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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有棵树

布鲁克林有棵树

[美]贝蒂·史密斯

文学-外国文学 · 阅读进度 100% · 271 条公开笔记

文前

无论种子散落何处,都会长出一棵树,向着天空,挣扎着生长。

无论多么贫穷,我们都生机勃勃

贫穷的生活绝不等于是污秽的生活

1

妈妈解释说:“和其他人一样,弗兰茜有权每顿饭喝一杯咖啡。如果她觉得倒掉比喝掉更好,那也是她自己的权利。像我们这种人,能够偶尔浪费一次东西也不错,我们可以趁机体验一下,有钱任性、不用东挪西借是个什么感觉。”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了,他们坐在那里打着盹儿,感觉自己的时间变得充实了。就是这种日复一日看得见终点的等待,不期然间成了老人们生活中的盼头。

她一直盯着老人的双脚。“他曾经也是个婴儿。他一定很可爱很干净,他妈妈一定会亲吻他粉红色的小脚趾。也许,晚上打雷的时候,她会来到婴儿床前,替他盖好毯子,在他耳畔低声说,不要害怕,妈妈在。然后她会把他抱起来,脸颊贴在他的额头上,说他是她自己的亲宝贝。

对于弗兰茜来说,星期六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去垃圾回收站。像布鲁克林地区的其他孩子一样,她与弟弟尼利平时搜集破烂衣服、废旧纸张、破铜烂铁和塑料橡胶等废弃物品,把它们锁在地下室的垃圾箱或者藏在床底下。

查理平价店是一家廉价糖果店,店铺紧挨着卡尼的垃圾收购站,其实就是为了迎合垃圾收购站的顾客才开的。

她由衷地感觉到,金钱是个神奇的好东西。一阵疯狂的触摸把玩之后,她买了自己计划内价值五分钱的物品——粉白相间的薄荷糖薄脆饼。

妈妈说,犹太人相信他们的救世主弥赛亚尚未降临。想到这里,弗兰茜凝视着那个怀孕的犹太妇女。“我猜,这大概就是犹太人喜欢多生孩子的原因吧。”

弗兰茜、尼利和妈妈享受了一顿美味大餐。每人分到一片厚厚的舌头、两片涂了无盐黄油的甜味黑麦面包、一个糖面包和一杯浓热咖啡,咖啡旁边还有一匙甜炼乳。

现在,连他的孩子都和他一样老了,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谁还想再要老人,不过是等着他死罢了。但是,他不想死。尽管年事已高,但再也没有多少能让他开怀大笑的事儿了。”

“我要面包!”弗兰茜大声喊道。一个大个子女孩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想见识见识她的胆量,让她知道自己是谁。“没关系!没关系!”弗兰茜对她说。“我要六块面包,外加一个不要太碎的馅饼。”她尖叫着说。

“嗨!你姐姐在我们后面跟着呢。”“是啊。”尼利回答说。那男孩转过身来,冲着弗兰茜大喊一声:“滚开吧!”“这是个自由的国家。”弗兰茜声明说。

天下午,如果出去散步,走到

2

图书馆有点破旧,弗兰茜却觉得它很漂亮。这种妙不可言的感受和去教堂如出一辙。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她喜欢大弥撒上烧香的味道,更喜欢图书馆的味道:磨损的皮书套、图书馆的标签贴和新借书戳的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弗兰茜认为全世界的书都在那个图书馆里,她打算把全世界的书都读一遍。她按照字母顺序每天读一本书,再枯燥乏味的书也不敢漏掉

长大以后,她一定要努力工作,拼命攒钱,把她喜欢的书全部买齐。她就这样静心阅读着,与周围世界和平共处,一本好书,一小碗糖果,独自一人在家,树叶的光影在摇曳,下午的时光在流逝。这是一个小女孩最快乐的时光。

3

“我的父母都不识字。我自己也只上了六年级,老爷子去世后我就只好辍学了。你们这几个孩子都很幸运。我要确保你能把书念完。”“是的,爸爸。”

我喝酒,是因为我人生无望,我对此心知肚明。”他又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低声说:“我快乐不起来。我有老婆有孩子,可我却四体不勤。我从来没想过结婚生子。”

不过,我这辈子可能享不到这个福了。现在,要么不停拼命干,要么街头流浪汉……没有别的路子。

他们经过加百利的五金店,停下脚步看了看橱窗里的溜冰鞋。妈妈从来没有时间陪她逛街,爸爸则不然。听爸爸说话的口气,总有一天,他会给弗兰茜买一双。

4

为了供养妈妈和哥哥,弗洛茜在一家儿童手套工厂做车工。

弗兰茜欣赏这些服装的时候,开始感到不安起来。望着这五彩缤纷的颜色,樱桃色、橙色、亮蓝色、红色和黄色,她感觉那些衣服后面隐隐地藏着什么东西。这东西和一个咧嘴笑的骷髅头、几根手的残骨一起,裹在长长的昏暗的斗篷里。它就躲在这些鲜艳的颜色后面,等待着亨尼。

5

见到茜茜,弗兰茜非常高兴。她是弗兰茜最喜欢的姨妈。弗兰茜爱她,迷她。茜茜一直过着惊险刺激、令人神往的生活。她三十五岁,结了三次婚,生了十个孩子,所有的孩子在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茜茜经常说,弗兰茜就是她十个孩子的总和。

尽管妈妈也竭力挽留她,她还是执意要走。她说,她必须回家,她要看看她的丈夫是不是还爱她

但是,弗兰茜一直想吃橙子和菠萝,她对橘子更是情有独钟。不过,橘子只有在圣诞节才能吃到。

6

莫蒂·多纳文过来约弗兰茜一起去教堂参加忏悔仪式。莫蒂是一个孤儿,她和两个在家做工的未婚姨妈住在一起

睡觉前,弗兰茜和尼利必须读一页《圣经》和一页《莎士比亚》,这是家规。

躺在那里,她能听到整栋楼夜间的噪音。人们走进大楼,回到他们自己的公寓。有的人精疲力尽,拖着沉重的脚步。有的人步履轻盈,轻快地爬上楼梯。还有个人踉跄了一下,咒骂着大厅里破旧的油毡。一个婴儿断断续续地哭着。楼下一个醉汉数落着自己的老婆,说她过着邪恶生活。

香甜的暖风在弗兰茜的头发里轻轻飘动。她把胳膊叠在窗台上,脸颊贴在胳膊上。只要一抬头,她就能看到出租房屋顶上的星星。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7

“我想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家。”凯蒂摇着头说。“自由不是让你做强盗,随便抢人家男朋友。”希尔迪一边喊道,一边用帽针刺向凯蒂。

女儿们嫁给不中用的男人时,她伤心难过。女儿们生下女儿时,她伤心落泪,因为她知道生为女人,意味着一辈子都要过卑微的艰苦生活。

茜茜是托马斯·罗姆利和玛丽·罗姆利的长女

在她本该上学的时候,玛丽不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可以接受免费义务教育。的确有法律规定,必须让孩子接受教育,但是,没有人去寻找这些无知的家长,让他们依法送孩子上学。

婚后一个月,她就怀孕了。尽管已经成为人妻,可她还是一个十四岁的顽皮姑娘。她依旧和其他孩子在街上跳皮筋,根本不在乎自己胀鼓鼓的肚子,不注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邻居们见状,吓得目瞪口呆。

于是,她用了自己的新婚名字,只字未提第一次婚礼,让另一位接待员给他们办了结婚手续。

茜茜和第二任丈夫结婚四年,生了四个孩子,四个都是死婴,于是她又断定,第二任丈夫也不适合自己。

二十四岁的时候,茜茜已经生了八个孩子,但是没有一个活下来。她认为上帝反对她结婚。她在一家橡胶厂找了份工作,她告诉大家自己是个老处女(没有人相信这话),和母亲住在一起。在第二次和第三次婚姻之间,她找了很多情人,她把他们通通都称作约翰。

弗兰茜十一岁生日后不久,茜茜在市政厅举行了第三次婚礼。第三个约翰就是在杂志公司工作的这位叔叔,通过他,弗兰茜每个月都能读到那些精美的新杂志。

伊丽莎是玛丽和托马斯的二女儿,她没有其他三个姐妹那么漂亮可爱,也不如她们那么热情奔放。

玛丽一直想送一个女儿给教堂做神职人员,于是就选定了伊丽莎。伊丽莎十六岁时进了修道院。她选择了一种非常严苛的修女类型,除非父母去世,否则不得离开修道院。她给自己取名厄休拉

艾薇喜欢音乐人才,却苦于自己没有音乐细胞,于是就在孩子身上拼命挖掘。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位小快板教授对女学生有个小小的癖好,拉琴的时候,他让女学生脱下鞋子和袜子,光着脚站在他家绿色的地毯上。他不去纠正她的节拍和指法,他用一个小时的时间盯着她的脚丫子胡思乱想。

问了问保罗·琼斯,他说上课时,脱帽子就可以了,不用脱鞋脱袜子。于是,他的音乐课照常进行。五年后,他学会了拉小提琴,演奏水平和他爸爸弹吉他的水平不相上下,而他爸爸这辈子没上过任何音乐课。

罗姆利家族的女人包括:老母亲玛丽,女儿艾薇、茜茜、凯蒂。还有弗兰茜,她长大以后也会成为罗姆利家族的女人,虽然她姓诺兰。她们个个身材苗条,身体柔弱,眼睛充满好奇,声音温柔缥缈。

艾薇是这个家族中最优雅的一个

艾薇是罗姆利家的三女儿,她也很早就结婚了。她嫁给了威利·弗利特曼

她有三个孩子,一个男孩,名字随他父亲;一个女孩,名叫布洛索姆;还有一个男孩叫保罗·琼斯。

可孩子们没有任何音乐天赋。艾薇不畏艰险,迎难而上。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喜欢音乐。

到二十岁的时候,她已经生了四个孩子,四个都是死婴。

十四岁的时候,她和一个二十五岁的消防员搞到了一起。这一次,她父亲被消防员打了个一败涂地,于是,他们的恋情就有了结果,消防员娶了茜茜做老婆。

如果是女孩,她就用母亲的名字叫她玛丽。如果是个男孩,就叫他约翰。不知什么原因,她对约翰这个名字情有独钟。她开始把吉姆叫成约翰,说她不过是想用孩子的名字叫叫他而已。起初,这只是个宠溺的绰号,但很快,大家都叫他约翰,很多人以为这就是他的真名。

茜茜和凯蒂上床了

想法

就玛丽教凯蒂怎么教育孩子那段翻译,这个译者其实翻译的还是不错的,有部分翻的稍有不妥也无妨

8

罗姆利家族总能养出个性坚强的女人。诺兰家族总能养出软弱而有才华的男人。

可是,他们都活不过三十五岁,他们都死了,四个人中,只有乔尼留了一儿一女。

安迪是长子,也是最帅的。

安迪最后一次卧床的时候,兄弟们花了七块钱给他买了一个真正的天鹅绒枕头,想让他生前奢侈一次。安迪非常喜欢这个漂亮的枕头,可惜刚刚枕了两天,他突然大吐血,鲜血把精致的新枕头染成了铁锈色。安迪死了,母亲在他的尸体前整整哭了三天

鲁蒂讨厌凯蒂。她本希望把儿子们都留在家里,直到她死或者他们死。到目前为止,儿子们都不肯结婚。但是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凯蒂·罗姆利!她竟然得手了!鲁蒂确信,乔尼跟她结婚是上了她的当,受了她的骗。

六个月后,乔尼迎娶了凯蒂

母亲缝了一条新枕套,遮住了安迪临死时留下的血污。就这样,枕头传给了乔尼和凯蒂。

弗兰基被这个铁网绊倒了,一根棍子刺穿了肚子。他不知怎么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回到家中。当天夜里他就死了,死的时候独自一人,没有牧师来赦免他所有的罪。

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鲁蒂·诺兰失去了三个儿子:两个死了,一个结婚了。她为这三个儿子伤心落泪。三年后,从未离开过她,只有二十八岁的乔治也去世了。当时,诺兰家就剩下二十三岁的乔尼了。

她既具有外祖母罗姆利的神秘感、讲故事的才能、伟大的信念以及对弱者的同情心,又有外祖父罗姆利残忍的意志力

弗兰茜·诺兰这孩子,集罗姆利家人和诺兰家人的所有特征为一体

结婚不久,鲁蒂·诺兰就和她年轻英俊的丈夫从爱尔兰来到美国。他们一年一个,连生了四个儿子。米奇三十岁的时候就死了,鲁蒂一个人承担起养家糊口、抚养孩子的重担。她想方设法让安迪、乔治、弗兰基和乔尼读到了六年级。

她身上还有更多的其他成分。她是图书馆里读到的书。她是图书馆棕色碗里的那朵花。院子里枝繁叶茂的那棵树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和深爱的弟弟激烈争吵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是凯蒂秘密、绝望的哭泣。她是父亲醉醺醺蹒跚回家的耻辱。

她身上有这一切的一切,还有更多罗姆利和诺兰家族人没有的素质:阅读、观察、日复一日的生活。这些素质命中注定属于她,而且只属于她,是与两个家族任何成员都不同的素质。这是上帝或类似上帝的神灵,赋予每个灵魂独一无二的素质,就像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指纹一样。

9

他根本无法知道,那天晚上,他的妻子在痛苦中煎熬了将近24个小时,终于给他生了一个瘦弱的小女婴。

十二月一个寒冷的午夜,她的阵痛开始了。她躺在沙发上,强忍着疼痛,不想告诉乔尼,好让他把活儿干完。回家路上,一阵撕裂的疼痛让她无法忍受,她痛哭地呻吟起来,乔尼知道,孩子就要出生了

几个月后,凯蒂发现自己怀孕了,无知的他们既惊喜又恐慌

他们一起找了份工作,晚上看管一所公立学校。两个人都很喜欢这份工作。

凯蒂听了他的建议,同意给女儿取名弗兰茜,致敬哥哥安迪的未婚女友弗兰茜·梅拉尼

乔尼急于把喜讯告诉托马斯·罗姆利,但是,玛丽恳求他不要鲁莽行事

但他却是个极端的种族主义者,他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两个不同种族之间通婚,生出来的一定是杂种。

“我懂什么呢?”凯蒂问母亲。“我只能教她我自己懂的东西,可是,我什么也不懂啊。你很穷,妈妈。乔尼和我也都穷。这孩子长大后也会很穷。我们不可能比现在过得更好了。有时候,我觉得日子过得一年不如一年。这样年复一年,乔尼和我越来越老,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我们两个年纪轻轻,身强体壮,可以出去干些力气活儿,这是我们唯一的本钱,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就没有这些本钱了。”

玛丽·罗姆利叹了口气。“这可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怎么教育女儿们,因为我自己没受过教育。

我不希望这个孩子长大以后,也靠干力气活儿挣钱。我该怎么做,妈妈,我该做什么才能改变她的命运?我该怎么开始?”“诀窍就是:读书写字。你自己识字,选一本好书,每天给孩子读一页。每天都必须这样做,一直坚持到孩子自己会读为止。然后,让她每天坚持读书,我知道这就是秘诀。”

“再说说莎士比亚的书。每天你得给孩子读一页,哪怕你自己看不懂书里的文字,也不会读那些单词。你必须坚持,这样孩子长大后,就知道什么是伟大作品,知道世界不只是威廉斯堡的出租屋那么大。”

孩子必须有想象力,想象力是无价之宝。孩子必须有一个秘密世界,那里住着世间不存在的东西。她得相信这个秘密世界,这很重要。她得从相信这个不真实的秘密世界开始。这样,当世界变得太丑陋,无法生活时,孩子就可以回头生活在她的想象中。

“孩子会长大,会自己了解真相。如果发现我撒谎了,她会失望的。”“这就是所谓的‘开窍’。自己主动开窍是件好事。首先全心全意地相信,然后不再相信,这也是件好事,可以把情绪历练得更厚重、更绵长。

教导孩子时,不要忘记,苦难也是好事,苦难可以让人性格更饱满、更丰富。

我们挣不到几个钱。有时,付完房租,交完保险,剩下的钱连吃饭都够呛,怎么存钱买地呢?”“你得找一个空的炼乳罐,把它洗干净。”

“唉,我们这样的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被称作‘异邦菜鸟’,常常被人坑蒙拐骗,因为我们不识字啊。可是,你受过教育。你肯定能认出地契上的字,确定那块土地属于你。这时候你再交钱也不迟。”

每天往里面放五分钱,三年以后,就是五十块钱,算是一笔小财富了。拿着这笔钱,到乡下买块空地。一定要拿到地契,写明这是你的土地。这样,你就成了地主。一旦拥有了土地,就不可能再变成农奴了。”

安装好存钱罐,她又穿上睡袍,在存钱罐里放了第一笔买地基金——一枚五分硬币,然后回到床上,兴致勃勃地听凯蒂给她讲那两本书。她答应要把这两本书搞到手,送给婴儿做受洗礼物。

我知道没有圣诞老人。”“可是,你必须把这些教给孩子。”“为什么啊?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还要教她?”

10

“这个孩子养不大,”他们告诉她,“她气色不好。如果仁慈的上帝能把她带走,那就是最好的结果。穷家养个病孩子,能有什么好结果?人世间已经有太多孩子,容不下这些病孩子了。”

“别这么说。”凯蒂紧紧地抱着孩子,“最好不要死,谁愿意死呢?万事万物都在努力地活着。看看那棵长在栅栏里的树,从来见不到太阳,只能靠雨水浇灌。它在酸土里成长,却依然那么茁壮,它要克服困难成长,所以才那么茁壮。我的孩子就像这棵树,一定会茁壮成长。”

没有迂回的推理论证,也没有复杂的情感过程,凯蒂把这个男孩当成了自己的整个世界。乔尼位居第二,弗兰茜在妈妈心中排名倒数第一。凯蒂爱儿子,因为与乔尼和弗兰茜相比,儿子完完全全属于她。

凯蒂有强烈的生存欲望,这使她成为一名战士。乔尼渴望永生,这使他成为无用的梦想家。他们虽然深爱着彼此,但他们的人生却截然不同。

11

他轻声哭了起来,边哭边向她讲述自己的恐惧、担忧和对世事无常的困惑。她任由他说,任由他哭。她像母亲抱着儿子一样抱着他(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是的,她善于倾听所有人的烦恼,但是没人愿意倾听她的烦恼。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妥,因为茜茜是个付出者,不是索取者。

13

。凯蒂每晚的阅读影响了弗兰茜的说话方式。有一次,有个小朋友嘲笑她,她反驳说:“啊,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只是充满了喧嚣和愤怒,没有任何意义。”还有一次,她想和一个小女孩交朋友,就对她说:“你在此处等候,容我回去一趟,得一绳索归来,我们一起跳绳。”

还有一种游戏叫作“跳房子”,通常由男孩开始玩,女孩收尾

孩子们在人行道上画些方块,标上数字,把金属块投掷在不同的方块里。然后,游戏由女孩们完成,她们单脚着地,把金属块从一个方块踢到另一个方块,谁用的步数最少谁就能赢得比赛。

14

三轮车事件之后,邻居们开始风言风语了。乔尼时不时就醉醺醺地回家,男人们不怀好意地盯着茜茜,这些已经够他们嚼舌头了。抢车事件又给他们增加了八卦的作料。凯蒂动了搬家的念头

发现这辆三轮车摆在一家门廊前无人看管,茜茜毫不犹豫地把车推走,拉到了诺兰家门口,把孩子们喊出来,让他们骑车玩。

艾薇说,“彻底了断吧。茜茜平时想干什么是她自己的事情,但是,今天的丑事是她不良行为的后果。我家女儿正在发育,你也有个宝贝姑娘,我们不能再让茜茜进我们的家门了。她品行不端,这一点我们无法回避。”

两个孩子吵着要拿盒子。茜茜极不情愿地给了他们,但是她叮嘱他们说,盒子里装的是香烟,只能拿着看看,千万不能打开,更不能撕开里面包装袋的封口。

烟圈里有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披头散发,袒胸露乳。盒子上面写着“美国梦”。这是茜茜厂里的产品。

“没错。”乔尼又自言自语起来,“结婚七年,搬家两次,住过三个地方了。但愿这是我的最后一个家。”弗兰茜根本没有留意,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的最后一个家。

15

弗兰茜转身走进地下室,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潮水般的伤痛不再涌动。这是她第一次遭遇梦想的幻灭,以后还会有很多,她感受事物的能力在挫败中不断增强。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喜欢黑板擦了。

就在她即将触摸到那美丽柔软的毡毛时,那女孩突然收手,朝弗兰茜脸上吐了口唾沫。

搬运钢琴需要支付十五块钱,是搬运其他所有家具所需费用的三倍。

北极杆

想法

发表评论的时候看看后面,“他不是爬上北极杆,把美国国旗挂在上面了吗?”不翻译成杆怎么爬?

“我们也短暂交流过了,你应该理解为什么我们毕业演出不能用你的剧本了吧。”

想法

所以莫言被诟病也是如此吧

弗兰茜已经写了二十页了。但目前为止,小说还只是在描述雪莉家的豪华装修,盛赞雪莉家的精美服饰,记录女主人公家吃的每一道饭菜。

想法

刘慈欣写出作品难道要亲身经历?

17

就算以后再也没机会上课,您今天教我的东西都让我永生难忘。您是个好老师。”

泰莫尔小姐严厉地指着她说:“小姑娘,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当一个作家。”这话听起来不像是个声明,更像一道命令。“好的,女士。”弗兰茜礼节性地答应了。

说实话,两位泰莫尔小姐是靠学生提供的“茶点”度日的。每天上几节课,每节课两毛五分钱,根本攒不到什么钱

每次课后,凯蒂都把自己学到的东西教给孩子们,让他们每天练习半小时。最后,母子三个人都学会了弹钢琴。

18

弗兰茜七岁,尼利六岁。凯蒂没让弗兰茜按时上学,她想让两个孩子一起上学,这样他们可以互相保护,免受大孩子欺负。

“肮脏,肮脏,肮脏,从早到晚,见到的全是肮脏的小孩。我知道他们穷,但他们总可以洗洗吧。水是免费的,肥皂也很便宜。你看看那只胳膊,护士。”

她是个肮脏的女孩,这就是医生的意思。他还在压低声音说话,问护士这种人怎么能活下来;还说,如果他们都绝育了,无法繁殖了,这个世界就更美好了。他的意思是要她去死?他会处死她,就因为她的手和胳膊玩泥巴弄脏了?

她以为那个护士会这样说:“也许这小女孩的妈妈去工作了,早上没有时间给她好好洗澡。”或者,“你知道吗,医生?小孩子都喜欢玩泥巴。”但是,护士实际上说的是,“我知道,真是太糟糕了!我完全理解您,医生。这些人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实在不应该。”

一个从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走出来的人有两种选择:要么脱离旧环境,忘记曾经的不堪;要么超越旧环境,永远不忘本,在内心深处对那些攀爬中不幸落难的人保持同情和理解。

疼痛的时候,她会龇牙咧嘴,但乔尼说,疼痛意味着愈合。

他给她包扎了胳膊。绷带上有乔尼温暖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但是对孩子来说,这是安慰,是保护,是关爱。

19

她发现,在这个伟大的民主国家,人竟然要分等级和阶层。老师因人而异的态度让她困惑不解,也深深地伤害了她。

按照常理,这些不受待见的孩子应该团结一致,反对一切不公正的待遇。但事实并非如此,老师讨厌他们,他们也讨厌彼此。他们模仿老师的说话方式,互相大吼大叫。

她常常把顽固不化的男孩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们脱掉裤子,用藤条抽打他们的光屁股。

女校长有关,这位体型肥硕的中年妇女为人苛刻,性格残暴

学校明令禁止体罚学生。但是,外面的人谁会知道?谁又会说出去?那些挨鞭子的孩子肯定不会说。这个社区有个传统,如果某个孩子回家告诉家长自己在学校挨打了,他会在家里再挨一次打,因为父母觉得他不守规矩。于是,挨打的孩子慢慢学会了忍气吞声,挨完打就默不作声,独自承受。

很少有教师真正热爱这份职业,她们之所以去教书,因为这是她们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工作,而且学校比工厂收入高,还有一个漫长的暑假,退休的时候还可以领到养老金。

最残酷的老师其实出身寒门,和那些穷孩子家境类似。好像在她们看来,只要不断折磨那些不幸的孩子,她们就能忘记自己卑微的出身。

”。学校规定,孩子们要在早上离家之前上厕所,然后要一直忍到午餐时间

课间通常人多拥挤,孩子们根本挤不进厕所。即使侥幸挤进厕所(五百个孩子抢十个茅坑),茅坑也被学校里十个最凶残的孩子抢先占领了。他们站在门口,不让其他人进厕所。

没有一个孩子敢于报告,再小的孩子都知道要守口如瓶。如果胆敢泄密,他知道自己会被那些恶人打得死去活来。就这样,这个令人作呕的游戏周而复始地进行着。

“你妈妈不会责骂你的,这种事情哪个女孩都会遇到。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嘛,你妈妈小时候也尿过裤子,你外婆也不例外。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你根本算不上头一个。”

“弗兰茜的肾脏不好?”“肾脏怎么啦?”“医生说,如果她想上厕所,有人不让她上,她很可能会因为肾脏负担太重而倒地身亡。”“你也太夸张了吧。”“你想让她在这个教室里丢了小命?”“当然,我不想,可是……”

茜走到门口,回转身来,“不仅仅因为圣诞节快到了,还因为我先生是警察,如果你虐待他女儿,他会过来把你揍扁。”

宽恕是无价之宝,”玛丽·罗姆利说,“而且不要你花一分钱。”

有一天,他带来消息说,茜茜又生了个孩子,孩子只活了两个小时就夭折了,连保险都没来得及买。

20

检查结束时,这些出列的“小贱民”要站在班级前面,护士会给大家宣讲,告诉大家这些小女孩有多脏,该怎样避免与她们接触。随后,护士把这些“小贱民”遣送回家,命令她们从奈普药店购买“蓝药膏”,让她们的母亲帮忙涂在头上

侥幸过关的孩子会转而去折磨其他“有罪之人”,完全忘记了自己遭人折磨时的惨相。她们没有从苦难中学会怜悯,因此,她们的苦白吃了。

21

有时候,他的幸福按捺不住,会洋溢出来,化作一段舞蹈,一阵欢呼雀跃。

学校的日子枯燥无聊,老师常常让学生们直挺挺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背后,而她自己却把小说放在膝盖上偷偷看。这种日子就像一条泥泞的大河,那两位每周过来兼课的老师就像河上泛起的两朵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污浊泥泞的河水,就无法衬托出太阳闪耀的光辉。

22

从此以后,阅读为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她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会因缺少闺蜜而遗憾。书籍成了她的朋友,无论喜怒哀乐,总有一款书与她相伴。安静的时候有诗歌陪伴;厌倦了安静的时光,可以阅读探险故事;进入青春期,可以阅读爱情故事;想与人打交道,可以阅读人物传记。从学会阅读的第一天起,她就发誓,有生之年要天天读书,每天读一本。

23

“爸爸,那是个坏女人,对吗?”她急切地问道。“不对。”“可是,她看上去挺坏的。”“世界上没几个坏人。很多人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弗兰茜想起妈妈曾经读过《圣经》里的一句话,意思是,我得到的比我需要的多,她直接引用说:“我的福杯满溢了。”她真的心满意足了。

“宝贝,我来告诉你我们该怎么做。我们四处走走,选一栋高级的房子,记下门牌号。我给你们校长写封信,就说你要搬到那栋房子住,所以申请转学。”

如果哪个小男孩干了坏事,老师不会送他到校长办公室去挨批,而是让他去詹森先生的锅炉房里聊天。詹森先生从不责骂坏男孩,他只会谈起自己的小儿子,小儿子现在是布鲁克林棒球队的投球手。他还会跟他们谈什么是民主,如何做好公民,告诉他们如果人人都尽力而为,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美好。和詹森先生谈完话,男孩子基本上都不会再闯祸了。

转学是件好事,这件事让她明白天外有天,她原生家庭所接触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而其他世界并不是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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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来有票,但是你自作聪明,想得到你不该得的东西。赌博的时候,人人都想赢,个个不想输。记住这一条:总得有人输,别人有可能输,你也有可能输。这次你用十张购物券买个教训,这个学费已经算是便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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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和颜悦色地向她解释了谎言和故事之间的区别。“谎言是你怯懦羞愧时的遮羞布,故事则是现实生活的凝练。你只是没有按照实际情况讲故事,你是按照自己想象编的故事。”

今后,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你要如实陈述,但是如果你想自己把它写下来,那你可以随心所欲,任意发挥。讲真话,写故事,分清区别,你就不会把两者混为一谈了。”

27

这两个孩子将来还要生活,也要习惯这个世道。他们要学会付出,学会接受惩罚。说实在的,在这该死的世上,哪有什么给予,全是索取、索取、索取,无时无刻地索取。”他竭尽全力把树抛了出去,内心却在哭泣,“这个该死的、肮脏堕落的世道!”

是的,金钱能使生活更加便捷。但是,光有钱远远不够。麦加里蒂在街角开了家酒吧,他有很多钱,他的妻子戴着钻石耳环,但他的孩子不如我的孩子善良,也不如他们聪明。他们为人很刻薄又贪婪,仗着有钱,他们总有办法戏弄穷人家的孩子。

教育可以把他们从污浊中解救出来。证据呢?杰克逊小姐受过教育,而麦加里蒂太太却没有

玛丽想把娃娃送给观众席中某个名叫玛丽的穷女孩。”这话就像一阵风吹过玉米地,观众席中的小女孩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观众中有没有名叫玛丽的穷小孩?”

有个小女孩非常想要一个娃娃,为了得到娃娃,她愿意让自己不朽的灵魂下炼狱。

“不过,你也用了我母亲的名字‘玛丽’。你的真名是玛丽·弗兰茜斯·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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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无期的未来竟然就在眼前。曾经的未来变成了现在,而且还会成为过去

一切都在变化。弗兰茜惊慌失措,她的世界正在从她身边溜走,取而代之的又将是什么呢?不过,到底是哪里不同呢?和往常一样,她每天晚上都会读一页《圣经》和《莎士比亚》,她每天练一小时钢琴,她照常给存钱罐里放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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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食四天,也不上厕所。看到他面容憔悴,妈妈既心疼又害怕,心想再给他吃一次奶也没什么大碍吧。但她大错特错了。古西就像是长期断了毒品的瘾君子一样,一旦续上,他就不会放手。从那时起,他独霸了母亲的奶水,病恹恹的小蒂莉只能去喝奶瓶。

他妈妈向邻居们大肆宣扬她的成功事迹,从此开启了一种新的断奶风潮,美其名曰“古西式断奶”。

有一天,她去商店买了一罐炉子用的黑油和一把刷子。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用黑油把左胸涂得乌黑,又用口红在乳头附近画了张宽大丑陋的嘴巴,上面还有獠牙。

“这才叫生活啊。”他说,“远离尘世的喧嚣。啊,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坐船出海。我们要远离这一切。”最后,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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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候,她已经给妈妈看了一次,但妈妈得回去上班,没有时间细看。午饭期间,弗兰茜反复说自己的作文发表了,至少提了五次。最后,妈妈终于开口了:“是的,是的,我知道了。这一切我都看到眼里了。以后还会有更多文章发表出来,你会习惯的。现在,就不要让这件事冲昏头脑了,还有盘子要洗呢。”

“你难道不觉得丢人现眼吗?”“丢什么人?”乔安娜问道。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那个女人。“她竟然还问丢什么人!”她对其他女人说。“我来告诉你丢什么人。因为你是个婊子,是个贱人。你根本没有资格带着你的小杂种招摇过市,让无辜的孩子们看到你。”

别做冤大头,她们告诉他。她不守规矩,她们全家都不守规矩。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你是孩子的父亲呢?她既然能和你好,也就有可能和其他人好。哎呀,女人都是诡计多端的。我们知道。我们也是女人。

大多数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生孩子的时候历经艰辛闯过鬼门关。这个苦难经历应该成为一个纽带,把她们团结在一起,让她们互相关爱,互相保护,一起对抗男人的世界。但事实并非如此。生孩子时的剧痛似乎缩小了她们的心胸和灵魂。她们团结一致,却只为一个目标:践踏其他女人……直接扔石头或者传播流言蜚语。这似乎是她们表达忠诚的唯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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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以后有了孩子,我不会翻他们的日记,因为我相信,就算是孩子,也有隐私权。如果妈妈再次发现我的日记,再次翻看,我希望她能心领神会。

7月23日。我在亨得利饭店找到了一份暑期差事:在午饭和晚饭高峰期帮忙刷刷碗,用桶装的洗涤剂清洗

我脑海中蹦出一个美妙的想法。舞台上有一个小女孩,身穿白色裙子,头发在背后自然垂下,她就是“命运女神”。

最后,一个身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子站出来,张开双臂问:“生活,值得吗?”大家一起回答:“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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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能确定此事,而且能够捉奸在床,那反倒是一种解脱。他宁肯用令人心碎的现实来换取毁灭灵魂的猜疑。

“真倒霉,这事怎么发生在她身上。”凯蒂说,“她记性那么好。以后一想起这件事,她可能都不愿意结婚了。”

弗兰茜有点担心,妈妈开枪杀人,会不会被逮捕。结果当然是否定的,法官不但没有逮捕妈妈,还和妈妈握了握手,也和她握了握手。

因为无证持枪,违反了《沙利文法》,乔尼被罚款五块钱。另外,对了,守夜人的年轻妻子最终和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意大利人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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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上门,那位母亲不让她进屋。第二天,茜茜又来了,外套上别着一枚徽章。她敲了敲门。门打开一条缝时,她指了指徽章,断然要求进门。惊恐的母亲以为茜茜是移民局的官员,连忙让她进了家门。母亲是个文盲,否则她应该认识徽章上的字“家禽检查员”。

露西亚开始产前阵痛的那天下午,茜茜回到家躺在床上。约翰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告诉他自己就要临产了。他看她身材苗条得像个芭蕾舞演员,就与她争辩起来,没想到她决不让步,他只好去把丈母娘搬来。

几个月后,那家意大利人返回了意大利。他们乐得回去,因为他们在新世界一无所获,只留下悲伤、贫穷和耻辱。茜茜后来再也没听到他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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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话的时候,有人在用力敲门。“是爸爸。”弗兰茜说。“不是,爸爸总是边上楼边唱歌,那样我们就知道他回来了。”“尼利,那天晚上之后,爸爸回家就没再唱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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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乔尼去世了。

“你们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她告诉他们。弗兰茜站在那里,呆若木鸡。没有惊讶,也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感觉。妈妈刚才说的话毫无意义。

“您听我说,”凯蒂说,“我有两个优秀的孩子。他们长大后一定会出人头地。他们的父亲就这样死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如果我能告诉他们,他们的父亲死于肺炎,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我不想让您写,”凯蒂缓慢而坚决地说,“不想让您写他死于酗酒。就写他死于肺炎吧。”“夫人,我必须如实记录。”“他都死了。他的死因对您有什么意义呢?”“法律规定……”

妈妈派弗兰茜到茜茜家借了两块钱。殡仪馆老板带着地契回来时,凯蒂想起了母亲十四年前说过的一番话,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地契读了一遍,然后让弗兰茜和尼利也读了一遍。

“妈妈,要不要把存钱罐再钉上去?”弗兰茜问道。“不用了,”妈妈慢悠悠地说,“我们不再需要存钱罐了。你看,我们有块土地了。”她把折叠好的地契放在粗糙的星形存钱罐上

“凯蒂,凯蒂,不能这么哭。不能这样哭,否则动了胎气,这个孩子生出来性格会忧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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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后,弗兰茜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尼利也没有。现在,弗兰茜觉得自己所有的眼泪都冻结在喉咙里,形成一个坚实的肿块,这个肿块在扩大……扩大。她觉得,如果这个肿块不尽快融化,重新变成眼泪,她就会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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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圣诞节假期结束前,弗兰茜告诉妈妈,她打算辍学。

“你可以这么做,诺兰太太。把孩子们的保单兑现,保留自己的保单。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孩子发生意外,你肯定能设法把他们埋葬。但是,我再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没有保险金,就没法埋葬你,对不对?”

有一天,凯蒂没钱支付两毛钱的保险费,保险代理人是罗姆利一家的老朋友,他对凯蒂的处境一清二楚。

“是。但我要活得有目标,我不想指望慈善机构的食物,吃饱喝足有力气了,再去吃更多的慈善食物。”

凯蒂独自坐在厨房的桌子旁,一直坐到深夜。“我需要两个月……只要两个月。”她想,“亲爱的上帝,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就短短两个月。到那时,孩子就出生了,我也会恢复体力。到那时,孩子们也从公立学校毕业了。等我头脑清晰、身体恢复的时候,我就不求您赐这赐那了。

他觉得,如果他知道这俩孩子是其他男人的,说不定自己反倒会喜欢他们。这样,他就能客观地看待他们的卑鄙和愚蠢,继而同情他们,帮助他们。偏偏他知道孩子们是他的,他就更讨厌他们,因为两个孩子身上集合了他和梅的所有缺点。

“我和我太太商量过了,”麦加里蒂像在说梦话,“她同意我们雇请你家女儿。你知道的,没有什么重活儿,就是铺铺床、洗洗盘子。你儿子可以在楼下做事,剥鸡蛋、切奶酪,你知道,为晚上的免费餐做准备。我把他安排在后厨,不会让他靠近吧台。放学后过来干一小时左右,周六干半天。我给他们每人每周付两块钱。”

她采用倒叙的方法,从后往前讲。首先,她告诉妈妈,孩子们现在在麦加里蒂的酒吧打工,他们挣的钱能维持家用

“鬼魂不完全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东西。”玛丽·罗姆利说,“凯蒂说她丈夫过去常常和这个酒吧老板聊天。在这么多年的谈话中,乔尼把自己的零碎的部分给了这个人。当凯蒂向她男人求助的时候,他零碎的部分就聚集在这人身上,这附在酒吧老板身上的灵魂听到了祈祷,特地赶来帮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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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里有个传说:坚信礼那天许下的三个愿望都会梦想成真。一个是压根儿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另一个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的愿望,第三个愿望是长大后的人生规划。

弗兰茜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是把自己的一头棕色直发变成和尼利一样的金色卷发。她的第二个愿望,是拥有一副好嗓子,和妈妈、艾薇姨妈和茜茜姨妈一样。而她的第三个愿望,就是长大后能环球旅行。尼利的愿望是:第一,做个有钱人;第二,成绩单上有好成绩;第三,长大后不要像爸爸那样嗜酒如命。

“但你不应该选择贫穷、饥饿、酗酒这些负面的话题。我们承认这些东西的确存在,但没有人会把它们写出来。”“那该写什么呢?”弗兰茜接过老师的话茬儿,下意识问道。“挖掘想象力,在其中发现美。作家和艺术家一样,始终在探索美的道路上前进。”“美是什么?”孩子问。“我觉得济慈对美的定义是最完美的:‘美即是真,真即是美。’”弗兰茜鼓起勇气,紧握双手,说道:“我写的这些故事都是真的。”

“酗酒既不是真,也不是美。酗酒是一种恶习。酒鬼应该被关进监狱,而不应该写在故事里。还有贫穷,贫穷也不该是挡箭牌。只要你想干活儿,可选择的工作够多了。人穷就是因为好吃懒做。懒惰跟美扯不上半点关系。”

“命运说:‘年轻人,你的理想是什么?’男孩回答:‘我想做一名医师,把人们破碎的身体缝合好,帮助他们痊愈。’这个想法很好,弗兰茜。但是,到这里你又给搞砸了。命运:‘那只是你理想的工作,但是,你看!你最终会变成这副模样。’光线照到一位老人身上,老人正在焊接一个垃圾桶的底部。老人:‘我曾经想缝合伤口,治愈他人,如今我却在修理……’”加恩德小姐猛然抬起头来,“你这是在开玩笑吧,弗兰茜斯?”

如果受教育会让她对自己的身份背景感到羞耻,那她宁肯不受教育。

“也许,”弗兰茜心想,“她不像爱尼利那样爱我,但她更需要我。我想,被人需要和被人爱同样美好。也许还更好。”

我没法告诉你,但我真的全指望你了。尼利是靠不住了,这种时候,男孩子是派不上用场的。我现在太需要你了,知道你在附近,我就觉得心安。所以,离我近些吧,弗兰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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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蒂想,“但是,儿子需要我的时候,我都有时间。我会为他腾出时间。”她接着将自己的想法大声地说出来:“但是,尼利更需要鼓励。你内心强大,想到就要做到,和我一样。但尼利需要外界的鼓励。”

“我不知道。”莉齐小姐说,“有时候,我觉得遭受痛苦和不快,勇敢地抗争,高声呐喊,甚至忍受疼痛,都比这种……平安无事要好。”她等待着,直到最后一声尖叫声消失,“至少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写下来。”凯蒂口述道。弗兰茜用笔蘸了蘸墨水。“1916年5月28日。安妮·劳丽·诺兰出生。”

“劳丽是个好名字。”弗兰茜说。就这样,宝宝取名叫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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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到成绩单,上面有4个A,一个C-。得C-的竟然是她的英语成绩。她曾经是学校里写作最好的学生,现在却只能勉强及格。突然间,她开始讨厌这所学校,讨厌所有的老师,尤其是加恩德小姐。

这一切都是梦,一个漫长而又混沌的梦。劳丽是一场梦,在麦加里蒂上班是一场梦,毕业话剧是一场梦,糟糕的英语成绩也是梦。现在她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爸爸一定会在大厅里等她。

弗兰茜像其他女孩那样,把花捧在怀里,仿佛那就是她自己的花。她在卡片上找主人的名字。但卡片上写着的是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卡片上写着:献给弗兰茜,祝顺利毕业。爱你的爸爸。

“弗兰茜,大约一年前,他给了我一张写好的卡片和两块钱。他说,‘弗兰茜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请代我送她一束花——我怕自己忘了。’”

加恩德小姐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屋子里灯光明亮。她独自一人。她并不受欢迎,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过来跟她告别

弗兰茜走出房间。她不再讨厌加恩德小姐了。她不喜欢她,但却同情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坚信自己正确无误,加恩德小姐一无所有。

“我想跟你谈谈你的英语成绩。这学期你没有交作业,我本不该让你通过。但在最后关头,我还是让你及格了,这样你才能和同学们一起毕业。”她等着,但弗兰茜一句话也没说。“怎么,你不打算感谢我吗?”“谢谢你,加恩德小姐。”

我猜,要是妈妈愿意的话,她完全可以嫁给他。但他可别指望我叫他爸爸。我爸爸去世了。无论妈妈嫁给谁,他对我来说都只是某某某先生。”

弗兰茜一边拉钩一边许愿:“希望我能一直身穿白裙子,手捧红玫瑰,像今晚一样一掷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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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就是人的一生。”她心想,“一天工作八小时,裹金属线,挣钱买食物,付房租,勉强维持生计,然后继续裹金属线。有些人从生到死,不过就是为了这些。

这些人都被困住了”,她想,“可是,他们为什么被困住了呢?因为……”(她想起了外婆一再重复、笃信无疑的一句话),“她们受到的教育程度不高。”

“耶稣就是为了你们这样的人才死在十字架上,”他慷慨激昂地说,“你们连给新来的女孩指个厕所都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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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既然必须工作,还不如有机会就多换工种。这样,就如同她尝试不同口味的苏打汽水一样,以后就可以说自己什么工作都做过了。

如果真有什么新奇的东西,那一定就隐藏在布鲁克林,而我身在其中,已经习以为常,却视而不见了。

她不喜欢在纽约上班。这里人潮汹涌,让她浑身颤抖。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就被推到了这样的生活里。在纽约,她最害怕的就是挤轨道火车。

她把手放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握着一根“凶巴巴”的长针。她希望有人来摸她,好让他尝尝被刺的滋味。“茜茜说身材好才会有人摸,可我不喜欢有人从背后摸我。等到了四十五岁,我希望有比这更值得回忆的事情。茜茜真该感到羞耻……”

每周挣二十元!弗兰茜惊呆了。两个月前,她还为每周能挣五块钱而欣喜。威利叔叔四十岁了,每周才赚十八元,茜茜的约翰聪明过人,每周也只赚二十二元五。街坊四邻很少有男人每周能挣到二十元,更何况他们还拖家带口呢。

她想起家人们不断灌输给她的教育观。外婆:“读书能让你出人头地。”艾薇:“我的三个孩子每人都要拿三张文凭。”茜茜:“等妈妈走了——上帝啊,不是我咒她老人家——宝宝长大可以上幼儿园了,我就出去工作。我要把我的工资存起来,等小茜茜长大了,我要让她上最好的大学。”妈妈:“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和我一样辛苦劳作过一生。教育能改变命运,让他们活得更富裕、更从容。”

“我希望你们两个都能上高中,但现在的情况是,今年秋天,我们只能供一个人去上学。我现在把你们的工资一分一分地攒起来,确保明年你们两个人都能回学校。”

。“是的,妈妈。我想回学校去,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为什么他不想上学你却非要逼他,”弗兰茜哭着说,“而我这么想去读书你又偏不让我去?”

“因为如果我不逼他,他就永远不会回学校。”妈妈说,“而弗兰茜你,你会继续争取,想方设法回去上学。”

“我们的家过去就像一个坚固的杯子,”弗兰茜心想,“完完整整、结结实实,装东西不会漏出来。但爸爸去世后,家里就出现了裂痕。今晚的争吵又会造成一条裂缝。很快,杯子上的裂缝会越来越多,杯子就会破成碎片,我们就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个个碎片。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但我却故意制造了一个深深的裂缝。”

“那么,我们俩算和好了吗?”凯蒂笑着问道。“当然了。”弗兰茜回以微笑,还亲吻了妈妈的脸颊。但在内心深处,她们都心知肚明,明白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也永远不会再和好如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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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算不上大钱,但是1916年物价低廉,诺兰一家过得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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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苦口婆心地说教会刺激这两个叛逆又自我的孩子,他们会觉得越禁止的事情越刺激越有趣。但是,如果她不严肃对待这个问题,孩子们又会误以为醉酒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情。她决定既不要放任不管,也不能小题大做

“我需要有个人。”弗兰茜迫不及待地想,“我需要有个人。我需要有个人能让我紧紧拥抱。我需要的不仅仅是这样的拥抱。我需要这个人能时刻理解我的感受,就像此时此刻。理解是拥抱的前提,是拥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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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尼利上了高中,他们就不再读《圣经》和莎士比亚了。尼利说他们班正在读《恺撒大帝》,校长每次集会都要读《圣经》,尼利显然不需要再回家读这两部书了。

呕哑嘲哳的练习声再也没有响起。

史蒂夫领了结婚证,和茜茜重办了一次婚礼。

“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可是,我真心希望他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如果这么说”,凯蒂说道,“就意味着她即将进入更年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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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弗兰茜不想回忆生活,她想真真切切地生活——或者作为折中,她宁愿重新体验,也不要沉湎于回忆。

我衰老,我年轻,我蠢笨之至,我聪明绝顶;我目中无人,我心怀天下。我既是爹也是妈,既是顽童,也是成人皮囊里填满粗俗,骨子里刻着文雅。

,让我欢喜让我忧,让我温暖让我寒,让我忍饥挨饿……让我酒足饭饱。让我衣衫褴褛,让我锦衣华服。让我真诚,让我狡诈。让我坦诚相告,让我谎话连篇。让我备受敬仰,让我罪大恶极。

她去和老板道别的时候,老板告诉她最后一周的工钱只能欠着,他说他知道弗兰茜的住址,会把欠款送过去。弗兰茜跟老板道别,跟老板娘道别,跟自己最后一周的酬劳道别了。

前两份工作我都没有出错,但还是被炒了鱿鱼。我对每份工作都尽心尽力,现在却又得重新开始。

“好吧……再见了,大学。再见了,一切美好的梦想。”她把脸转过来,闭上了眼睛。

弗兰茜分配到电报线后,她的酬劳涨到了每周十五块。总而言之,这份工作还算不错。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没上过高中。但是,如果我告诉他们我不需要文凭,也不需要成绩——我只想去听课,也许我就能进去。”

她看到“受教育程度”一栏后面有三个选项:小学、高中和大学。她不由得停下笔来,沉思片刻。然后,她画掉了上面三个选项,在上面的空白处写下:“私人教育”

“我的爷爷奶奶辈都目不识丁,他们的先辈也都目不识丁。我妈妈的姐姐都是文盲。我的父母连小学都没毕业。我自己也不曾上过高中。但是,我,M.弗兰茜·K.诺兰,现在上大学了。你听见了吗,弗兰茜?你上大学了!”“噢,天哪,我真的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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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女人们眉来眼去、欲擒故纵的把戏。人生苦短。如果你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不要浪费时间低头傻笑,直接走上前去对他说,‘我爱你。我们结婚怎么样?’也就是说,”她急忙加了一句,又忧心忡忡地看了女儿一眼,“但是,你要自己心智成熟,真正了解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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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住的地方。她爱自己的社区,并不以社区为耻。但她觉得,对于一个不了解具体情况的陌生人来说,那里可能是一个肮脏破旧的地方。

布鲁克林的路况很复杂。“你得住在那里,才能知道怎么走。”她说。

弗兰茜的胳膊紧紧搂住李的肩膀,脸颊靠在他的外衣上。此时的她和十七年前与乔尼跳舞时的凯蒂怀着同样的想法:只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吃任何苦,受任何罪,做任何牺牲她都心甘情愿。弗兰茜和凯蒂一样,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孩子们还得吃苦受罪。

他和弗兰茜约定终身,就像邀请她约会一样简单草率。弗兰茜向他托付终身,就像打招呼时挥挥手那么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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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茜当天晚上就如约写了封长信,把自己所有的爱和盘托出,还重申了自己的承诺。

可是,尽管你愿意牺牲生命,来换取他们平安无事,却无法预料,也许某一天,阳光明媚,他们毫无戒备地走出家门,不幸竟然不期而至。作为父母,你就算拼了老命,也完全无能为力。”

我方是个十六岁的女孩,比他小六岁。尽管她涂着鲜红的唇彩,身穿成人的衣服,但内心还是个天真幼稚的小姑娘,她看似知识渊博,实则略知皮毛。她曾经与世界的邪恶狭路相逢,也曾经领教过人间的重重苦难,但奇怪的是,她没有被污染,依然保持着赤子之心。

“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在婚前跟男人在一起。如果我觉得婚前必须和他在一起,我会提前告诉你。我向你郑重承诺。你现在可以对我实话实说了,不用担心我明知故犯,误入歧途。”

“有两个真相。”凯蒂终于说话了,“作为母亲,我要说,一个女孩和一个陌生男人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竟然同意和他睡觉,这简直糟糕透顶。你可能遭遇更可怕的事情,你的一生可能彻底毁灭。作为你的母亲,我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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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能力照顾你和三个孩子。我有退休金、有薪水,还有伍德黑文和里士满山的房地产,我一年有一万多进账。我也有保险。我愿意供孩子们上大学。过去,我是个忠实的丈夫,我保证,将来依然忠实。”“你认真考虑过了吗,麦克肖恩先生?”

“但是,我怀里这个小女孩从未见过父亲一面,你能不能让她叫我父亲,让我合法收养她,让她跟你我一个姓?”

“我们不能叫你‘父亲’,”尼利突然说,“但是,或许我们可以叫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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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外婆怎么说的?“对待任何事情,都要像第一次那样充满好奇,也要像最后一次那样满怀留恋:这样,你在人世间的日子就充满了荣耀。”

不过,弗兰茜不想改口音,她觉得口音就像名字,给人一种归属感。她是布鲁克林女孩,取了个布鲁克林名字,带着布鲁克林口音。她丝毫不想做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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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诺兰家的标准,凯蒂现在是富婆,不必再做任何工作了。然而,她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天。弗兰茜怀疑,她是舍不得离开这些房子,想在离开之前,把它们好好打扫打扫。

星期六!住在旧家的最后一个星期六。第二天就是凯蒂的大婚之日,婚礼结束,他们就会从教堂直奔新家。

令她惊讶的是,学校现在显得很小。她知道学校应该和以前一样大,只是她的视野变了,变得更加开阔了。

她经过麦加里蒂酒馆,只是麦加里蒂不再是酒吧主人了

他在长岛一个收费公路附近买了一大片地皮,有计划地在地窖里储藏了大量的酒,以备不时之需。等到禁酒令一颁布,他就开一家他所谓的“俱乐部”。他连俱乐部的名字都取好了:梅玛丽俱乐部

她穿着白衬裙站在镜子前。抬起胳膊,清洗额头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情景。那时候,她坐在防火梯上,看着对面公寓里的大姑娘洗洗漱漱准备约会。现在,有没有人像她当年那样,正盯着她看呢?

她朝着窗户望去。千真万确,两码之外,她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防火梯上,腿上放着一本书,手里拿着一袋糖果。那女孩正透过栏杆凝视着弗兰茜。弗兰茜也认识那个女孩,她名叫弗洛里·温迪,身材瘦小,只有十岁。

她朝院子另一边望去,发现弗洛里正透过防火梯的栏杆盯着她看。弗兰茜挥手喊道:“你好,弗兰茜。”

可院子里的这棵树——被人砍倒了……被人架起篝火焚烧,连树桩也不放过——这棵树竟然还活着!它活下来了!没有什么能摧毁它。她又一次看了看在防火梯上读书的弗洛里·温迪。“再见,弗兰茜。”她低声说。她关上了窗户。

文后

没有污浊泥泞的河水,就无法衬托出太阳闪耀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