,把大门最上端一道闩上的“庄园农场”几个字涂掉,改漆为“动物农场”。从今往后,农场就用这个名儿。

七诫1.凡用两条腿行走的都是敌人。2.凡用四条腿行走或长翅膀的,都是朋友。3.凡动物都不可穿衣服。4.凡动物都不可睡床铺。5.凡动物都不可饮酒。6.凡动物都不可杀任何别的动物。7.凡动物一律平等

第三章

整个夏天,农场的工作一直有条不紊,运转有如钟表。动物们都很幸福,他们从来无法想像能过得这样开心

雪球曾解释说,绿色的旗帜代表英格兰的田野,白色的蹄子和头角标志着未来的动物共和国,这个共和国将在人类最终被推翻后兴起。

他为鸡们建立产蛋委员会,为母牛成立清洁尾巴联盟,还搞起了野生同志再教育委员会(其宗旨乃是驯服大老鼠和野兔)、羊毛增白运动,还有许多别的名堂,不一而足

猪们把挽具房腾出来作为他们自己的指挥部。每天晚上,他们在这儿照着他们从农场主宅子里拿来的书本子学习打铁、木工以及其他各种必要的手艺。

“同志们!”吱嘎尖声喊道。“难道你们认为,我们猪这样做是自私自利和享受特权的一种表现?我希望你们不这样想。我们有许多同志其实讨厌牛奶和苹果。我自己就讨厌它们。我们食用这些东西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持我们的身体健康。牛奶和苹果(同志们,这都是经科学证明了的)含有一口猪保持身体健康不可或缺的物质。我们猪是脑力劳动者。本农场的整个管理组织部门全都依靠我们。我们白天黑夜都在守护着你们的福祉。正是为了你们,我们才喝那些牛奶,吃那些苹果。

第四章

与动物农场毗邻的两家农场业主彼此间素来不睦。一家名叫狐苑的,是一座老式大农场,长期疏于管理,到处杂树丛生,牧场地力耗尽,树篱无人整修。它的主人皮尔金顿先生是一位逍遥派乡绅,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钓鱼或狩猎上——视季节而定

另一家农场名为撬棍地,面积小些,经营状况却要好些。业主弗雷德里克先生是个凶横而又狡诈的人,接连不断地卷入词讼,以狠宰对手和特别难缠出名。

雪球研究过从农场主宅内发现的一本旧书,是关于恺撒大帝历次重大战役的,故而防御战事由他来指挥。

但是模样最最吓人的要数拳击手,他后腿着地前身竖立起来,像一匹种马挥舞着钉有铁掌的两个大蹄子。他击出的第一拳就打在来自狐苑的一名马倌脑袋上,后者直挺挺倒在泥浆里一动不动。

“不必伤感,同志!”自己身上有几处伤口还在滴血的雪球说。“战争就是战争。只有一种人是好的,那就是死人。”

动物们得知农场主宅内还有备用的枪弹。于是决定把那支猎枪架靠在旗杆脚下,就当它一门礼炮,一年鸣放两回:一回在10月12日,纪念牛棚战役;一回在6月24日施洗约翰节,纪念动物造反。

第五章

仅在数星期内,雪球的风车计划已完全搞出来了。机械方面的细节来自原先属于琼斯先生的三本书:《实用家居应知应会一千条》、《自己动手砌墙砖》以及《电工入门》

他断言,到那时大量劳力可以节省下来,动物们每周只需工作三天。相反,拿破仑却辩称,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增加粮食生产,倘若把时间浪费在风车上头,他们都得饿死。

雪球并不否认建造风车是一项困难重重的工程。需要开采石头,砌墙,做风车的翼板,往后还需要发电机和电缆。(

会场外面顿时响起一片价惊心动魄的狺狺狂吠声。九条戴着铜钉颈套的庞然大狗向谷仓里冲了进来。他们朝雪球直扑过去,后者全靠及时纵身一跃从所处的位置跳开,才逃过那九副铮铮利牙这一劫。刹那间,雪球已到了门外,九条狗立即追上去。

今后,有关农场运作的所有问题,将由一个专门委员会做出决定,其成员均为猪,由他亲自担任主席。猪委员们将秘密开会,以后再把他们的决议向其他动物传达。动物们在星期日上午仍将聚集在一起向农场的场旗致敬,唱《英格兰的生灵》,接受下达给他们的一周工作任务;但不再需要加以讨论。

。同志们,别以为当领袖是件开心事儿!相反,这是一份深层次、沉甸甸的职责。没有谁比拿破仑同志更坚定地相信所有动物一律平等。他巴不得能让你们自己为自己做出决定。但有时候你们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那天晚上,吱嘎私下向另外一些动物透露,拿破仑其实从来没有反对这风车计划。相反,正是他一开始力主建造风车,而雪球曾经画在孵化器棚内地上的草图实际上是从拿破仑的文档中偷走的。

第六章

农场需要煤油、钉子、绳子、狗吃的饼干、钉马掌的铁,这些东西农场都不能生产。稍后还将需要种子和化肥,且不说各类工具以及最后需用于建造风车的机械设备。这些物资怎样才能弄到,谁也无法想像。

动物们再次意识到一种不可名状的不自在感觉。永远别跟人类打交道,永远不要参与买卖交易,永远不要使用货币——自从琼斯被驱逐后,在第一次胜利的碰头会上最早通过的一些决议中,不是明明有那几条的嘛?

大概也就在那时候,猪们一下子搬进了农场主的住宅,把那里作为他们的宿舍楼。动物们再次想起早先好像曾通过禁止这种行为的一项决定,而吱嘎又再次有能耐使大家相信问题不在于此。他说,作为农场首脑部门的猪应当有一个安静的工作场所,这是绝对必需的。住楼房比住猪圈也更符合领袖尊贵的身份(近来吱嘎提到拿破仑时已惯于使用“领袖”这一头衔)。话

动物们利用难得的余暇围绕建成近半的风车走了一圈又一圈,赞赏那一堵堵墙体如此坚固、笔直,惊叹他们居然有能力建造这般雄伟壮丽的工程

拳击手甚至夜里也经常出来,借着秋收满月[插图]的清辉,自行其是干上一两个小时。

十一月来临,西南风刮得很猛。工程不得不停下来,因为现在雨水太多,湿度太大,无法搅拌水泥

翌晨,动物们从圈棚里出来,发现旗杆已被风刮倒,果园坡下的一棵榆树像个圆萝卜给连根拔起。他们刚刚目睹此情状,又耳闻一片绝望的哀号发自每一只动物的喉咙。原来是一幅更可怕的景象映入他们的眼帘:风车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同志们,”他胸有成竹地说,“你们可知道,应该对此负责的是谁?你们可知道,是谁夜里摸黑进来把我们的风车搞塌了?是雪球!”他突然发出声如霹雳的咆哮。“是雪球干下了这件事!

拿破仑大声说。“工作正需要我们去做。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将开始重建风车,而且整个冬季不论雨雪风霜都要投入重建工程。我们要教训教训这个可悲的叛徒,他想要我们耗费的劳动心血统统变成白干一场可没那么容易。记住了,同志们,我们的计划一定不能变更,一定要如期完成。前进,同志们!风车万岁!动物农场万岁!”

第七章

风车坍塌使人们的腰杆子又硬了起来,他们正在炮制种种新鲜出炉的谎言,都与动物农场有关。外面又在到处谣传,说所有的动物都快饿死、病死,说动物们不断闹窝里斗,甚至发展到互相食肉和残杀幼仔。

拿破仑通过温珀已签下一份每周提供四百枚鸡蛋的合同。出售鸡蛋所得款项将用于购进足够数量的谷类食物,使农场得以维持到夏天来临

由三只正当青春的米诺卡小黑鸡[插图]带头,母鸡们下定决心要努力不让拿破仑的愿望实现

拿破仑一一点了他们的名,要他们坦白自己的罪行。他们正是曾经抗议拿破仑取消星期日碰头会的那四口猪。无须任何进一步逼供,他们便承认,自从雪球遭罢黜后,他们曾与雪球有过秘密接触,在毁坏风车这件事上他们之间也进行过合作,他们还跟雪球达成协议,准备把动物农场交给弗雷德里克先生。

如果说紫苜蓿在心中为自己设计过什么关于未来的蓝图的话,那幅蓝图上将是一个摆脱了饥饿和鞭子的动物社会,大家一律平等,工作各尽所能,强者卫护弱者,就像在听少校演讲之夜紫苜蓿用她的前腿卫护一窝失恃的小鸭那样。

。他正式宣布,遵照拿破仑同志的一项特别法令,《英格兰的生灵》已被取缔。从今以后,这首歌不准再唱。动物们感到如雷轰顶。

过去我们通过《英格兰的生灵》表达的是对于未来一个更美好社会的渴望。但这个社会现在已经建成。很明显,这首歌不再有任何用途。”

第八章

吱嘎在讲演时总是泪流满面地谈到拿破仑的智慧何等超群,他的心地多么善良,他对任何地方的所有动物怀着深深的爱,甚至而且尤其深爱其他农场至今仍生活在愚昧和被奴役状态的不幸动物。农场每次取得什么成绩,好运无论临到谁的头上,都要归功于拿破仑,这已成为惯例。

第九章

所有动物的口粮再次被削减,只有猪和狗的口粮定额不变。吱嘎的解释是,口粮问题上缺乏灵活性的平均主义做法是与动物主义的原则背道而驰的。

他用高频率的尖嗓音飞快地读出一大串数字,不厌其详地向他们证明,他们比琼斯时代拥有更多燕麦,更多干草,更多圆萝卜,他们的工作时间缩短了,他们饮用水的水质提高了,他们的寿命更长了,他们的后代成活率更高了,他们圈栏里的干草更多了,受跳蚤的滋扰减少了。

慕莉尔开始拼读上面的单词。但本杰明把她推到一边,并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念道:“‘阿尔弗雷德·西蒙兹,屠马兼熬胶,住维林敦镇。经销兽皮和骨粉。可为养犬客户送货上门。’你们可懂得那是什么意思?他们要把拳击手拉到屠马作坊去!”

三天后,上面宣布拳击手已在维林敦医院里去世,尽管他得到了一匹马所能得到的种种照料。是吱嘎来把这一消息向其他动物宣布的

他唯一的遗憾就是走在风车竣工之前。‘前进,同志们!’他贴在我耳边说。‘以造反的名义,前进。动物农场万岁!拿破仑同志万岁!拿破仑永远正确!’这是他最后的几句话,同志们。”

第十章

当初雪球教动物们梦想过上的奢华生活——有电灯照明和冷热水齐全的厩舍,一周三天工作制——再也不谈了。拿破仑指责这种想法是与动物主义的精神背道而驰的。他说,真真正正的幸福就在于勤奋的工作和俭朴的生活

只有老本杰明表示自己漫长一生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起来,也知道事情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大大好于过去或大大不如过去——反正饥饿、辛苦和失望是生活的不变法则,他如是说。

如今墙上只有一条戒律,其余什么都没有。那唯一的一诫是:凡动物一律平等但是有些动物比别的动物更加平等

据悉猪们又给自己购置了无线电收音机,并准备安装电话,还订阅了《约翰牛》、《花边新闻》和《每日镜报》,当然也不足为怪。

在这期间他那呈多级台阶状的下巴转成了紫色,呛过以后,他总算说出了口:“你们有你们的低等动物需要对付,”他说,“我们有我们的下层阶级需要摆平!”这句妙语一出,举座为之笑得前俯后仰

猪与人之间过去没有,也没有必要产生任何利害冲突。他们努力奋斗的目标和面临的困难是相同的。劳工问题在任何地方不都是一样的吗

因为他,拿破仑,现在才第一次正式宣布此事:“动物农场”这个名称已经废除。今后农场将被称为“庄园农场”——他相信这才是农场正确的原名。

敢情动物们从窗外朝里望,目光从猪移到人,再从人移到猪,又重新从猪移到人,要分清哪张脸是猪的,哪张脸是人的,已经不可能了。

附录:《动物农场》乌克兰文版序

。这一切经验是一个宝贵的客观教训:它告诉我极权主义的宣传能够多么轻易地控制民主国家开明人民的舆论。

据能够证明苏联是在向我们可以真的称为社会主义的方向前进。相反,我对它转变成为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的明显迹象感到吃惊。在这样一个社会里统治者像任何其他统治阶级一样都不愿意放弃权力。

但是你必须记住,英国并不是完全民主的。它也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存在着极大的阶级特权和(即使在现在,在一场可能使人人平等的战争之后)极大的贫富悬殊。

终于有一天(我当时住在乡间一个小村庄里)我看到一个小男孩,大概十岁,赶着一匹拉车的大马在一条狭窄的小道上走,那匹马一想转弯,那男孩就用鞭子抽它,这使我想起,如果这些牲口知道它们自己的力量,我们就无法控制它们,人类剥削牲口就像富人剥削无产阶级一样。

许多读者在读完本书之后可能有这样的印象:它以猪和人的完全修好收场。这不是我的原意;相反,我原来是要在一种很不协和的高音符上结束,因为我是在德黑兰会议以后马上写的,大家当时都认为该会议为苏联和西方建立了可能范围内最好的关系。我个人并不认为这种良好关系会维持很久,而事实证明,我没有错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