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特丽丝·塔尔顿从来都是忙忙碌碌的,需要她亲手照料的不但有大片棉花地、上百名黑人奴仆、八个子女,还有全州最大的养马场。
他明白是他让印第亚爱上了自己,他也明白印第亚到现在还爱着他,他心里深深感到自己这事做得不够君子。他依旧十分喜欢她,敬重她那种沉稳的教养、学识和她具备的所有优点。但是,真见鬼,她老是那么淡而无味,使人兴趣索然,而且一成不变。而斯佳丽却活泼开朗,具有不断变化的魅力。
布伦特喜欢印第亚,不过觉得她太平淡、太柔顺了,他没法儿爱上她,因而也没法儿在这事上与斯图尔特做伴了。
阿伯尔·温德被选为少尉,阿伯尔是沼泽地一家猎户的儿子,自己是个小农场主。
阿希礼·韦尔克斯被推选为上尉,因为论马术,全县就数他最好,另外他头脑冷静,部队可以靠他严明军纪。雷福特·卡尔弗特被推选为中尉,因为大家都喜欢他。
去年夏天以前,斯图尔特一直在追求印第亚·韦尔克斯,而且双方家庭甚至全县上下都对这事表示嘉许。
黑妈妈原来是埃伦的奶妈,埃伦出嫁后便随她从萨凡纳来到内地
“韦尔克斯家的人和咱们这一带的人都不一样——和我认识的每一家都不一样。他家人有点儿古怪,他们最好在表亲之间通婚,把这种怪癖留在他们自己家族里面。
他从来也没有想到,庄园里大家不敢违背的声音只有一个——就是他妻子埃伦那轻柔的声音。这是个他永远也识不破的秘密,因为庄园里上至埃伦,下至最笨的庄稼汉,全都不约而同地瞒着他,让他相信他的话就是法律。
脸上现出一种痛苦而又茫然的神情,仿佛一个总受娇惯的孩子,向来是要什么就给什么,而此刻却平生头一回遭遇了挫折。阿希礼要娶玫兰妮·汉密尔顿!
黑妈妈从厅里走出来了,她是个上了年纪的胖大女人,有一双大象般精明的小眼睛。皮肤黑得发亮,是地道的非洲人。她对奥哈拉一家忠心耿耿,是埃伦的得力助手,是埃伦三个女儿的冤家对头,是家里其他仆人的凶神恶煞
“你在这儿,斯佳丽·奥哈拉,就是要告诉我,塔拉——这土地——值不了什么吗?”
“什么也别说,小姐!我从约翰·韦尔克斯那里得到了一个绝密消息,阿希礼要和玫兰妮小姐结婚。明天就要宣布。”
“只有土地能长久,你要记住!只有土地值得人为它努力、为它奋斗——为它献身。”
“我在等你呢。我不知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我想看看你是不是把迪尔西买下来了。”
“噢,爸,那是过时的爱尔兰老观念!”“可这是好观念!美国这些为爱情结婚的玩意儿,简直像仆人,像北佬!最好的婚姻就是父母给女儿包办的婚姻。
她闻到他呼出的气息中有浓浓的波旁威士忌酒味,混杂着淡淡的薄荷香味儿。他身上还散发着嚼烟味儿、常上油保养的皮革味儿、马身上的味儿——她总是把这种混合气味儿和父亲联系在一起,也就本能地喜欢别的男人身上有这种气味儿。
斯佳丽总觉得,埃伦·奥哈拉身上有一种令她兴奋的东西,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奇特东西,和她同在一个屋顶下生活,却使她敬畏,令她着迷,也能使她得到慰藉。
“买倒是买下了,可那价钱把我给毁了。买了她和她那个小女儿普莉西。
瞧瞧他们那德行,一会儿跑到纽约,一会儿跑到波士顿,为的就是去听歌剧、看油画。还从北佬那里一木箱一木箱地订购法国书和德国书!一家人整天就知道坐在那里看书,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黄粱美梦,把大好的时光统统浪费掉了,本该去打猎,去玩牌,去干那些正经男子汉该干的事嘛。”
埃伦年方三十二,可是按她那个时代的标准,她已经算是中年妇女了,已经生过六个孩子,埋葬过不幸夭折的三个
这黑奴是“沿海一带最他妈的好使唤的贴身男仆”。这是杰拉尔德实现心中目标的第一步。杰拉尔德一心要成为一个拥有黑奴和地产的绅士。
这是杰拉尔德跟一个来自圣西门岛的农场主在扑克牌桌上一夜豪赌的结果。
也正是杰拉尔德这矮小而结实的身量造就了他,因为他小时候就曾听人说,小个子在高大的人群中生存必须艰苦奋斗。杰拉尔德就善于艰苦奋斗。
贴身男仆名叫波克,皮肤黑得发亮
即便埃伦曾经为自己突然做出的决定感到过后悔,那也是谁都不知道的,杰拉尔德当然就更不知道了,他只要一见到她,心里就会涌起一阵自豪感。
埃伦从罗比亚尔家嫁出去了,离开了再也不想见到的萨凡纳,随着自己的中年丈夫,带着黑妈妈以及二十名“房里的黑奴”,浩浩荡荡上了去往塔拉的旅途。
包裹里有一张埃伦的小画像,埃伦一看就哭了,把它摔到地板上;还有埃伦写给菲利普·罗比亚尔的四封亲笔信;还有新奥尔良一位牧师写的短笺,通知说她的表哥已经在酒吧里的一次打架斗殴事件中丧生。
斯佳丽一岁的时候,照黑妈妈的说法,比一般小女孩儿都健康活泼。随后埃伦的第二个孩子也出世了,取名叫苏埃伦,再往后是卡丽恩
就在他脚下这里,将建起一座粉刷成白色的砖房。路那面要竖起崭新的围栏,在里面养肥牛良马,从脚下的小山坡一直到河谷的大片沃土上,要种满雪白的棉花,在太阳底下像大片明晃晃的鸭绒——成百上千亩棉花!奥哈拉家时来运转了。
正是杰拉尔德玩牌和喝酒的天分,使他得到了他最珍视的三样财产中的两样:他的贴身男仆和农场。另一样是他的太太,他把这归功于仁慈上帝的神秘赐予。
唯有一个秘密,她始终守口如瓶。那是比她大二十八岁的杰拉尔德·奥哈拉进入她生活的一年——也是那一年,一个黑眼睛青年、她的表哥菲利普·罗比亚尔,从她生活中消失了。
她母亲是法国人,父亲曾是拿破仑手下的一名士兵,外公外婆原来住在海地,一七九一年海地革命时从那里逃走
别噘嘴,宝贝。要知道,野餐会你是可以去的,一直待到晚饭结束,舞会要等到十四岁才能参加。
埃伦教导过她,要在每一天结束的时候,彻底反省一下自己的良心,坦白自己的各种过失,祈求上帝宽恕,并给予自己再不重犯的力量
“总有一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是有人不喜欢,我也不在乎。”
她们心里没有斯佳丽胸中常有的冲突,她的身体中混合着沿海地区温文尔雅、有教养的法国贵族血统,以及精明淳朴的爱尔兰农民血统
当时我家要我嫁给一个远房亲戚,我像匹小马驹似的拼命反抗。我说:‘不成,妈,我才不嫁呢。要不然我的孩子都要得跗节腱鞘炎和慢性肺气肿
县里的姑娘没一个喜欢斯佳丽的,喜欢她的恐怕只有那个没主见的凯瑟琳·卡尔弗特。
透过敞开的法式落地窗,她看见客厅里坐着上了年纪的女人,她们身穿深色丝绸服装,摇着扇子谈论孩子,述说病痛,传播谁跟谁结婚的消息,对人家结婚的缘由说长道短。韦尔克斯家的管家汤姆手托银盘,匆匆在大厅里穿过,对众人鞠躬微笑,将盛在一个个高脚杯里的酒献给身穿米灰色裤子和细麻布褶边衬衫的年轻男子。
塔尔顿家四兄弟跟他们的父亲靠在高高的圆柱旁,那对孪生兄弟斯图尔特和布伦特跟往常一样形影不离,博伊德和汤姆跟着他们的父亲詹姆士·塔尔顿。
两人目光相对时,他微微一笑,修剪整齐的黑色短髭下露出兽牙般的白牙齿。他脸色黝黑,黑得像个海盗,肆无忌惮的眼睛射出两道阴邪的目光,活像个海盗在打量一艘要被凿沉的大船或是一个要被劫走的少女
卡尔弗特家的两个男孩儿雷福特和凯德陪着花枝招展的金发妹妹凯瑟琳,跟皮肤黝黑的乔·方丹和他漂亮的未婚新娘萨莉·芒罗开玩笑。亚力克斯·方丹和托尼·方丹正在跟迪米蒂·芒罗说悄悄话,逗得她咯咯笑个不停。
他对她微笑时,脸上挂着冷漠的傲慢,嘴角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诙谐,斯佳丽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听见有人叫他,也把头转开了:“瑞特!瑞特·巴特勒!上这儿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佐治亚心肠最硬的姑娘。
当然啦,她哥哥约他出去决斗,巴特勒先生说,他宁愿挨枪子儿也不愿娶个蠢货做老婆。他们就来了场决斗,结果巴特勒打中了那姑娘的哥哥,他死了。
烧烤宴已经到了高潮,温暖的空气中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银餐具与瓷器相碰的声音,弥漫着烤肉和卤汁的浓香。
晃动起来就靠近她的棕色眼睛,那对眼睛闪烁着平静的光芒,如同冬天森林里的两泓清水,平静的水面上棕色树叶闪闪发亮。
汉密尔顿先生,承蒙你要我做你的妻子,并非我没有意识到你给我的荣幸,可这事实在太突然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们全都不清楚什么是战争。你们以为战争就是骑上匹好看的马,等着姑娘们朝你们扔鲜花,回家就能当英雄。
十六岁的女子心里,虚荣比爱情更强烈,她心里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仇恨。
没出两个星期,斯佳丽便做了妻子,还没出两个月,她就成了个寡妇。
所有士兵只受过简单的训练,装备也不完整,却个个兴致勃勃,高声呼喊,仿佛是去吃野餐。县里的小伙子们见状全都慌了,生怕不等自己抵达弗吉尼亚,战争就会结束,连忙加紧进行骑兵团出发前的准备。
一想到这个自己并不真正想嫁的陌生男人要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她就受不了,这才突然觉得又后悔又痛苦,为自己的鲁莽行动而后悔,为永远失去了阿希礼而痛苦。
唉,她多后悔啊。她以前常听人们说“割掉鼻子出恶气”,在这以前,她只当那是个比喻
。倒霉的小伙子,自以为赢得的爱情是个泡影,而且在战场上立功受奖的崇高愿望也落了空。他只是进了南卡罗来纳的兵营,根本没靠近过北佬,结果害了麻疹,并发肺炎,很快就死了,死得默默无闻。
可亚特兰大跟她是同辈,像年轻人一样鲁莽粗俗、不谙世事,也像她本人一样任性乖张、感情冲动。
在先后叫作特米纳斯、马萨斯维尔、亚特兰大的这座城市里,居民是一群胆大妄为的人
战前,马里兰以南地区没有几家棉纺厂、毛纺厂、兵工厂和机械厂——当时所有南方人还以此为荣呢。南方出的是政治家、军人、庄园主、医生、律师和诗人,肯定没有工程师和机械师。让北佬去搞那种下贱的雕虫小技吧。
在亚特兰大,机器厂慢吞吞生产出制造军用物资的机器,慢吞吞的缘故是南方根本没有可做范本的机器,几乎每一个转轮和齿轮都必须根据偷越封锁线从英国得到的图纸来制造
她名叫贝尔·沃特林。”彼得大叔说完下嘴唇噘了噘
在查尔斯顿,只能在高围墙后面的花园里心怀梦想;萨凡纳倒是有排列着棕榈树的宽阔街道,可旁边就是泥水河。
一个南方人只要打点起行李到二十英里外去做客,这一住就不会少于一个月,通常时间要长得多。南方人做客就跟当主人一样热心,亲戚来过圣诞节,一直住到来年七月也是常事。新婚夫妇通常出外度蜜月,遇上一户相处愉快的人家,常常住到生下第二个孩子才走
查尔斯不但将佩蒂姑妈的一半房产遗赠给她,另外还有农田和城里的财产。火车站附近铁路沿线的店铺和仓库也是她继承的遗产,自从开战以来,价值已经涨到原先的三倍
再说,如今她离开了塔拉庄园,就特别想家,想念那儿的红土地,想念破土而出的嫩绿棉花苗,想念暮色中美妙的寂静。杰拉尔德说她血液中奔流着对那片土地的爱,她这才头一回隐隐约约体会到那番话的意思。
与塔拉庄园相比,这个家平静、老派、儒雅。照斯佳丽看来,这座宅子缺少男人的白兰地、烟草和望加锡发油的气味,缺少粗哑的嗓音和不时该听到的咒骂声,缺少枪支、胡须、马鞍、缰绳和围在脚边的猎狗
“在印度,男人死了不埋葬,要火葬,他妻子就要爬上熊熊火堆跟他一起焚化,叫作殉夫。”
大多数人似乎并不了解,破坏文明跟建设文明一样能赚钱。”
军号不能让我激动得热血沸腾,战鼓也不能催我脚步向前,我现在算是看透了,我们受骗了,上了我们傲慢的南方人自己的当,还以为我们一个能消灭十几个北佬,还以为棉花大王能统治世界呢
因为我们要捍卫的事业其实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可那种生活方式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婚姻倒是结束了,可爱情并没有完结,因为她对阿希礼的爱完全是另一回事,跟情欲和婚姻并无关系,那是一种神圣美好的感情,是在漫长的时日里不能明言而悄悄成长起来的感情,不断地回忆和希冀让这种感情愈发强烈了。
邦联货币大幅度贬值,已经引起了恐慌,食品和衣服的价格相应飞涨。军需部征粮的数目巨大,结果亚特兰大居民开始挨饿了。
有时候,战斗口号是‘从异教徒手中夺回基督的坟墓’!有时候,战斗口号是‘打倒教皇’!有时候成了‘棉花、奴隶制、州权’!”
他说无论为了什么都不值得打这场战争,它给我们带来的灾难太大了。他还说,这场战争根本没有荣誉可言,只有苦难和卑鄙
根据她的经验,说谎的人怕人家说自己不诚实,胆小鬼怕人说自己不勇敢,没教养的人怕人说自己不高雅,无赖怕人说自己没脸面。可瑞特什么都不怕。他什么都承认,全都一笑置之,而且还鼓励她接着说下去。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时,我就是个大富翁了,斯佳丽,因为我有远见——噢,对不起,应该说我唯利是图。以前我对你说过,有两种机会可以赚大钱,一种是国家初建,另一种是国家崩溃。建设时期只能赚小钱,崩溃时却能捞大钱。别忘了我这话,说不定将来对你有用呢。”
斯佳丽,外国援助的说法是报纸编造出来的,为的是维持南方的士气。邦联的命运早已注定了。邦联就像只骆驼,现在只能靠自己驼峰积攒的营养维持生命,驼峰再大,也有耗尽的一天
埃伦曾一再对她耳提面命:“我的宝贝,一个淑女接受绅士的礼物,只限于糖果、鲜花,或许还可以接受诗集或纪念册或小瓶花露水什么的。贵重物品千万不能接受,就是未婚夫送的也不接受。绝对不能接受赠送的首饰或衣物,就是手套或手帕也不行。要是你接受这种礼物,男人就知道你不是个淑女,就要对你放肆了。”
不过,离婚是不可想象的。埃伦和杰拉尔德都是坚定不移的天主教徒,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因为那等于叛离天主教!
“啊,那就好!”他的眼睛虽然望着她,但是漠然的灰色眼睛却像阿希礼的一样,也是透过她的身体,望着她身后,望着另一个世界,“真盼望见到第一个孙子。再见,我亲爱的。”
她想起阿希礼在信上说,战争并没有什么荣耀可言,只有肮脏和痛苦,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亚特兰大人的表面下却掩盖着不知所措的脉搏,掩盖着焦虑、担忧、悲哀、饥饿,过了一天还不知第二天会发生什么事,希望与失望交替的磨难把他们这层表面磨得越来越薄了。
不错,这些夜晚全是梦境!整个是一场噩梦。那些士兵也全是噩梦中的幻影,没有身体,没有面容,只有疲惫的声音在热烘烘的黑暗中跟她说话
以前,不论是隆隆的围城炮火震碎窗玻璃,不论是衣食匮乏,也不论是一排排垂死的伤兵,都没有让她真正体会到切肤之痛。
快到玛丽埃塔街时,这里树木渐渐稀疏,冲天的火焰在房屋上空燃烧,把街道和房子照得比白昼还亮,投下可怕的影子跳动着缠绕在一起,像行将沉没的船上许多破帆在疾风中乱飘。
“爸?”斯佳丽沙哑地轻轻叫了一声,她几乎不相信真是他,“是我,凯蒂·斯佳丽。我回家来了。”
从亚特兰大到塔拉庄园的长途跋涉结束了,原本以为这条路会通向埃伦的怀抱,没想到却结束在一堵没有门窗的墙上
这些祖先接受了命运最恶劣的礼赠,却将其打造成最美好的结果。
她斯佳丽·奥哈拉,全县的美人、塔拉庄园的骄傲,干吗几乎光着脚在这条土路上跋涉?她那双小巧玲珑的脚生来是跳舞的,而不是为了一脚高一脚低走土路的。她那双小巧的跳舞鞋是用来在柔亮的绸裙下隐隐闪现的,而不是用来装沙石灰土的。她生来是被人宠爱、伺候的,而现在她却形容狼狈、衣衫褴褛,为饥饿所迫,不得不在邻居家菜园里找吃的。
昔日的慵懒奢华一去不复返。斯佳丽把重重的篮子挎在胳膊上,她拿定了主意,决定了自己的生活道路。既然无路可退,她就朝前走。
她们瞪着她,仿佛她是个妖怪。她们无法理解不再拥有一百名为家里干活儿的黑奴了,她们更无法理解奥哈拉家的小姐怎么可以干体力活儿。
她没有认识到,埃伦无法预料到她养育大三个女儿的文明环境会崩溃,更没料到她苦心培养女儿,让她们去占据社会地位,结果这个社会却不复存在了
埃伦是他杰拉尔德·奥哈拉热情表演的唯一观众。如今幕布已经永远落下,舞台上的灯光也渐渐暗淡,观众突然消失,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老演员仍旧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等着有人提示台词。
是的,他死了。这一点毫无疑问。她杀了人。
硝烟缓缓向上飘到屋顶,两股殷红的血流在斯佳丽脚边蔓延开来。她站在那里的一刻仿佛无限长,在静谧炎热的夏日清晨,任何一种无关的声响和气味都似乎变得比平常明显了许多倍,其中有她敲鼓般的怦怦心跳、木兰树叶轻微的沙沙声、远处一只沼泽野禽的悲鸣,还有窗外花朵的芳香。
斯佳丽激动地抬头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她以前对玫兰妮只有讨厌和瞧不起两种感情。如今,一种新的感情油然而生,既有欣赏,也有同志般的情谊,压倒了对阿希礼妻子的厌恶。
她的目光与斯佳丽的目光默默相遇。玫兰妮平素温柔的脸上闪烁着严峻而骄傲的微笑,表示出赞许和喜悦,跟斯佳丽心中汹涌翻腾的感情恰好吻合。
这需要勇气。斯佳丽承认自己并不具备这种柔若绢丝而坚韧如钢的勇气,在亚特兰大陷落的那个可怕的晚上以及逃跑回家的漫漫旅途上,玫兰妮都表现出这种勇气。
上帝要女人成为羞怯胆小的生物,不知道害怕的女人就会多少有点儿不正常……斯佳丽,任何时候都要心留余悸,就像你任何时候都心有所爱那样。
有人把壁炉里燃烧着的木头扒拉出来扔了一地,干干的松木地板吮吸着火焰,然后又如同喷泉般拔地轰然喷出浓浓的火焰。
斯佳丽没有反对玫兰妮的拥抱,因为她太累了,累得没有气力挣扎,因为玫兰妮赞美的话语像药膏一样抚慰着她的心灵,因为在那个浓烟笼罩的黑暗的厨房里,她已经对这个小姑子产生更深的敬意和更亲密的友情。
现在生活简单得让人吃惊。整个生活都围绕着是不是有足够的食物让他们免于挨饿,是不是有足够的衣服让大家不要受冻,另外就是保证头上的屋顶不要漏得太凶。
小动物们受了惊吓,又挨饿受冻,变得像森林里的野兽一样,强壮的袭击弱小的,弱小的等着比它们更弱小的死去,然后吃它们的尸体。在城市废墟的上空,盘旋的秃鹰身影矫健不祥,映衬在冬日的苍穹中。
然而,这漫长曲折的四年让那个身带香囊、脚穿舞鞋的少女消失了,变成个眼睛碧绿、目光犀利的妇人,她斤斤计较,能动手干许多下人干的活儿,经历了这场大难后,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脚下这片无法摧毁的红土地。
姑娘们回塔拉的路上,有一段时间斯佳丽一言不发,心里想着她拜访过的这几个人家,不由得想起县里辉煌时的景象,豪门世家宾客满堂、财源旺盛,下屋里黑奴人丁兴旺,精心耕作的田里长着茂盛的棉花。
。我给大家带来一大堆麻烦,还让大家替我担忧,要是你们愿意,我想留在这里帮你们干点儿活儿,报答你们对我的恩情。我知道你们对我的恩情,我是永远都报答不完,因为救命之恩是无论如何都报答不完的。”
奴隶解放事务局是由联邦政府组建的,专门照料原先的黑奴,这帮黑人个个无所事事,兴高采烈,事务局号召他们离开种植园,然后把成千上万的黑人送到村子里和城市里去。事务局供养黑人,教他们游手好闲,毒化他们的思想,让他们跟原来的东家作对。
我很在意丧失昔日生活中美好的东西,我热爱那种生活。斯佳丽啊,战前,生活是美好的,就像一件古希腊的艺术品,匀称完整、尽善尽美、富有魅力。或许并非对每个人都是这样。我现在明白这一点了。
我躲避一切并非幻影的东西,一切人和事都太真实、太生气勃勃了,我讨厌他们闯进我的生活。斯佳丽,我也竭力躲避你。你太富有生气、太真实了,可我却太怯懦,宁愿去寻找虚幻的影子和梦境。
她不怕生活中的种种遭遇,不怕母亲的责备,不怕失去爱情,也不怕舆论对她说三道四,让她感到害怕的只有饥饿和饥饿的威胁。
她也颇为同意米德大夫的说法,认为他上绞架是罪有应得。一个男人,竟然深更半夜把一个女人丢在两军交战的地方不管,自家去投身一个败局已定的事业,这种人上绞架真是罪有应得……
他是苏埃伦的未婚夫,这丝毫也没让她的良心有所顾虑。她能来亚特兰大找瑞特,自己的道德观念就已经完全崩溃了,夺走妹妹的情人无非小事一桩,如今哪顾得上为良心烦恼呢?
她不能无视生活。她得过日子,生活太残酷了,充满了敌意,她不可能漠然笑对生活。
或许在于她什么事都干得出,而许多事其他人宁死也不愿做;也许在于他们虽然绝望却依然笑对生活,态度优雅地朝生活鞠一躬,然后从旁边绕过。斯佳丽可做不来这个。
。她只觉得那是一种愚蠢的倔强,因为他们看到了严酷的现实,却仅仅面露微笑,不愿正视现实
她心里清楚,除非餐桌上摆满银餐具和水晶杯盘,摆上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除非她的马厩里有马匹和车辆,除非在塔拉庄园的棉花田里摘棉花的是一双双黑人的手,而不是白人的手,否则自己再也不会感到是个淑女了。
她要闯进生活,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们从昔日的生活中汲取勇气,可她却是从未来中汲取勇气。
在弗兰克·肯尼迪旋风式的追求下,斯佳丽两个星期后便跟他结了婚。她红着脸对他说,他的追求让她透不过气来,实在无法再拒绝他的热情了。
假如你为的是买条漂亮裙子或购置一辆马车,我会心甘情愿借给你。但是,如果你用这钱给阿希礼·韦尔克斯买条新裤子,恐怕我就得拒绝借给你。”
。看来他既想顾全他们韦尔克斯家的门风,又觊觎你的肉体,在这二者之间,他一定进退两难吧。”
一串难听的骂人话涌到她嘴边。受了他这么多侮辱,让他把自己心里最珍贵的东西都掏出来蹂躏得一塌糊涂,他还以为她会接受他的钱!
她以缠绵的爱感激他的慷慨,让他彻底把失望情绪抛在了脑后。还从来没有女人如此对弗兰克表示过感激呢。这笔钱毕竟花得很值。
想法来自榜一大哥的打赏
她不愿让自己的孩子生长在憎恨不安的世界上,这里只有痛苦和潜藏的暴力,只有贫穷、磨难和不安。她绝对不愿让自己的孩子了解这一切。她要得到一个安全而有秩序的生活圈子,可以展望美好生活,确信未来是安全的。
成千上万的家仆曾属于奴隶中最高阶层,他们仍然跟白人待在一起,干着先前低于自家身份的体力活儿
虽然繁荣的表面下掩盖着痛苦与恐惧,这座城市的外表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城市正抖去废墟,重新站起来,成为一座繁忙喧嚣的城市
每天晚上,在这些新建起的宅子里,窗口泻出瓦斯灯明亮的光线,飘出音乐和跳舞的脚步嚓嚓声。女人们身穿色彩艳丽、熨得笔挺的丝绸服装,在长长的阳台上漫步,身旁陪着身穿礼服的男子。香槟酒瓶的软木塞嘭嘭打开,针织雕花台布上摆上七道菜的晚餐。酒烹火腿、鸭肉冻、鹅肝酱、应时或错季的珍稀水果摆满了餐桌。
她一再告诫自己,办事必须谨慎,待人必须随和,遇到侮辱要逆来顺受,遭受不公正待遇要懂得屈服,绝对不得罪可能对自己有害的人,不论是白人还是黑人都不能得罪。
“你做的事跟其他女人都不同,而且也的确比较成功。我以前对你说过,不论在什么社会里,这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与众不同就该倒霉!斯佳丽,你办锯木厂搞得很成功,仅仅这一点,对那些生意不成功的男人就是一种侮辱。
“但是,假如我一直待在家里,早就无家可归了。”“按照规矩,你该怀着上流社会的自尊,待在家里挨饿。”
不过你没有抓住要点,我的宝贝。她们搞的事情都不成功,所以没有伤害南方男人们的自尊心。
她们让人觉得,那种活儿不该由女人干,好像她们在等待某个男人帮着卸下这副重担,所以人人都会同情她们。
可怜别人从来是一种愉快的感情。”
“你听说过一句东方谚语吗?说是‘狗咬不阻马帮道’。让他们去咬好了,斯佳丽。我看什么也阻挡不住你的马帮向前。
“那你只有这一种选择了。不过也有一种附带的弊病,其实你想要的任何东西都会附带一种弊病,那就是孤独。”
“对,我想要钱,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钱。”
“你不可能二者兼得,斯佳丽。要么你继续照这样不守女人本分去挣钱,到处遭冷遇,要么就忍受贫穷,保持体面,拥有许多朋友。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要想与众不同,就得忍受孤独,不但你的同龄人会疏远你,就连你的长辈和晚辈也会不理睬你。他们不但永远无法理解你,而且你做任何事他们都会感到震惊
她爱亚特兰大,可是她思念塔拉庄园那甘醇的静谧和乡间的平静,思念那片红土田野和庄园后面的黑松林!
六月的黄昏相当漫长,深蓝的暮色笼罩在田野上,村子里所剩无几的店铺和房舍泻出暗淡昏黄的灯火。
没错,我想我们不会得到老弗兰克一个子儿。可这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仍然是个卑鄙手段。你想用正当目的为卑鄙手段辩护,那不是我的事,我用不着向任何人抱怨。
可我们不知道她利用你去世的妈妈责怪他,说他本来可以从北佬那儿拿到十五万块钱,却让女儿们穷得像叫花子。
:‘瞧着,埃伦,看我跳过这道栏!’但那匹马突然在围栏跟前停住不跳,你父亲从马脑袋上飞了出去。他一点儿痛苦也没受。我们赶到跟前时,他已经死了。我猜他是摔断了脖子。”
她出生在一个坚定支持邦联政府的庄园主家庭,居然去找敌人乞怜,这简直让县里每一个家族蒙羞。
我们再也不可能见到很多他这样的人了,因为培养他这种人的时代已经随他而去了。
任何人都不能打垮我们,就像任何人都不能打垮他一样,北佬不能打垮我们,投机商不能打垮我们,艰难岁月不能打垮我们,甚至严峻的饥饿都不能把我们打垮。但是,我们的眼睛受到蒙蔽后,心中的弱点却能把我们自己打垮。
整个世界都不能打垮我们,可我们对失去的东西念念不忘、耿耿于怀,难免把自己打垮。
要说我们有个座右铭,那就该是:‘别发牢骚,面带微笑,等待时机。
我们向不可避免的事情屈服。我们不是小麦,我们是荞麦,暴风一来,就把成熟小麦刮倒在地,因为麦秆是干的,不能弯曲。可成熟的荞麦里有水分,能弯曲。风暴过去后,它挺立起来,又像以前一样茁壮了
可我讲究实际,你也讲求实际。遇上虽不愉快却避免不了的事,我看惊叫踢闹也没用,那种手段解决不了生活中的变迁,
我从没说他不好,可他就像只脊背朝下的海龟一样不知所措。假如韦尔克斯家熬得过艰难岁月,那是玫兰妮的功劳,不是阿希礼。”
“我都忘了,你总是按字面理解意思。不是的,我不是怕北佬。我是说,假如我去了亚特兰大,再次接受你的帮助,我自立的希望就永远埋葬掉了。”
苏埃伦和威尔结了婚,卡丽恩到查尔斯顿进了修道院。阿希礼、玫兰妮和博来到亚特兰大,把迪尔西带去做饭当保姆。普莉西和波克暂时留在塔拉庄园,要等到威尔找来别的黑人帮他在地里干活儿时,他们才能去城里。
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埃拉·洛雷纳。埃拉是照外婆的名字埃伦取的,洛雷纳是个当时女孩子最流行的名字,当时男孩子流行的名字是罗伯特·E.李、石墙将军·杰克逊,黑人孩子流行的名字是亚伯拉罕·林肯和“解放”。
因为杀人,他们把我关进去,却给了我支枪和一纸赦免令,放我出来杀更多的人。
“不是因为他们没钱,我的宝贝。我可以告诉你,是因为他们的世界失去了——他们是在那个世界里长大成人的,如今就像鱼离开了水,或者像是猫长出一对翅膀。
“当初你不拒绝帮我,可我也潦倒,而且……”“当时对你是个很好的风险投资,我亲爱的,是个有趣的风险投资。为什么?因为你并没有靠在你家男亲戚身上,抽泣着怀念过去的好时光
但是阿希礼·韦尔克斯——呸!在我们这个翻天覆地的世界上,他那种人既没用处,又毫无价值。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被消灭的就是他那种人。怎么会不这样呢?他们不配存在,因为他们不愿斗争,也不知道如何斗争
“运用母亲身份是一种甜美的感觉!原来你就是这么说服他的。如今你已经把他放在你想要他待的位置上了,可怜鬼,欠你的情分成了束缚他的锁链,就像你的囚犯们戴着枷锁一样
我一直觉得我是在暴风雨中划一条船,船里装着重重的货物。仅仅是设法让船别沉下去,就有那么多的麻烦,哪顾得上为其他无关的事情操心,像礼貌周到之类可以轻易丢开也无伤大局的事,我根本就顾不上操心。我害怕我的船会沉下去,所以就把最不重要的东西从船上扔下去了。”“自尊、信誉、诚实、美德、厚道,这些都扔了。”
他们俩不结合,大家还勉强能容忍,可是斯佳丽和瑞特竟然要厚着脸皮结婚,这可太过分了,如何能让人受得了。这两个人又粗鄙又下流,真是臭味相投!真该把他们撵出这座城市!
她当时还没有意识到,由于她对那位州长的邀请,她已经永远割断了与旧时代、旧朋友之间本来已经很脆弱的纽带。
这个时代也符合她的品位——粗俗、炫耀、浮华,到处是穿戴过分讲究的女人,遍地是装饰过度的房屋,太多的珠宝,太多的马匹,太多的食物,太多的威士忌。
如今她安全了,她要跳舞,要玩耍,要放纵自己,要大吃大喝,要穿丝绸锦缎,要睡柔软的羽绒床,要挂天鹅绒帏幔。如今这一切都已如愿以偿了
她受到瑞特的怂恿和愉快的宽容,不再受到孩提时期的种种约束,甚至免却了对贫困持续不断的恐惧,她放任自己随心所欲,纵情享受梦寐以求的豪华生活,谁要是不喜欢她这样,她就要对他说:见你的鬼。
有的在接吻
想法看了七八个版本翻译,确实是有人在接吻,反正就是在吻
但是黑妈妈已经上了年纪,风湿病更是让她步履蹒跚、行动迟缓。瑞特掩盖起这些理由,不敢直言说明为什么要再雇个保姆,而是告诉她说,像他这种地位的人家里不能只有一个保姆,否则看起来太寒酸。他要雇两个人干粗活,让她做仆人总管。
“那就叫美蓝·巴特勒。”瑞特笑着说,然后从玫兰妮手中把孩子抱过来,近近地盯着研究孩子的小眼睛。于是孩子就叫美蓝了,最后连她的父母都记不得当初曾经用皇后和女王的名字给她起的名字。
“你以为我会让我的美蓝为自己父亲感到羞耻?让她在八九岁的时候没人邀请她参加生日聚会?他们蒙受耻辱不是自己的过错,而是你我的过错。”
“自从那天以后,我们走过一条漫长的道路,我们俩都走过一条长路,对不对,斯佳丽?那些路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你走得步伐快捷,不绕弯路,可我呢,走得又缓慢,又勉强。”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无法否认自己怀念那悠闲的岁月,怀念乡间那些温暖宁静的黄昏!怀念庄园宅子里传出柔和响亮的欢笑声!那时的生活如金光灿烂,对明天即将发生的一切让人心驰神往!
生活从来没有如愿过。”他说道,“生活从来没有顺遂过人的愿望。我们只好得到什么就凑合着拥有什么,只要不是更糟,就谢天谢地了。”
不错,我替你难过——因为你抛弃了幸福,却伸出双手,要抓永远不会使你幸福的东西。我替你难过,因为你是个大傻瓜,不懂得只有同类相聚才会有幸福。
好像只要回到家乡那平静碧绿的田野上,她的一切麻烦就会统统消散,她就有办法理顺支离破碎的思维,凝成自己生活的哲学。
“斯佳丽,不要把我的话当成对你的批评!不是这样的,只不过我们对事物的看法不同而已。有的东西你认为是对的,但我可能认为不对。”
谁赢得这场选举不关我的事,重要的是人人都会知道我为这次选举出了力,花过钱。人们记住这一点,对美蓝的未来十分有利。
瑞特这个最让亚特兰大人讨厌的家伙,如今摇身一变,竟变成最受欢迎的人物。因为他谦恭地摈弃了共和党的异端邪说,把自己的时间、金钱、精力、思想都贡献给了帮助佐治亚重新掌权的斗争。他搂着身穿一身蓝衣服的美蓝骑马走在街上,脸上挂着微笑,逢人便抬起帽子致敬,人们也都对他报以微笑,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并满心爱怜地望着他的小女孩儿。可她斯佳丽却……
“我爱的是我自己虚构出来的一个人,一个就像玫荔一样没有生命的人。我做了身漂亮的衣服,然后就爱上了它。当阿希礼骑着马过来时,他是那么英俊,那么与众不同,我就给他硬套上那身衣服,也不管是不是合身,于是我就看不见他真正的模样了。其实我一直爱的是那身衣服,压根儿不是他这个人。”
现在她才清楚地认识到,他不过是少女的幻想,就像她从杰拉尔德那里哄骗而来的蓝宝石耳坠一样,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的愿望
因为,一旦她拥有了那副耳坠,它们就丧失了原来的价值,对她来说除了金钱,什么东西一到手就丧失了它原来的价值
恐惧就在浓雾中,恐惧就是浓雾本身,这恐惧伸出手来紧紧地抓住她,于是她跑了起来
她把裙子提到膝盖,轻快地跑了起来。不过这次她可不是因为恐惧而奔跑,而是因为这条街的尽头有瑞特的臂膀在等待着她。
不对,”瑞特说,“如果你非得看清他是怎样一个人,那你就应该不带任何偏见去看他。他是一个绅士,只是被困在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他在苦苦挣扎,只是他用的规则属于那个逝去世界。”
“斯佳丽,等你四十五岁的时候,或许你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话。那时你可能也会厌倦了这种假装的文雅、虚伪的礼貌和廉价的感情。
“这些等我明天到了塔拉再考虑吧,到那时我就能忍受了。明天,我一定能想出什么办法来留住他。毕竟,明天是另外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