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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和玛格丽特(果麦经典)

大师和玛格丽特(果麦经典)

布尔加科夫

文学-外国文学 · 阅读进度 100% · 129 条公开笔记

第一章 千万别跟生人交谈

“听我说,米沙[插图], ”诗人把柏辽兹拉到一边,悄悄道,“这个人根本不是游客,而是间谍。他是潜回国来的俄侨。叫他拿出证件来,别让他跑了……”

“真是对不起,刚才只顾跟二位争论,忘记作自我介绍了。这是我的名片,这是护照,这是来莫斯科担任顾问的邀请函。”陌生人用犀利的目光望着两位文学家,郑重其事地说。

第二章 本丢·彼拉多

“他叫利未·马太?”病人用沙哑的嗓音问道,闭上了眼睛。“是的,利未·马太。”总督听见一个使他痛苦的高亢声音。

总督大人,我说了:旧教的圣殿必定会倒塌,新的真理的圣殿必将建立起来。我这样说,是为了意思更明白些。

还有,你告诉我,你是否骑着毛驴从苏兹门进入耶路撒冷?是否有一群市民跟着你欢呼,就像在欢迎一位先知?

“你是否认识这几个人?”彼拉多目不转睛地望着犯人说,“一个叫迪斯马斯,一个叫格斯塔斯,还有一个叫巴拉巴?”

“一切政权都是对人的暴力,将来总有一天,无论是恺撒的还是别的什么政权,统统都不存在了。人类将进入真理和正义的王国,根本不再需要任何政权。”

“真理的王国一定会出现吗?”“一定会出现,总督大人。”耶稣坚信不疑地说。

根据法律和惯例,为了庆祝今天开始的伟大逾越节,这两名罪犯中将有一人获得自由

前者的罪行则严重得多,他公然煽动造反不算,还打死了抓捕他的警卫人员。巴拉巴的危害性大大超过了加利利拿撒勒人。

他急于找出这苦恼的原因,真是奇怪:他隐约感到,他与那犯人似有未尽之言,抑或是,他没有让那犯人言尽其意。

随着他的大声宣告,那个犯人的名字响彻了死寂的耶路撒冷城:“巴拉—巴!”他顿时觉得,太阳在头顶上轰然爆裂,把火焰喷射到他的耳中。这火焰里充满了疯狂的吼叫、尖嘶、呻吟、大笑和口哨声。

第四章 追捕

“安努什卡,我们那个安努什卡!就是花园街上的那个!她干的好事!她在杂货店买了一瓶葵花子油,碰到旋转门上打碎了!把裙子全弄脏了……她还骂了好半天呢!那个可怜的人,他像是给油滑了一跤才跌到铁轨上去的……”

伊万·尼古拉耶维奇不知所措,但不多会儿他就忽然想到,教授必定是去了十三号楼,而且必定是进了四十七号宅。

第五章 格里鲍耶陀夫纪事

是啊,悲哀的浪潮涌起来,涌起来,然后就开始回落,有人已经回到自己的餐桌边—起先是偷偷地,后来便大模大样—饮酒吃菜

第六章 果然是精神分裂症

你感到莫斯科就在眼前了,它就在弯道那边,马上就会扑过来,将你一把揽入怀中。

白昼正势不可当地向诗人扑面而来。

第七章 凶宅

斯乔帕·利霍杰耶夫是杂耍剧院的经理,今早他醒来的地方,是他和已故的柏辽兹在花园街上一幢“П”字形六层大楼里合租的住房中他自己的一半。

传说归传说,五十号住宅封闭后只空了一周,又住进来两家房客。一家是已故的柏辽兹和太太,另一家就是斯乔帕夫妇

他绝对想不起订合同这等事,而且即便杀了他,他也不记得昨天见过这位沃兰德教授。不错,只有胡斯托夫,没有沃兰德。

从窗户间那面镜子里径直走出一个人来。此人身材矮小,但肩膀极宽,火红的头发上戴着圆礼帽,一颗虎牙从嘴里翘出来,使他那丑陋无比的面孔显得更加猥獕不堪。

“你可不像大主教,阿扎泽洛。”公猫说着,把一根小灌肠放在盘子里。

“他们最近把什么都弄得一团糟。花天酒地,搞女人,利用职权无所事事。他们什么也不会干,因为对交给他们的工作一窍不通。只知道欺骗上级!”

第八章 教授与诗人论战

“我们这里会帮助您……您听见我的话吗?……我们这里会帮助您……您会感到轻松。这里安静,一片安宁……这里会帮助您……”

透过窗纱可以看见,对岸松林在正午的阳光下春意盎然,泛出一片快绿,而那条河在近处闪着粼粼的波光。

第九章 科罗维约夫的把戏

柏辽兹生前住宅的楼号是莫斯科花园街三〇二号乙幢。这幢大楼的住房协会主任,尼卡诺尔·伊万诺维奇·博索伊,从星期三深夜起就忙得不可开交。

三十一号住户的报告中有一段极具艺术震撼力的文字,描写了装在上衣口袋里的饺子如何被人盗窃的过程。还有两份报告声称要自杀,一份报告承认秘密怀孕。

阿堵物

第十章 雅尔塔来的坏消息

两个家伙架起院务主任的胳膊,把他拖出花园,顺着花园街飞奔而去。街上雷雨大作,雨水咆哮着冲进路面的下水孔,到处在鼓泡和汹涌,屋顶上的水从檐管两侧飞溅而下,大门底下奔泻着一股股泛着白沫的浊流。

瓦列努哈明白,他全部遭遇中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他呻吟起来,闪到墙边。女郎走到他面前,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瓦列努哈毛发竖起:他感到这双手掌比湿透了的托翁衫更加寒冽,就像冰块一样。

“就是我。”瓦列努哈冷冷地答道。“我非常,非常高兴。”猫脸胖子尖声尖气地说,突然抡起胳膊给了他一记耳光,只打得院务主任的帽子飞进便坑不见了踪影

亮光再次闪烁时,院务主任跟前又冒出一个人来。此人身材瘦小,但双肩孔武有力,一只眼睛里长着白翳,赤发如火,嘴露獠牙。这家伙显然是左撇子,因为主任的另一边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来呀,让我吻你一下。”女郎柔声道,把一对磷光闪闪的眼睛凑到他的眼前。瓦列努哈没有感觉到这个吻,他昏了过去。

第十一章 伊万的二重人格

窗外大雨如瀑。天空银线闪闪,有如爆开的裂缝。病房里摇曳着骇人的电光。

断头和顾问的预言使他联想到本丢·彼拉多。为了更有说服力,伊万决定讲述犹太总督的整个故事,就从他身穿猩红里子白斗篷来到大希律王宫的柱廊上讲起。

河对岸的松林一小时前还沐浴在五月阳光下,现在变得昏暗模糊,以至于溶化消失了。

医生的话果然不错。没多会儿,对岸的松树林就恢复了原貌,在澄莹如洗的蓝天下一株株清晰可见。河水也平静如初了。

第十三章 主人公出现

“不会,不会!”伊万大声说,“告诉我,他是什么人?”“好吧,”客人答道,就字字清晰有力地说,“昨天您在牧首塘遇见的人就是撒旦[插图]。”

“我是大师!”他变得十分严肃,并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一顶油迹斑斑的黑色小帽,上面用黄丝线绣着一个字母“M”[插图]。

“凄凉的秋季到来了,”客人接着讲,“小说的惨败犹如撕去了我的一片灵魂。

我忽然感到,秋夜的黑暗就要压破玻璃窗涌进屋里来,我会在这墨水似的黑暗中被呛死。

“我生活中最后的记忆,就是从我的前室里照过来的一道亮光,它照见一绺散乱的秀发,照见她头上的小圆帽和那双神情毅然的眼睛。我还记得她出门时的黑色身影和那个白纸包。

第十七章 惊慌不安的一天

瓦西里·斯捷潘诺维奇当场被捕。

他瞥见那些钱变成了一叠叠各式各样的外币。有加元、英镑、荷兰盾、拉脱维亚拉特、爱沙尼亚克朗

游艺娱乐管理委员会的事情没有办成,认真负责的瓦西里·斯捷潘诺维奇遂决定去一趟设在瓦甘科夫巷的管委会分会。为了稳定一下情绪,到分会的这段路他改为步行。

第十八章 晦气的造访者

这位旅客不是别人,乃是已故柏辽兹的姑父马克西米利安·安德烈耶维奇·波普拉夫斯基。

这个赤发强盗抓住烧鸡的独腿,把鸡整个儿抡起来,照准波普拉夫斯基的脖子狠狠打了一下。鸡身打飞了,阿扎泽洛手里只剩下一条鸡腿。

安德烈·福基奇冲到院子里,奔向大门外,从此永别了三〇二号乙幢魔鬼之楼。

五十号的情况得到了验证。马克西米利安·安德烈耶维奇想起刚才的历险犹自不寒而栗,他不再考虑已故的内侄及住房的事了,他只悄悄说了声:“全明白了!全明白了!”就奔出了六单元。几分钟后,电车载着这位计划经济学家向回基辅的火车站疾驶而去。

正当经济学家坐于楼下斗室之时,小人儿在楼上碰到了极不愉快之事。这位小人儿乃是杂耍剧院小吃部主任安德烈·福基奇·索科夫。

“大家都抢到了那些钞票。然后有一位年轻人到我的小吃部来,给了一张十卢布票子,我找回他八卢布五十戈比……后来又来了一位。”

今天清点现金一看,钱都变成了一张张纸片。小吃部亏损了一百零九卢布。”

“共有二十四万九千卢布分别存在五家储蓄所,”从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发颤的嗓音,“家里地板底下还有两千金卢布。”

“金币兑不成现钞了,”那嗓音又插话道,小吃部主任的心都凉了,“安德烈·福基奇死后,他家房子马上被拆掉,金币送交国家银行。”

“怎么不知道呢,”还是那个可恶的嗓音在书房里说,“又不是计算牛顿的二项式!这个人将在九个月后,也就是明年二月死于肝癌,死亡地点是莫斯科大学附属医院四号病房。”

小吃部主任嘟囔了一句,连忙快步下楼。他觉得头上不大舒服,帽子里热烘烘的。他取下帽子,不禁吓了一跳,轻声尖叫起来。他手里竟是一顶插着烂鸡毛的天鹅绒贝雷帽。

小吃部主任画了个十字。那帽子突然喵呜一声,变成一只黑猫崽,蹿回到他头上,四爪紧紧抠住了他的秃顶。

教授这样嘱咐自己,但他确实感到一切都不正常了,不用说,主要是这只麻雀闹的。他仔细看看桌上的麻雀,知道它不是寻常的麻雀。

这当儿麻雀突然跳到别人馈赠给教授的大墨水瓶上,向瓶里排了一泡粪(我不是说笑话!),然后振翅飞起,停在空中,突然冲向墙壁,用钢铁般的雀喙猛啄一八九四届医大全体毕业生合影的玻璃相框,它把玻璃啄得粉碎,就从窗口飞走了。教授不再给布列打电话,而是拨通了水蛭供应所,告诉对方他就是库兹明教授本人,请他们立即送些医用水蛭到家里来。

办公桌边坐着一个女人,头戴三角护士巾,手里的小口袋上写着“水蛭”两个字。教授看清楚了她的嘴巴,所以才吓得大叫。那是一张男人的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颗獠牙。那护士的眼睛犹如死人的一般。

第十九章 玛格丽特

首先,让我们来揭开他不愿告诉伊万的那个秘密。他的情人名叫玛格丽特·尼古拉耶夫娜。

然而,当肮脏的积雪刚刚从马路和人行道上融去,当带着腐味的撩人春风刚刚吹进气窗里来,玛格丽特心中的思念比冬天更加强烈起来

星期五那天,当魔法家的出现已把莫斯科闹得沸反盈天,当柏辽兹的姑父被赶回基辅,会计师被抓走

玛格丽特打开那包东西,里面是一本棕色皮面的旧相册,内有大师的小照;一个大师户头下的一万卢布存折;一朵夹在两张卷烟纸中间压扁了的干枯玫瑰花;一叠下缘烧焦、打印了密密麻麻文字的练习簿残页。

你应该从我记忆里消失,我才能够自由!

圆鼓鼓的腮帮子里面仿佛塞满了各种市井秘闻,浮肿的眼皮底下闪烁着狡狯的火花。

“地中海上涌来的黑暗笼罩了总督憎恶的这座城市。圣殿和可怖的安东尼塔楼之间的几座吊桥都不见了……伟大的耶路撒冷城消失了,就像世上不曾有过它一样

玛格丽特三十岁,没有孩子。她丈夫是以重大科学发现对国家作出贡献的杰出专家,而且年轻、英俊、善良、诚实,很爱妻子。夫妻俩住着漂亮的独家小楼,占有整个楼上层,就在阿尔巴特街附近一条小巷的花园里。

奇怪的是,这位公民的上衣小袋里,不像男人们通常插放小手帕或自来水笔,而是戳着一根啃光了肉的鸡骨头。

“请告诉我,”玛格丽特的嗓音变得低沉了,“他们当中有个叫拉通斯基的批评家吗?”

您也设身处地为我想想。打院务部主任几个嘴巴,把谁的姑父弄出家门,开枪射伤什么人,或者诸如此类的小把戏,都是我的专长。可是要我跟一个热恋中的女人谈话,真叫难为我。

今天晚上九点半钟,劳驾您准时脱光衣服,用这油膏搽脸和全身。然后您可以随便做什么,只是不能离开电话机。

“我明白了。这小盒子挺沉,显然是纯金做的。是啊,我心知肚明,这是在收买我,把我拖进一桩阴暗的勾当,为此我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二十章 阿扎泽洛的油膏

原谅我并尽快忘记我吧。我永远离开你了。不必找我,那是徒然的。由于悲伤和所受的苦难,我已变成女巫。我该走了。永别了。

“您飞过大门时叫一声:‘隐形!’先在市区上空飞一会儿,习惯一下,然后出城往南,一直飞到河边。那里有人等您!”

她打开门,只见一把长柄地板刷子,刷鬃朝上,摇摇摆摆地飞了进来。刷子的柄端橐橐地敲打着地板,好像马尥蹶子,要从窗口奔出去似的。玛格丽特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纵身跨上刷柄。

第二十一章 飞翔

她开始在电线中间穿行。身下流动着无轨电车、公共汽车和各种小汽车的顶盖。鸟瞰中,鸭舌帽在人行道上汇成一条条长河,长河又分出支流,流入夜市商店火红的大嘴里。“

“拉通斯基!”玛格丽特尖叫起来,“拉通斯基!就是他!就是他把大师给毁了。”

娜塔莎全身一丝不挂,头发在风中飞扬,胯下一头肥大的骟猪,那猪两只前蹄抓着一个公文包,后蹄拼命蹬踏空气。

玛格丽特仔细一看,认出骟猪原来就是尼古拉·伊万诺维奇。

接着那架无辜的贝克式小三角钢琴就狂叫起来。琴键纷纷塌陷,骨制的键壳四散乱飞。只听见一片轰轰锵锵的巨响和呜呜哧哧的哀鸣。锤击之下,一块抛光的上层音板啪地断为两截,就像是有人开了一枪

从厨房把一桶桶水提到批评家的书房,倒在写字台的抽屉里。然后她用锤子打坏了书房柜子的门,又跑进了卧室。她砸碎了带镜子的衣橱,掏出批评家的衣服,把它泡入浴缸。又到书房里拿来满满一瓶墨水,倾泼在卧室里那张拍打得松软舒适的双人床上。

带护栏的小床上坐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他在谛听着什么,像是吓坏了。屋里没有一个大人,显然都从家里跑出去了。

“别怕,别怕,小乖乖,”玛格丽特说,尽量使她那呛风嘶哑了的恶狠狠的嗓音变得柔和些,“是男孩子们在打玻璃窗。”

“快躺下睡觉,”玛格丽特用命令的口气说,“把一只手垫在脸下面,你就还能梦见我。”

“维纳斯女神!”那猪哭道。这时它正飞过一条水声潺潺的石涧,蹄子蹭到涧边的榛树丛上,弄出了一阵沙沙声。

主子啊,原谅我吧!我不回去了,决不回去了!这样真好,玛格丽特·尼古拉耶夫娜!他向我求婚了,”娜塔莎用手指头戳了戳骟猪的脖子,它正不好意思地哧哧喘着粗气,“他求婚了!喂,你是怎么称呼我的?啊?”她俯到它耳朵上喊道。“女神仙!”那猪哀号道

第二十二章 烛光下

好,好,”科罗维约夫道,“我们讨厌吞吞吐吐和故弄玄虚。我家老爷每年要举行一次舞会。名叫月圆之春舞会,或者叫百王舞会。来的人多极了!”

他两眼死盯住玛格丽特的脸。右眼深处闪烁着一点金色火花,一眼就能看穿任何人的灵魂。他的左眼像个黑暗空间,那洞口针鼻儿般狭小,却是通往一切黑暗和幽灵之无底深井的入口。

那么,夫人,”沃兰德对玛格丽特说,“我来向您介绍我的随从。这个装疯卖傻的家伙是黑猫别格莫特。阿扎泽洛和科罗维约夫您已经认识了。这是我的女仆格拉,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她服务周到,无所不能。”

后者做了个手势请她骑上飞刷,自己则跨上一柄长长的花剑,两人腾空而起,几秒钟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降落在花园街三〇二号乙幢楼的下面

白嘴鸦司机让她在墓碑旁下车,把飞刷也拿了下来,然后它把车头朝着墓地边的冲沟发动了马达,那辆空车便轰隆隆栽到沟底摔毁了。白嘴鸦毕恭毕敬行了个举手礼,坐上那只汽车前轮飞走了。

她很奇怪,莫斯科一户平常人家的前室里,怎么容得下这样一条走不完、看不到,却又分明能感觉到的奇异楼梯。

他答道,“对于熟悉五维空间的人来说,随意扩大住房不过是小菜一碟。甚至可以说,尊敬的女士,要多大就能有多大!”

老爷他是单身,这您当然是明白的。所以需要有一位女主人,”科罗维约夫把两手一摊,“您知道,缺少了女主人……”

“按照传统的做法,”科罗维约夫接着说,“第一,女主人的名字必须叫玛格丽特;第二,女主人必须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第二十三章 撒旦的盛大舞会

女王,她脚上穿的是西班牙木靴[插图],绿色带子的来历是这样的:狱卒们知道了,有五百来个不如意的郎君永别了那不勒斯和巴勒莫,一气之下就在监狱里把托法娜太太勒死了。”

“有人给她派去一名侍女,”科罗维约夫解释道,“这名侍女三十年如一日,夜夜都在床边小桌上放一块手帕。她一醒来就能看到它。她把手帕扔进火炉里,沉在河水里,都无济于事。”

一个人信仰什么,他就会得到什么。让这一点也成为事实吧!您将不复存在,而我将乐于用您变成的酒樽为存在而痛饮。

第二十四章 解脱大师

“我们是在考验您,”沃兰德继续说,“您永远不要乞求任何东西!永远不要,特别是向那些比您强大的人乞求。他们会自己向您提出来,并能给予您一切!请坐吧,高傲的女人!”

“我要让弗丽达不再看到那块她用来闷死亲生孩子的手帕。”

我代弗丽达向您求情,只是因为我一时失言让她产生了坚定的希望。她在等待,老爷,她相信我有能力。

“不,我不离开你。”玛格丽特回答,然后转身对沃兰德说:“请您让我们重回阿尔巴特街那条小巷的地下室,让灯光再亮起来,让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样子。”

第二十五章 总督设法救犹大

当火光撕破黑糊糊的烟雾,那金鳞灿烂的宏伟圣殿便仿佛从一片乌黑中冲天飞起。在火光熄灭的刹那间,它重又沉入黑暗的深渊。它一次次飞起又坠落,每一次坠落都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隆隆巨响。

第二十六章 埋葬

几分钟后犹大已到了一片高大繁茂的油橄榄树的神秘浓荫下。他顺路上山,喘着粗气,时而穿出黑暗,踏上月影斑驳的土地,就像踩着一块月光花纹地毯,跟妮扎那个吃醋丈夫铺子里卖的一样。

戴风帽的人跨上了一匹马,马夫骑上另一匹,二人缓辔而行,马踏溪石,[插图]然有声。

第二十七章 五十号住宅的结局

她平静地回忆起这一夜的经历:她参加了撒旦的晚会,大师奇迹般回到了她身边,小说从灰烬中璧还,诽谤者阿洛伊济·莫加雷奇被赶走,小巷中的地下室里又恢复了原状。

此人身穿猩红里子白斗篷,刮净的黄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正用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望着树木葱茏的异国花园。伊万还看见一座没有树木的黄土小山,上面立着三副光光的十字架。

第二十八章 科罗维约夫和别格莫特的最后一游

“一想到未来的《堂吉诃德》作者,未来的《浮士德》作者,甚至,见鬼,甚至《死魂灵》的作者,他们就在这座屋子里成熟起来,真叫人感到既甜蜜又害怕!是不是?”

“对不起,这实在太可笑了,”科罗维约夫还不肯罢休,“作家不是由证件,而是由作品决定的!您怎么知道,我脑子里在酝酿着什么样的构思呢?还有他脑子里的?”

第二十九章 大师和玛格丽特的命运决定了

“没有什么吩咐了,你们都尽了力,我暂时不需要你们效劳,都歇息去吧。马上就有大雷雨,这是最后一场大雷雨,它会完成应该完成的一切,我们也可以启程了。”

第三十章 该动身了!该动身了!

“是啊,银丝,银丝,眼看你变成霜雪满头,唉,你这颗头颅经受了多少磨难。再看你的眼睛,里面是一片空虚……你的肩膀已经不堪重负……你被摧残了,摧残了。”玛格丽特渐渐语无伦次,哭得浑身直打哆嗦。

这时,那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神情忧郁地走出卧室,突然脸色发白,揪住自己的胸口,有气无力地喊道:“娜塔莎!来人……来啊!”没走到书房她就倒在了客厅的地上。

“您搞这新花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该动身了。”阿扎泽洛回答,“大雷雨在轰鸣,你们听见吗?天在黑下来,马儿在刨蹄子,小院子在颤抖。跟地下室告别吧,快点告别吧!”

“烧吧,烧吧,过去的生活!”“烧吧,过去的苦难!”玛格丽特喊道。

不,普拉斯科维娅·费奥多罗夫娜,不要叫大夫。”伊万说,眼睛不看她,而是不安地望着墙壁。“我没有什么特别情况。我头脑清楚,您别害怕。您最好告诉我,”伊万由衷地请求道,“隔壁一百十八号病房刚才出了什么事

“您的邻居刚才过世了。”

“果不出我所料!普拉斯科维娅·费奥多罗夫娜,请您相信我的话,刚才在城里还有一个人死去了。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伊万神秘地一笑说,“是个女人。”

第三十二章 宽恕与归宿

夜用它的黑手帕遮住森林和草地,在遥远的下方燃起点点凄凉的灯火,对玛格丽特和大师来说,那都是别人家的灯火,如今已毫无意义,毫无必要了。夜已赶上了这群骑手,从他们头顶上散落下来,并且前前后后撒下些苍白的星星,点缀这充满忧思的天空。

刚才穿着马戏团衣服离开沃罗比约夫山的法戈特-科罗维约夫,现在变成了一位身披紫色斗篷、握着[插图][插图]有声的金链子缰绳、满脸愁云、始终不苟言笑的骑士。

“为了某一个月夜而付出一万两千个月夜,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玛格丽特问道。

“又要重演弗丽达的故事吗?”沃兰德说,“玛格丽特,何必自寻烦恼,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世界便是由此而来。”

大师静立在一旁,望着椅子上的总督,仿佛就等着沃兰德的这句话。他把两手合在嘴边,他的喊声在荒无人烟的重山之间回响起来:“你自由了!你自由了!他正等着你!”

“为什么要待在地下室呢?”他的语气温和而有说服力,“十足的浪漫主义大师啊!难道您不想白天挽着女伴在快要开花的樱桃树下散散步,晚上听听舒伯特的音乐吗?难道您不喜欢在烛光下用鹅羽笔写点什么吗?难道您不愿像浮士德那样坐在烧瓶前,幻想炼出一个人造小人吗?

大师和玛格丽特果然看到了黎明—它是从月色溶溶的午夜直接开始的。

尾声

妻子给他注射一针之后,伊万的梦境就变了。他看见一条宽阔的月光路从床前通向窗外,一个身穿猩红里子白斗篷的人踏上这条路,径直向月亮走去。跟他同行的还有一个穿着破旧长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两人一边走一边热烈交谈和争论,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

月亮开始疯狂,把一股股流光朝伊万直泻下来,光芒四散飞溅,房间里犹如洪水泛滥。那汹涌的月光不断上涨,渐渐淹没了伊万的床铺。

月光路上沸腾起来。一条月光河流从中奔涌而出,并向四方漫溢。月亮主宰了一切。月亮在闪耀,在舞蹈和嬉戏。这时河流中出现了一个绝色女子,挽着一个胡子拉碴、惶然四顾的男人向伊万走来。

译后记

一九二八年他开始写作长篇小说《大师和玛格丽特》,直到一九四〇年逝世前一个月才告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