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一听击节称叹,事后多次和人谈起,说:“此人可谓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
在封建时代,父母或祖父母死去,子孙辈必须谢绝人事应酬,如果是做官的人,还需解除职务,在家守孝,叫作守制或丁忧。从嘉祐二年六月起,苏轼便丁忧家居。
按照宋朝的规定,府试以后还要经过中央礼部(负责礼仪、祭享、贡举等事)的考试和皇帝的殿试。
当时文坛盛行内容空虚、矫揉造作、奇诡艰涩的文风,欧阳修对此深恶痛绝,发起诗文革新运动,与一批志同道合、才识远大的文人共同革除这种文坛积弊。
他告诫阅卷的同僚,应试文章必须言之有物,平易流畅,至于险怪奇涩、空洞浮华的文章,一律不予录取。
当时考试,纪律十分严明,考生进入考场,各自关闭在斗室之内,不到考完不准出场。每间斗室,都配有皇宫侍卫严加看守。
考题是《刑赏忠厚之至论》
总之,无论赏罚,都应本着“爱民之深,忧民之切”的忠厚仁爱之心,这样便可以达到“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的文治昌明的理想世界。
本次考试的详定官梅尧臣最先读到苏轼这篇应试文章,大为激赏,立即呈荐给主考官。欧阳修一气读过,又惊又喜,深觉文章引古喻今,说理透辟,既阐发了传统的儒家仁爱思想,又富于个人独到的见解,语意敦厚,笔力稳健,质朴自然,颇具古文大家的风采。
金榜题名之后,主考官与新中进士之间,便有了师生的名分和情谊。苏轼循惯例向恩师呈递了《谢欧阳内翰书》,表达自己对欧阳修知遇之恩的诚挚谢意。
欧阳修问苏轼:“你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中说:远古尧帝的时候,皋陶为司法官,有个人犯罪,皋陶三次提出要杀他,尧帝三次赦免他。这个典故出自哪本书?”苏轼回答道:“在《三国志·孔融传》注中。”
常言道:“十月小阳春”,正是南方一年中最舒爽的季节。天高云淡,四野缤纷,漫山红遍,层林尽染,到处有一种成熟热烈的感觉。
“立德、立功、立言”,儒家“三不朽”的古训早已深深地烙进他们的心灵,而现在,他们更把自我道德人格的完善、社会责任的完成和文化创造的建树,三者融合一体,确定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并且打算身体力行地去实现这一目标。
鼓声喧阗,西风猎猎,画旗招展,美丽的故乡渐渐消失在远方。
古人谁不死,何必较考折(考,长寿;折,短命)。名声实无穷,富贵亦暂热。大夫知此理,所以持死节。
“众人皆醉,唯我独醒。众人皆浊,唯我独清。”(屈原《渔父》)
“制科”不同于三年一次的“进士”、“明经”一类的“常举”,是由皇帝特别下诏并亲自主持、为选拔非常人才而特设的一种考试(制,皇帝的命令)
。应试制科,须经大臣举荐,先由六名考官在秘阁(官署名,负责收藏中央各文史机构的珍本书籍及书画)举行“阁试”,及格者方可参加御试。
“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的名句,意思是说,今夜风雨潇潇,彼此对床畅谈,极惬人意,以后不知哪一天才能重享这样的快乐时光。
嘉祐六年(1061)八月,苏轼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考入第三等,这是极大的荣誉。宋代制科惯例,一、二等皆虚设,实际最高等级为第三等,其次为第三次等、第四等、第四次等(第五等不授)。自北宋开制科以来,只有吴育一人得过第三次等,因此,苏轼得第三等是破天荒的。
应试者也很少,通过者更少,终两宋三百多年,开制科二十二次,入等者才四十一人。因此,制科出身,其荣耀又加倍于进士及第。
在故乡,在京城,兄弟二人形影相随,同窗共读,度过多少悠闲自在的美好岁月,一旦踏上仕途,就将各自宦游千里,长相别离,兄友弟爱、对床夜话的平常光景,也将显得十分珍贵,难以复得!于是双双约定,日后功成名遂,完成社会的责任和义务,一定及早退隐,同回故乡,纵情山水,共叙手足之情、闲居之欢。
“雪泥鸿爪”的名喻,透露出他把人生看作悠悠长途,所经所历不过是鸿飞千里行程中的暂时歇脚,不是终点和目的地,总有未来和希望
衙前是北宋差役的一种,职责是运送官府所需的物资。按规定,服役者如果不慎失陷官物,必须以家财赔偿。
他自己本已具有仁民爱物的宽厚胸怀,又秉承了这种勤谨务实的为政精神,因而,以后他多次担任地方长官,政绩卓著,造福一方百姓。
他写道:这一差役制“破荡民业,忽如春冰”,希望朝廷引起高度重视。
《郿坞》,借古喻今,语多讥刺:衣中甲厚行何惧,坞里金多退足凭。毕竟“英雄”谁得似?脐脂自照不须灯。
这首诗是嘲骂汉末董卓的。董卓是个奸相,怕人行刺,在衣服里加了厚甲,自以为可以确保生命安全,他把民脂民膏搜聚在他所盘踞的郿坞,扬言“事成雄踞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五月二十八日,不幸的事情突然降临在苏轼的身上。夫人王弗因病去世,年仅二十七岁,留下不满七岁的儿子苏迈。
指着满屋子的书逐一考问,王弗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想不到她竟然这样聪慧颖悟而又沉静自持
不幸的事情接踵而至,苏轼还没能从丧妻的巨痛中解脱出来,第二年四月,父亲苏洵又与世长辞,享年五十八岁。
梦短情长,梦醒之后,是更深的悲凉,词人遥想故乡的坟冈上,松枝摇曳,月影斑驳,愁肠百结,夜不成寐…
英宗久闻苏轼大名,想破格召入翰林院,委以知制诰(起草皇帝诏书)或修起居注(记录皇帝言行)的重任
苏轼自然真率,略无外饰,像他自己所说,“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
作为一名封建士大夫,一旦踏上仕途,他的生命便不再属于自己,他的人生之路也就必然随着朝政的更迭演变,蜿蜒曲折地向前伸展。
宋朝派遣文人担任地方长官,既设知州(州府长官),又置通判(州府副长官)。通判虽属副职,但由朝廷选派京官担任,有权直接向皇帝奏事,可说是朝廷安插在地方起监督之职的一只眼睛
从此,把军队交由文臣统率,又立“更戍法”,士兵经常轮换驻防,终年往来道途,致使“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这些举措,虽然成功地杜绝了武人拥兵自重、跋扈割据的局面,却又造成军队训练不良、战斗力薄弱的严重弊端。
互相牵制,避免专权擅任、尾大不掉
这种制度又产生了一系列的流弊。两套人员的设置安排,致使官僚机构庞大臃肿;知州与通判经常发生摩擦,又将大量的时间精力用于内耗,造成官府的无能、低效。
庆历三年(1043),宋仁宗任用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副宰相),富弼、韩琦为枢密副使(全国军事机关的副长官),实行改革,号为“庆历新政”。但事隔不久,就因保守派的反对而失败,范仲淹、富弼罢职,韩琦被迫离开中央到地方。“
政治、经济上的紧张又蔓延刺激着与之相关的各种社会矛盾,这时的北宋,在太平的表面之下其实涌动着各种不稳定的暗流。
这是一个改革浪潮风起云涌的时代,人们普遍地求变图新,可是在具体运作方面却有着往往是截然相反的思想和观点;同时,这又是一个因循守旧已成习惯的社会,许多人虽然早已不满现实,却又似乎暗暗地害怕和抵触可能发生的一切变化;更何况,政治、社会的大事件,是属于各个阶层人们的群体的实践活动,不可避免地卷入许多更为复杂、琐碎、偶然,却又不容忽视的因素。
王安石主张祖宗之法可变,司马光则认为“治天下譬如居室,弊则修之,非大坏不更造也”,对于祖宗之法应“存其善而革其弊”
王安石主张制定一整套新法,以增加国家赋税收入,司马光则主张在基本维持成法的前提下,节俭用度,减省冗费,拯救国家财政危机。王安石重在变法理财,富国强兵;司马光重在惩治时弊,安定民心。
在理想蓝图的鼓舞下,在改革浪潮的激励下,神宗与王安石,这两个同样自信、同样果决、同样坚定的人,怀着迫切的、急于求成的心情走自己的路,完全忽视了反变法派的议论中那些合理的、中肯的意见。
司马光于熙宁三年离朝退居洛阳,十五年绝口不谈国事,闭门著述,完成史学名著《资治通鉴》(共耗时十九年)。
而且依靠急功近利、才德浅薄的小人推行新法,必然会产生许多事与愿违的现象,使新法本身潜藏的弊端过早地恶性发展,导致变法运动的最后失败。
臣以为,以陛下生而知之的禀赋,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愿镇以安静,待物之来,然后应之。
上元观灯原是唐宋时代最为热闹的习俗。每当此夜,士女成群,游人如织,多少旖旎浪漫的才子佳人故事就发生在这华灯齐放的美丽夜晚。制作花灯也由此成为当时一项重要的手工艺。小民赖以谋生,商人藉以牟利。在品种繁多、产地各异的花灯中,精巧华美的浙灯最负盛名。
君不见阮嗣宗臧否(zānɡ pǐ,评论人物的好坏)不挂口,莫夸舌在齿牙牢,是中唯可饮醇酒。在目前的形势下,从个人利益而言,应该学习晋朝的阮籍,对于是是非非、善善恶恶,缄默不言,以便远害全身。
当道者心胸狭窄,容不得不同意见,如今满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像蝉鸣般聒噪单调。
一次次徒劳的争辩,使苏轼对政治渐生倦怠。回想十年前初次步入仕途,是何等奋发昂扬,满以为凭着自己的热情和才智可以干一番匡时济世的大事业。如今身历其中,才发现年少时孜孜以求的理想就像海市蜃楼,渺不可寻,现实政治恰如儿戏一般荒谬。
在多变的人生路上,也许得即是失,失即是得,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他想起了恩师欧阳修,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以高才远识开启一代文风,奖掖提携了无数后辈学人,竟难逃小人的中伤!在年届耳顺之时,遭到最卑劣、最污浊的诋毁
致仕后的欧阳修日子过得非常悠闲,他说,我有琴一张,棋一局,酒一壶,书一万卷,金石遗文一千卷,以我一个老翁,老于此五物之间,因而自号“六一居士”。
他不仅坚持欧阳修所开辟的诗文革新运动的方向,而且继承欧阳修奖掖提携后进的精神,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文学家,在北宋文学发展中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
怎样才能在无休无止的现实之流的淘洗中,永远地保持一份超然冷静和客观?
举世闻名的西湖,像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镶嵌在城区的西部。湖畔峰峦秀拔,林深树茂;湖上游人如织,笙歌阵阵
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正是一个热情爽朗、机智幽默、待人温厚、才情四溢的苏轼。
眺望远处青山,只见山下苕溪静静流淌,溪边垂柳依依,一个美丽的村姑正在顾影梳妆,她轻整云鬟,细画蛾眉,然后撑着一叶小舟,渡溪而去
今夜我将独自归去,晚风凄清,新寒似水,难以成眠;而您在渐渐远去的另一条船上,也一定孤灯独对,离愁满怀,动情处,珠泪盈眶,晶莹闪亮。
拥彗,即手执扫帚,古人迎候贵客,常拥彗致敬,意思是清扫屋宇恭敬地迎候宾客。
苏轼在杭州也已三年任满。此时,苏辙早已离开陈州在济南任职,兄弟俩阔别日久,思念心切,所以苏轼上奏朝廷,希望能调任到靠近济南的州县。九月朝命下达,苏轼如愿以偿,被任命为密州(治所在今山东诸城)知州
桑榆暮景
就像晋朝著名的文学家陆机、陆云兄弟初入洛阳,正是年轻有为、风华正茂之际,自恃“笔头千字,胸中万卷”(《沁园春·赴密州早行马上寄子由》),何等壮志凌云!可是如今,仕途奔波近二十年了,满脸尘埃,一身疲惫,却一无所成。
在这样一个远离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的穷乡僻壤,莽莽荒原上颠簸劳顿的车马,替代了江南水乡安逸的舟船;仅蔽风雨的粗朴住宅,替代了雕梁画栋舒适的屋宇;一望平川单调的桑麻之野,替代了如诗如画醉人的湖山美景。
许多方面却依然像个孩子般天真,不知掩饰,总是被起伏不宁的情绪所支配,时而兴高采烈,开怀大笑;时而抑郁沮丧,唉声叹气;时而随和开朗,诙谐幽默;时而固执倔强,焦躁易怒
在现实生活中怎样才能达到这样的自由境界呢?庄子提供了两条切实可行的途径。其一是顺应自然,乐天安命。
其二则是齐物思想。
综观他的一生,密州时期只能算是小不如意而已,而在这小不如意时期,心灵上、思想上的自我修炼、自我调适,恰恰成了即将面临大挫折、大苦难的必要的心理准备。可以说,密州时期正是他超然旷达性格形成的初始阶段。
“轼自来激恼朝廷甚多,今日前来,必定是赐死,死固不辞,只求能与家人诀别。”
御史台位于京城内东澄街北,和一般建筑坐北朝南的格局不同,御史台的大门是北向而开的,取阴杀之义。四周遍植柏树,乌鸦栖居其上,所以御史台又称为“乌台”或“柏台”。
他从小便确立了经世济时、舍身报国的政治理想,对君王、对朝廷忠贞不贰,托诗以讽,也完全是出于一片忧国忧民之心,不想如今却要背着“无尊君之义,亏大忠之节”的罪名死去,真是死不瞑目!
不久曹后病势愈加严重,神宗决定大赦天下为太皇太后请寿,太皇太后说:“不须赦天下凶恶,只放了苏轼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