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GoodReads

好读书,读好书

返回276188884的阅读空间
小巷人家(同名影视原著)

小巷人家(同名影视原著)

大米

精品小说-年代小说 · 阅读进度 100% · 213 条公开笔记

第一章 冰箱和扁担

庄超英道,“瞒也瞒不住,就是别太嘚瑟了,招人恨。”

12月底,全国570万14岁至32岁的考生步入考场。

林栋哲这一转身,黄玲不可抑制地注意到了他的裤子,裤子的屁股位置上有个大洞,洞口露出了一截内裤,内裤上有一个模糊的“尿”字,应该是用尿素袋子布料改的内裤。

阳光铺天盖地,空气清新冷冽,清脆的铃声在天地间荡漾,庄图南只觉得心中自由畅快,开怀地笑了出来。

第二章 刺头和关系户的对决

宋莹不耐烦地用扫帚捅了捅林栋哲,“起来,起来。”林栋哲一骨碌爬了起来,让宋莹打扫他身下的那块地。宋莹行云流水般扫完这一块地,林栋哲立马又趴了回去,继续无声无息地抗议。

“很多考生还没摸清状态,我们考场有个女工考着考着中途想离开考场喂奶,她婆婆就抱着新生儿等在考场外。”屋内一片笑声。

“我批阅的卷子上有人题诗,有人写‘全体阅卷老师,辛苦了!’,试卷上各式答案花样百出,答得好的卷子很少,如果一份卷子正确率高,我们一屋子的老师都争着看。”

林栋哲道,“拿到废品收购站卖钱,一个牙膏皮二分钱。”

第三章 小学生趣味数学题

庄图南和庄筱婷兄妹都是产后三个月就被迫送到棉纺厂托儿所长大的,黄玲对公婆的感情从刚结婚时的尊重亲近到现在的冷淡漠然。冷漠到几近于无,就像她刀下的肉丝,细不可见。

“庄家大嫂又怎么样?你爸妈偏心你弟弟,你结婚前的工资一分没给你,你结婚就添了脸盆和热水瓶,我生两个孩子什么都没得。你弟结婚时,你妈还想拿我娘家陪嫁的缝纫机当彩礼,和我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要体面些,我当时听得都愣了,你妈也知道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庄老师,我们小时候谁家不是这样的,大家不都是苦水里泡大的,你听我一句话,一代管一代,你管你兄弟姊妹可以,但不要让你孩子也跟着牺牲,你吃过苦,就别让自己的孩子再吃苦。”

第四章 暴躁的前厂花

从此,每周日下午,林武峰骑车带着两个孩子——林栋哲斜坐在车梁上,庄筱婷端端正正坐车后座上——兴头头地赶往少年宫。

第二个星期日,李一鸣和他朋友早早就来了。

宋莹龙卷风般从西厢房里冲了出来,一把打开院门。宋莹明显是从床上爬起来的,睡衣,鸡窝头,她也不顾门外俩人惊讶的眼光,暴跳如雷地怒吼,“敲什么敲?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武峰出屋,和颜悦色地对李一鸣道,“一鸣啊,你们来得有点早。大人们工作都很辛苦,累了一周,星期天也想多睡一会儿,小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

第五章 皮鞋或草鞋

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庄图南越来越能吃,他们夫妻俩的定量明里暗里地都贴在了他身上,家里再来两个男孩是真的供不起。

黄玲还是很庆幸她种了蛇瓜,庄图南胃口越来越大,米饭吃多少都吃不饱。她知道儿子是缺油水,家里的肉票统统买了肥肉,肥肉炼出肉渣和猪油,肉渣存起来,时不时舀一勺配菜,猪油炒白菜、猪油炒蛇瓜,尽量给儿子肚里添点油水。蛇瓜量大管够,菜里还放了猪油,庄图南总算勉强能吃饱,不再成天饿了。

半地下半公开的小书摊转公开了,摊主延长了营业时间,上午、傍晚都开一会儿,增加了书籍的种类,不仅仅有连环画,甚至还有《小灵通漫游未来》等少儿科幻杂志和《悲惨世界》等世界名著。

庄超英重重点头,“所以图南和筱婷都要好好念书,书念得好,将来一辈子穿皮鞋,念不好,一辈子穿草鞋。”

第一位老师哈哈笑,“电视台的人回答说,我们节目组研究了半天,最后领导拍板,那个‘缺牙巴’笑得太灿烂了,他的镜头就留着吧。”

1983年前,高中就两年,高二就是毕业班。

第六章 《收获》和《十月》

庄图南解释,“是两本杂志,一本叫《收获》,一本叫《十月》,语文老师特别推荐了这两本杂志,说我们可能还看不懂,但是其中很多句子很好,建议我们摘抄下来,写作文时用。”

鸿鹄焉知燕雀之志,林栋哲的理想远大而朴实,有经济,有民生,有对未来生活的规划,还蕴含着浓浓的人情味,名校毕业生林武峰和高中老师庄超英同时被这样的理想震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庄筱婷正在哥哥房间里做作业——她的小隔间太小,放不下书桌,只能在哥哥房间里做作业,庄图南询问般看了妹妹一眼,庄筱婷回答哥哥的疑问,“林栋哲和吴军在比赛打苍蝇,看谁打得多,他们从放学就比到现在了。”

庄超英借了辆三轮车,把奶奶裹得严严实实的,接回了家,再按黄玲的安排,让奶奶住进了庄筱婷的小隔间。奶奶住进来还没两天,庄超英就意识到了任务的艰巨,做饭洗衣、帮奶奶洗漱如厕、倒痰盂这些家务也就罢了,除此之外,一家人吃不好、睡不好了。

第七章 D大调波兰舞曲

蝴蝶牌缝纫机被抬上了三轮车,永久牌自行车推进了小院,庄图南中午回家吃午饭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两个月后,奶奶腿脚好了,但她不想走了,在二儿子家要做家务,在大儿子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她当然想和大儿子、大儿媳住。

轻快活泼的琴声如同河面荡漾的水波,庄图南仿佛看见河面上一只乌篷船轻盈划过,船艄后水波荡漾,倒影摇曳。曲调突然转为轻缓悠扬,犹如清新而温柔的春风般轻轻拨动心弦,庄图南的心中油然地生出一股全然陌生的情绪,甜蜜而又忧伤。

“你们向老师保证不说出去,老师就告诉你们名字。”四周同学们捣蒜一样点头,老师轻声道,“《D大调波兰舞曲》。”

第八章 一命二运三风水

“你就用一块布随便搭在电视机上啊,你咋没买个电视机罩?”

两位客人、三个孩子围坐在饭边吃罐头,凳子都坐满了,两家大人只能一溜儿地坐在大床床沿上

林武峰叹息,“人啊,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读书排在命后面,我们当年、我们当年……”林武峰看向正兴高采烈吃罐头的三个孩子,不再说下去了。

第九章 宋莹,你抛夫弃子

没工作,没收入、没住房,知青们只能挤在家里,等待劳动局和知青办安排工作

黄玲唏嘘,“真快,再过半年就是八零年了,明年就是80年代了。”宋莹嘀咕,“我对八十年代有个朴素的愿望,少吃蛇瓜多吃肉。

第十章 五十斤全国粮票

黄玲继续道,“当年我生完图南,你妈照顾我月子照顾了三天,第四天突然就不来了,过几天托人带话说出差,我后来才知道你妈自己抢着向单位表态要出差。我知道时,她已经去外地了,既成事实,我还能怎么办?”

他们进屋时,电视上是雷达表的广告,广告之后是南斯拉夫怀旧老电影《巧入敌后》,片头升起时,向鹏飞立即坐直了身体,并对身边的林栋哲小声嘀咕,“我在镇上露天电影院看过电影,不过没看过这一部。”

前几年贵州政府为了解决知青问题,允许大队推荐的进步知青报考六大中专,就读当地的师范、卫校、农校、林校、财校等六个中专,读一两年就可以毕业,毕业后由当地政府安排工作。”

阳光从树叶间隙照下来,斑驳地落在兄妹三人身上,黄玲远远看着,长叹一声,心中最后一丝怨气也消了。

第十一章 我的爸爸是高中老师

1980年春节,宋莹那个朴素真诚的愿望——少吃蛇瓜多吃肉——实现了。作为春节福利,国家在各大城市敞开了供应猪肉,无需肉票就可以随意购买猪肉,

第十二章 图南带我们读书了

效益一般,人员臃肿,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后,展开了“破墙开店”和“留职停薪”两项措施。

1981年秋,庄图南直升一中高中;庄筱婷和林栋哲也都考入了一中初中部,成了庄图南的校友,作为初中生,两人从少年宫退役了。改革开放已经进入了第三个年头。

1981年夏,苏州市发放了首批个体工商经营执照,李一鸣立即去工商所登记,拿到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他的小摊位和“倒买倒卖”的行为从此合法了,不用再东躲西藏打游击了。

世界名著,伤痕文学,朦胧诗各种文学形式来者不拒,《收获》《萌芽》《青春》等杂志在庄图南和他的同学们手中争相传阅……小说、电影、诗歌犹如黄钟大吕,在少年们眼前敲击出一个全新而广阔的新世界。

,林栋哲和庄筱婷坐在窗下理毛线——林栋哲伸直了两条胳膊绷直毛线,庄筱婷揪着线头,把毛线缠成团。

第十四章 掀桌子不过了

黄玲微微一笑,“我初中毕业就进了棉纺厂,我工作五年后超英才从常州调到厂里,我在厂里的工龄比他长,婚房是用我的名字申请的,生了图南和筱婷后,厂里又帮我调了房子,换到了现在这两间房。这房子是棉纺厂给我的福利,你们庄家人慢慢商量,我不同意,谁也别想住进来。”

黄玲尖酸刻薄地顶了回去,“你们整晚不停地吐痰喝水,筱婷住过去,白天可以帮忙做家务,晚上可以还帮忙端茶倒水。”

奶奶依旧和颜悦色,“老二家里也挤,筱婷暂时睡我和她爷爷屋里,一样的。”

庄超英怒吼一声,“我是老大,照顾一下侄子、外甥儿又怎么样了?!

黄玲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波澜不惊地继续对婆婆说,“老二读书不行,顶了你的工作,然后,你又张罗着给他成了家,我才知道家里的债早就还完了,超英的工资是存给老二结婚的。再然后,我生了图南,家用实在不够,超英拿回了一半的工资,生了筱婷,他拿回了三分之二的工资。自己的工资养家养孩子天经地义,他心里却愧疚得不行,除了三分之一的工资还偷偷再给钱,让你们继续贴补老二一家。”

黄玲扭头凝视庄超英,淡然道,“我现在都记得月子里,你咬牙切齿和我吵架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庄超英喘着粗气,无法辩驳。黄玲清晰地看出了庄超英眼中的不可置信和凶狠怨毒。

庄桦林哭了良久才勉强压抑住哽咽,她泣不成声道,“我和鹏飞他爸下了乡,他爸是养路工,天天扛着十多斤的大头镐刨道,风吹日晒地挣那一点点钱……,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我不想鹏飞一辈子呆在夹皮沟里……”

黄玲心中绞痛,“图南,鹏飞和爱国爱华住进来,你爷爷奶奶会不断提要求,你不可能不受影响。你爷爷奶奶、你姑姑都希望你少吃一口,他们多吃一口,你爸爸……”

我宁可一人抚养图南筱婷,我也不想他们像你一样,一辈子为庄家做贡献。图南还小,他不知道大学生和社会青年的区别,筱婷还小,不知道你爸妈连自己的闺女都不疼,何况孙女。他们不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离婚,也不会让步的。”

黄玲一直静静坐着,黑暗中,她的眼泪肆意汹涌,尽情宣泄着心中多年积累的委屈和不甘。

黄玲道,“温水煮青蛙,图南,你是在庄家下一代中年龄最大的,你先上大学,你先工作,你爷爷奶奶、你爸爸都会有意识无意识希望你牺牲自己、照顾大家庭,等你明白了,你已经被煮熟了。”黄玲缓缓道,“你被煮熟了,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

这次她爸爸不让她考一中、偷偷去学校改了她的志愿,姗姗班主任私下告诉你爸爸,我们只能假装不知道。图南,人都是有私心的,对妈妈来说,你的高考比鹏飞重要,对姑姑来说,鹏飞回苏州比你高考、比你的前途更重要。”

庄图南的脸隐没在阴影中,“既然父母心疼孩子,那爷爷奶奶为什么这样对爸爸和姑姑?”黄玲头疼欲裂,她扶着额头慢慢思索,试着理解公婆的思维,“爸爸孝顺,所以让他多负责任,姑姑是女孩,又远在贵州,养老指望不上,所以不想为了姑姑得罪你二叔二婶。”

第十五章 河边柳梦中家

庄家夫妻在单位和巷子里都是有名的模范夫妻,庄超英完全没想到妻子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脸面、把他一家的脸面戳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廉耻未必廉,维护廉耻的代价往往不是廉价的,恰恰是最昂贵的,何况,母亲的廉耻还能比儿子的前途重要?

生机勃勃的叫卖声和络绎不绝的欢笑声中,庄桦林心中一片死寂麻木,这座热闹繁华的城市是她魂牵梦绕的故乡,更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境。

我们已经让出了很大的利益,小院以后光照和通风都会差不少,生活也会添一些麻烦。图南,你觉得这还不够?”林武峰道,“图南,这个世界的规则,你说了不算,你失望也好,愤怒也好,你自己想法适应。”

林武峰沉声道,“图南,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你现在还没法完全理解你妈妈,但你记住,你爸爸、你姑姑可以怨你妈妈,鹏飞可以怨你妈妈,你不能,你妈妈争的,是你和筱婷的‘水’。”

第十六章 林叔叔,谢谢你

长久的努力和期望突然间落空,失望、痛苦,愤怒、怨恨如潮水般在心中汹涌起伏,吴姗姗再也无法抑制住强烈的不甘和极度的痛苦,她迅速低下头,泪如泉涌。

第十七章 无处可逃

注视着黄玲无可奈何的自我和解。注视着庄筱婷的喜悦和忐忑。注视着庄图南茫然、笨拙地重建他对外界的认知和理解,重建他内心的秩序

树梢上的月亮越来越大,似乎离小院越来越近,似乎在饶有兴味地注视着院中众人。

第十八章 冰箱、牛奶和志愿

不知不觉中,四大件由“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悄无声息地演变为“电视机、录音机、洗衣机和电冰箱”。

黄玲恨声道,“我一想起庄家爷爷奶奶以前怎么对我的,再想到他们逼着我照顾鹏飞和老二家两个小子,我大闹一场后再照顾鹏飞,就觉得像吃屎,像被人逼着吃屎。”

比较起大部分家长对高考、对大学专业的无知,庄超英是阅卷、监考、报志愿一条龙的专家,他建议庄图南不要就读文学、哲学等专业,林武峰也发表了他的看法,“国家号召科技兴国,材料、仪器、建筑等实用科学都会有很大的发展。”

多方权衡下,庄图南的第一志愿填了同济建筑系。

志愿大概分三档,全国重点院校、省级重点院校和地方性大学,如果全国重点院校录取不顺利,各学校之间的调档等程序很有可能影响省级重点院校的录取,因此,第一志愿的填写至关重要

庄图南向往复旦的氛围,复旦号称“江南第一学府”,分数线和清华、北大持平。

第十九章 忍耐的理由

分数线下来了,庄图南过了复旦分数线三分,超过同济分数线五十多分。

白花花的太阳悬挂在天空中,空气因炙热而扭曲和模糊,蝉鸣声叫得人心慌意乱,庄筱婷额头上的虚汗一滴滴地滚落在林栋哲的脖子上,混合着林栋哲身上的热汗,沁湿了他的篮球背心。

第二十章 图南哥可以分两斤猪肉

林武峰不自禁回想起自己当年拿到交大录取通知书时的情景,一阵恍惚,“我收到通知书时,第一件事情是赶紧打听国家补助和助学金,算下来够吃饭的,松了好大一口气。”

林武峰对着庄图南感慨,“上大学真的好,真的好。叔叔只认真上了一年课,后来就是……,后面都是乱七八糟的事儿,图南,你赶上好时候了,大学生活好,真的好。图南,恭喜你!”

黄玲又道,“爷爷奶奶到处宣扬大孙子考上同济了,奶奶还在单位传授教育经验,你们来,就当是看戏,饭菜不一定好,戏一定足。”宋莹忍笑,“玲姐,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1983年夏,小巷里出了第一位名牌大学生,庄图南考入了同济大学。

第二十一章 两只窜天猴的私奔

诗歌是当代文学创作的中流砥柱,高校诗歌创作又是新诗的中坚力量。几乎所有的学生桌上或床头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诗集或摘抄本,学生们追逐着北岛、顾城、舒婷、杨炼等著名诗人的新作或名句,体会着诗句中对历史和现实的批判,对人性和情感的思考,对时代和民族的思索。

新世界辽阔深远,却又触手可及。

书籍、讲座、辩论、沙龙,旧观点被反思、被批判,新思想层出不穷地产生,新思潮波涛汹涌地涌现。

星期一傍晚,庄林家院门紧闭,隐隐传出呵斥声、嚎哭声。天寒地冻,门窗紧闭,不利于邻居们围观刺探八卦,但利于关起门来打孩子,黄历运势云,“忌出行,宜打娃”。庄林两家四个大人正挤在东厢房里聚众打孩子。庄超英和黄玲不好教训外甥儿,宋莹自告奋勇,“我来,我在同济就想揍这两个小兔崽子了。”

“以前大家没电视,林家打骂林栋哲、庄家出来劝架是小巷的传统节目。林栋哲好久没挨打了,突然又听到他挨打,真亲切。”张阿妹也仔细听了听,“没声啊。”吴建国很老练的解答,“中场休息,林工一会儿还要接着打。”

第二十二章 我替图南感激你

上海是输出知青最多的城市。50年代起,上海市就根据“紧缩人口和加强战备”的政策,陆续将大批工厂、企业和人口迁往了内地,

弄堂口有电话书报亭、牛奶供应点、大饼油条摊、剃头摊……,弄堂里烟雾滚滚,各家的煤球炉都在生火烧饭,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万国旗”床单衣裤,几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正打着哈欠、拎着痰盂去公共厕所里倒痰盂。

栋哲还说,那个小姐姐有点好看。

想法

小姐姐没毛病呀,现在说的多不代表以前不说,邻家小姐姐,难道说“那个小姑娘有点好看”,“那个女的有点好看”?

第二十三章 山高路远人穷

黄玲知道金额后也吓了一跳,她想了想让庄图南收下,“你爸爸经常给栋哲讲题,这钱你收下,爸妈会还这个人情的。”

物价涨了,红包也由一元涨到了二元,但庄图南打开他的红包时,赫然发现里面是三张大团结。

安厂长和柳市镇上的人聊过,知道一二,“柳市镇历史上交通不便,耕地有限,所以才有出外打工、经商的风气,慢慢就形成了现在‘前店后厂、双轮驱动’的局面。”

安厂长频频点头,“对头,发展经济靠政策。你们温州以个体经济为主导,我们苏州是以政府主导的集体经济为主体,我们……、我就是乡镇企业的,集体经济,政府监管。”

第二十四章 一园花雨一园诗

那几粒晶莹的雨珠毫无征兆地打在了庄图南心弦上,奏出几个欢快婉转的音符,这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初中的那个联欢会上,听到了那首欢快悠扬的《D大调波兰舞曲》。

正是江南梅雨季,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着脸上,清新,缠绵。

民以食为天,何况一屋还在发育期的大姑娘小伙子,同学们纷纷附议,眼见话题就要偏到伙食上,指导员力抗干扰,顽强地继续思想工作,“国家补贴伙食费,还每个月给你们发补助,国家给你们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是让你们好好学习的。”

春风细碎温柔,花香隐动,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小径上,说说笑笑地经过庄图南。一阵微风吹过,玉兰花瓣轻盈飞舞,一园花雨一园诗。

爱慕和渴望在诗句中淋漓尽致地表达,无奈和忧伤在歌声中含蓄隐忍地吟唱。婉转曲折,真挚热烈。

向鹏飞记得没错,大一下学期的课程以围绕“建筑设计基础”展开,以上海弄堂为例探讨空间和人的关系,并进行小型居住空间设计。

想法

说的是图南要学的东西,是鹏飞背下来的课程,没问题

第二十五章 禅院花木深

庄超英以前对林家的教育方式——溺爱+扫帚——是很不以为然的,他现在理解了,他完全理解了宋莹那句“孩子好不好,和教育方式无关,都是命。”

庄超英反复询问了几遍之后,黄玲才给出了意见,“我也赞成报技校,但是我不会向你妹妹提任何建议,不然将来要是鹏飞工作不好,你们一家人埋怨我,我担不起这责任。我建议你也别多说了,你只是舅舅,到底隔了一层。”

宋莹口吐禅语,“有些娃是来给父母报恩的,有些娃是来让父母渡劫的。”

吴建国安慰“命运两人组”,“儿孙自有儿孙福,猫有猫的路,狗有狗的路,高中、中专、技校都是路,不必死盯着一条走。”

第二十六章 《家庭医生》

1984年,小院中多了三位高中生。刺头宋莹经群众评选,当上了劳动积极分子。林家又出了一位厂花。

第二十七章 蛇瓜成精

林栋哲丝毫不以为意,“庄筱婷是尖子生,人人学习都好,人人都是尖子生,那不可能,有尖子生就必须得有差生。”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风习习,空气中暗香浮动,风灌进林栋哲肥大的校服T恤,T恤后背在庄筱婷眼前鼓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寡货

林栋哲絮叨,“阿姨整理了一包常备药给你,说出门条件差,有备无患,东西都在我书包里,我一会儿给你。”庄图南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给林栋哲,林栋哲压低声音道。“还有钱,阿姨说,天太热,她就不给你卤茶叶蛋、做包子了,给你钱让你路上买东西吃,阿姨说,千万不要省,穷家富路。”

古建筑承载了历史和文化,不能就这么拆了,同济建筑系有国内最专业的城市规划专业,教授带我们去规划古城改造。

漫天黄沙中,一座城池拔地而起,原始而苍凉。夕阳的余晖照在气势恢宏的城墙上,斑驳而近乎悲壮。一人喃喃道,“以前只知江南园林的精巧美,现在才见识了黄土高原的浑厚雄伟。”

1981年,阮仪三教授带12名同济建筑系学生保护和规划了平遥古城,用“平遥古城,阮仪三”“平遥,刀下留城”,“平遥古城,同济建筑系”等关键词查询,能查到相关的纪实文章。

平遥现有四条街以人名命名,纪念在平遥古城申遗工作中做出突出贡献的四位功臣,其中一条就叫阮仪三街。

第二十九章 人间星河

列车在轨道上疾行,车轮在铁轨上撞击出咣当咣当声,车顶灯光昏暗,温柔窘迫的声音轻轻响起,缥缈得像梦。

这一刻,上海弄堂春雨中的李佳,平遥砖窑拱门下的李佳,所有的惊艳,所有的惊鸿一瞥,都和眼前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山河远阔,人间星河,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第三十章 飞鸟与鱼

李佳语调平和清晰,“爷爷,政策要求必须要有落户地址,请您让弟弟把户口落在这套房子里,我们只要户口,我保证我和弟弟将来绝对不分这套房子。”

第三十三章 调动

86年6月中,林武峰去一中帮林栋哲办了转学手续,宋莹去棉纺厂办了为期两年的留职停薪

黄玲站在东厢房门前,下午的阳光斜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金色轮廓,黄玲看着宋莹微笑,“宋莹,我就不送你到火车站了,一路顺风。”

黄玲的声音细不可闻,“宋莹,记不记得我曾和你说过,婚姻只要还有值得维护的理由,就要好好维护……”宋莹哽咽道,“你说的是‘忍耐’,不是‘维护’。”

吴姗姗试着整理思维,边想边说,“我刚上师范时心情不好,庄叔叔鼓励我,告诉我教育的意义,他说,‘能看清事情发展规律的人已经很少了,能改变事情走向的人更少,老师这个职业,能改变很多很多’,我当时不太明白,现在有点明白了。”

第三十四章 想屁吃

庄筱婷尖叫,“爷爷奶奶压根不喜欢我们,他们只喜欢我们成绩好,我们去了,他们在邻居面前有面子。”

庄筱婷尖叫,“我说去,你就高兴,我说不去,你就阴着脸,你压根不在乎我真正的想法,你和他们一样,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成绩好,听话。”

庄图南尚不知如何回复,向鹏飞回答了,“肯定说过,我妈带我来苏州那次,姥姥姥爷不知道说了多少难听的话,说了很多‘婆家条件不好,不要连累娘家,带着外姓人啃娘家’这种话。”

庄超英也被向鹏飞的话惊住了,呆了一会儿才道,“你们就这么恨爷爷奶奶?”向鹏飞毫不退缩,“我们不恨,只是和他们不亲。”

黄玲并没有很愤怒,甚至没有谴责庄超英,她只说了一句,“筱婷会发脾气了,是好事,女孩子太善解人意、太习惯忍让是不行的。”

正是晚饭时分,四周人声鼎沸、喧嚣沸扬,林栋哲却觉得周围一片寂静,他似乎感觉到了心中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情愫破土而出。惆怅,甜蜜,酸涩。

第三十五章 唇语

一如既往,庄家这场家庭矛盾不了了之,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此事,齐心协力“遗忘”了整件事情。

每个人都有记忆,记忆中的伤痕不是他能粉饰的,他所做的一切努力恰恰适得其反,非但没有缝合祖孙两辈以往的间隙,反而一再加大了这些间隙。

他始终没能弥补他和黄玲之间因为父母而造成的伤痕,他已经知晓,时间并不能抚平感情中的伤害,现在,继夫妻反目后,他必须面对并修补父女感情的缝隙了。

李佳对他骤然疏远,不仅仅是感情上的失落,更是无尽的困惑和愤怒,就好比黑暗中无缘无故被熟悉的人捅了一刀,但又没有任何人证物证,无法谴责或指证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络绎不绝的人群和庄图南擦身而过,衣着时髦的靓女,西装革履的生意人,学生,用扁担挑着鸡笼鸭笼的农民……,香水味,汽水味、汗臭味,甚至家禽臭味,争先恐后地涌入庄图南鼻中。闷热的空气让这些气味发酵,广场上的味道并不好闻,但鲜活,且不容抗拒。这是自由繁荣的味道,是奋勇拼搏的味道。

第三十七章 理想被一地鸡毛打破

憧憬、迷茫、疲惫。

期待、忐忑、失落……

李佳毕业后进规划局工作,会有上海户口。如果和李佳结婚,则有留沪优先权,也可以把户口从学校迁到李佳的户口本上,从上海集体户口变成上海家庭户口,找上海本地的工作有很大优势。

庄图南无端端地想起一句诗,“理想被一地鸡毛打破。”他惆怅地想,“青春终止于户口。”

第三十八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

月亮还没完全升起来,大半圆的月亮被树梢划分为不规则的形状,路灯灯光很暖,林栋哲一脸紧张地看了过来,磕磕巴巴道,“我回来……、回来……看看老师同学。”

三伏天,门窗大敞,月色从纱门纱窗斜照了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摇曳出两道朦胧暧昧的光,夜风已经变得清凉,卷起虫鸣和花香徐徐吹进屋内

“读研未必是拼搏,也有可能是逃避、是迷茫。”

庄图南缓缓说了一句诗意且残酷的话,“当你离开一座城市的时候,这座城市就背弃了你。”

向鹏飞拿了扫帚和簸箕,默不作声打扫地上的碎片残渣。

庄桦林脱口而出,“你大舅舅已经答应了,你大舅妈没法反对的……”庄桦林话还没说完,看到向鹏飞惊诧万分的眼神,猛地刹住。庄桦林满心悲哀地想,我确实越来越像我妈了。

棉纺厂近年的效益不好,黄玲工资一百一十元,庄超英略高,一百二十元,江苏工资水平远比贵州高,向东和庄桦林都不到一百元,四位长辈知道向鹏飞的收入后,感慨之余也不再说什么了。

向鹏飞回了苏州,拒绝了庄超英的苦口婆心,拒绝了复读,他考了驾照,跟着钱进跑省内长途,收入不菲,每个月能收入两百至三百元。

第三十九章 四个“老改犯”

庄图南正跟着导师考察浦西老码头,他立即理解了,“上海是港口,来往运行的船只多,黄浦江又多雾,船只容易撞上桥墩引发事故,斜拉桥没有桥墩,利于船只航行。”

“林教授已经率领土木工程系的团队修了四座斜拉桥了,桥的跨度一点点增大,经验也积累了不少,咱们冯老大就参加了重庆石门大桥的建造。”

暮色四合,空气中满是自由和快活

天边依旧有几缕俏皮的晚霞,一轮皎洁的圆月悄无声息地挂在了树梢上

庄筱婷突然向前一步,轻轻吻在林栋哲唇上,封住了他的喋喋不休。柔软而温热的双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锁住了心中的绵绵爱意。

第四十章 东窗事发

1987年12月10日,陆延线陆家嘴轮渡站发生踩踏事件,死伤人员近百人——清晨,江面上大雾迷茫,轮渡停航了几个小时,轮渡站汇集了三四万的乘客;浓雾散去,陆沿线恢复航行,心急如焚的乘客们争先恐后向船上拥,发生了踩踏事故。

1988年1月下旬,上海市甲肝大暴发——1300万人的大都市里,感染人数竟高达29万余人。

上个月国家专门出台了文件,允许科技干部兼职。我在同济校报上看到的,上海市正在大力鼓励高校的老师们到附近的县镇的乡镇企业兼职,‘科技下乡’,我们系的老师们都可以名正言顺接活了

庄图南一本正经道,“你理解错了,‘挂火腿’是指楼板太旧太薄,楼上的住户一脚踏穿楼板,楼下的住户看到一只脚从天而降,这种情况俗称‘挂火腿’。”向鹏飞一口水喷了出来。

3月,为了解决价格双轨制下的腐败问题,国家放开了猪肉、蔬菜、豆制品、糖等绝大多数商品的价格,由市场调节价格,启动了价格闯关。

人间四月芳菲天,一则新闻让庄图南精神一振,北京、上海各高校开始实行“供需见面、双向选择”的分配方式了。

庄图南暴雷般大喝一声,“你怎么看上这小子?他从小拿虫子吓你,还……还抢你荷包蛋?”

庄图南困惑不解,“我上次睡他宿舍,他床头放一本《笑话大全》,筱婷,你是看名著、看诗歌的,你们在一起都能说些什么、干些什么?”

从小到大,我总怕自己不够好,大家就不喜欢我了,但和他在一起,我从不这么想,我总是很开心

大学生就业四个阶段1,1949年—1987年,国家统包统分2,1988年—1997年,双向选择,有限选择3,1998年—2007年,自主择业阶段4,2008年至今,就业创业并进

第四十一章 价格闯关

林栋哲又道,“还有啊,你爸乘你妈上班时,偷偷把鹏飞囤的米和油,分了一半送到了你爷爷奶奶家。向鹏飞问了一句,被你爸吼了。”

第四十二章 面子情

暮色四合,新月在树梢后升起,空气中是各家小吃铺飘出的香味,风中是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和行人的欢笑声,四人都觉得心旷神怡。

第四十三章 图南是他女朋友的哥哥

1988年夏天,酷热多雨。吴军考上了邮电系统的中专,住进了学校提供的宿舍。

庄超英拿到了大专文凭,凭借学历和优异的教学成果,他从棉纺厂附中调到了市重点中学十中。

第四十四章 从此天堑变通途

宋莹道,“是啊,你也想不到吧,人事处特地打了个电话给我,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小夫妻有实际困难,又都是职工子弟,如果我不肯租借,怕是“停薪留职”这个“留”就有问题了,留不了职,这房子也会被厂子收回去。”

宋莹无精打采道,“玲姐,我实在想不通我看着姗姗长大,她结婚缺房子,不先向我开口,直接找刘厂长压我。”宋莹哽咽道,“玲姐,我想不通,光看着隔壁家因为房子天天吵,想不到现在轮到我头上了。”

第四十五章 租房和事故

庄图南在工地的寒风凄雨和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隆声中进入了1989

向鹏飞开了自己刚买的车——他向庄图南和林栋哲借了钱,买了一辆旧客车——把庄图南和庄筱婷拉回了苏州。

第四十六章 面目全非的现实也是现实

人生总有高有低,读过书和没读书的人,人生的维度是不一样的,度过高峰期、熬过低谷期的方式都不一样。’”

“南浦大桥的结构借鉴了加拿大的安纳西斯桥,前段时间,林教授突然得知安纳西斯桥上出现了不少结构裂缝,林教授立即带队去了加拿大,拍下了每一道裂缝,现在正在带全组研究这些裂缝,寻找解决方案。”

每一份努力都是有意义的,每一份坚持都是必要的。”

冯彦祖打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好比那个笑话,三个馒头才吃饱,每一个馒头都是重要的。”

第四十七章 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对我发脾气

大道至简,复杂的事情简单做,简单的事情重复做,重复的事情用心做。”

“建筑是思辨,是在繁杂的现实制约下,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并找出人和环境之间的最优解。”

庄筱婷还是不作声,她耳畔的几缕长发被风吹拂,抚在了林栋哲脸上,似乎也抚在了他心中,轻轻的,痒痒的。林栋哲呢喃,“我想你。”庄筱婷轻轻挣脱出林栋哲的手掌,她伸长手臂,紧紧搂住林栋哲,林栋哲也紧紧回搂住她,两人紧紧相拥。

第四十八章 天凉好个秋

1989年,国内经济环境一片寒冬

市面上所有的房屋产权都是公家的,都不允许买卖或转租,租房市场属于黑市,规模也很小。

庄图南和余涛已经到了“捞到篮子就是菜”的地步了,看房后立即付了定金。

房间很小,局促逼仄,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蝉鸣声,远处的树梢一动不动,一切都这么熟悉,就像他们小时候的夏天,就像他们一起经过的所有的夏天,林栋哲心道,就是现在。

第四十九章 两条金项链

林武峰道,“卖,把亏损严重的国企卖给外商或私企,最开始是职工和产权一起转让,但现在很多企业只想要厂房和地皮,不愿意要职工,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解决。”

黄玲也笑,“我听说有人说我脖子上光秃秃的,你替我骂人,说图南、筱婷就是最好的金项链。”

宋莹看向黄玲,“我还在厂里时,车间里有人戴了第一条金项链,周围人都跟着省吃俭用,一家人吃半年咸菜都要买一条挂脖子上,别人有,我也要有。”

一桌的人都沉默了,饥饿、贫穷、对美好生活的最朴实的向往,这些细微的、似乎已经被遗忘的往事都浮在了眼前。

第五十章 建筑,真的很浪漫

住房在试行改革,由“公家房”转向商品房。大学生毕业分配在改革,由计划转为“双向选择”。

三月初,《解放日报》刊登了“计划和市场只是资源配置的两种手段和形式,而不是划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标志,资本主义有计划,社会主义有市场”这一石破天惊的言论,舆论大哗,《人民日报》立即发表了针锋相对的文章驳斥。

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砌墙民工庄图南颇有文青范,“农田变阡陌,黄土垒广厦。”

华灯初上,街道上满是牛肉面、炒面、馄饨的香气,满满的人间烟火。

“我不反对筱婷和栋哲在一起,但他们必须一起回苏州,不能去广州。”一如他当年带庄图南连夜坐火车去上海,一如他坚持让孩子们去爷爷奶奶家,庄超英再一次体现出他认定目标后强大的执行力,他在苏州教育界四处打听,想帮庄筱婷和林栋哲各找一份工作。

第五十一章 我们不分开

庄超英已经不再骂了,静静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窗外路灯的灯光照在他佝偻的腰背上,显得说不出的苍老。

小小的房间内,一家人近在咫尺,但又似乎各自身处不同的空间,失望和愤怒弥漫在其中。貌合神离,这一直是庄家平静和谐的表象下的隐患。分崩离析,这似乎是庄家众人每一次意见分歧后的宿命。

黄玲道,“你和林栋哲之间的利益永远一致?有矛盾、有分歧时,你不想能自己做主?”黄玲道,“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就是让你长大了有能力做自己的主,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第五十二章 那么欢喜,那么满

幼稚、莽撞、冲动,正如窗外的烈阳,那么的灼热,那么的纯粹。那么欢喜,那么满。

余涛滔滔不绝地八卦,“我老板一脸慈祥地劝李佳,说设计院太辛苦,规划局工资低,但稳定,还有机会分房,让李佳留在规划局熬房子,李佳说她资历浅、单身,分不到房子。”

已婚”。庄超英震惊,黄玲错愕不已,向鹏飞替林栋哲说话,他的话粗俗,但话糙理不糙,“林栋哲把所有的钱都给筱婷了,你们骂他别的可以,不能骂他不负责任。”

庄筱婷再也忍不住,这几个月来积压在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在单位被边缘化的挫败感、父母的不理解和愤怒、林栋哲航班延迟的担忧和失望——都在心中翻滚,她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

第五十三章 留职停薪

设计院的工资是底薪加奖金的模式,底薪和职位挂钩,奖金和项目相关

全国范围内的国企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破三铁”运动。不到3月底,全国“破三铁”试点企业已近1000家,棉纺厂也是其中一家。

三铁指代铁饭碗、铁交椅和铁工资。“破三铁”意味着企业可辞退职工,可根据效益和绩效决定职工的岗位和工资,棉纺厂采用了“留职停薪”和“半下岗”(厂里以生产的布料抵工资,职工自主销售)两种方式处理职工问题。

黄玲怎么也不明白,曾是全市,甚至全省轻工业骄傲的棉纺厂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呢?

全厂职工上下一心苦干,棉纺厂一举成为远近闻名的优秀企业。随着厂房的扩建,厂里的职工越来越多,棉纺厂日新月异,车间日益扩大,生活区日益完善,食堂、澡堂、托儿所、幼儿园、子弟学校……后来,她经同事介绍认识了附中的庄超英。

后来,她陆续生下了一儿一女。……时光飞梭,她在棉纺厂这个“家”里走过了酸甜苦辣,走过了人生大半的征途。

办理的“留职停薪”的职工们一部分人试着做些小生意,厂区附近突然涌出了很多小摊子,早点摊、馄饨摊、书报亭……,市场消费能力有限,这些小摊的生意并不好;另一部分职工四处打零工,服务员、营业员、修自行车、补鞋……

第五十四章 买房与租房

花香,孩童的欢笑声,行人的谈话声,裹在夕阳余晖和暖暖轻风中飘进室内,一室阳光、一室清风,黄玲一时间晃了神。

第五十五章 尴尬、难堪和自厌

余涛道,“你这么说就没劲了啊,咱俩同行,事业上互相理解,生活上互助互爱,咱俩还是大学同学,一起做过project一起逃过课,你惊艳了我的青春,我温柔了你的岁月……

曾经的羞辱和难堪再次泛上心头,一个个不眠之夜像针尖一样刺痛内心,庄图南疲惫道,“李佳,如果你当时喜欢上其他人,哪怕是出于现实原因和其他人谈恋爱,我都会祝福你,但你是毫无征兆地收回自己的好感,你让我自我怀疑了很久,不,难堪自厌了很久,我花了一年时间才慢慢走出来,现在,我有我的工作生活,你现实,我也现实,我不会因为你对我的一点点好感而妥协。”

庄图南重复,“李佳,你的欲望中没有我,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你只是权衡了利弊,觉得我比较合适。”

第五十六章 故事太巧,偏偏是我和你

林栋哲打了个哈欠,“我妈还说,咱妈最大的运气不是生了你,是生了庄筱婷,不然在家里压根翻不了身,你别否认,在咱爸咱妈的战斗中,筱婷坚定地帮咱妈,向鹏飞打辅助,你是和稀泥的。”

第五十八章 这世界那么多人

小巷里有孩子在放烟花,夜幕中一朵朵盛大绚烂的花朵绽放,1992年过去了,1993年到了。

路灯不停变幻,车辆川流不息,行人停停走走,一拨又一拨地经过两人。

第五十九章 屈服

为达到“一家人回上海”这一夙愿而掩盖了多年的遗憾、委屈、迷茫、不甘、疲惫……,抑制了多年的七情六欲统统被庄图南那句粗暴无礼的“欲望”和幼稚冲动的纵身一跳唤醒。猝不及防地苏醒,不容抗拒的奔腾生长。鲜活,澎湃,汹涌,横冲直撞。

两人都曾转身。转身后,两人都曾遇到过很多人,但再也没遇见对方。现在,两人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第六十四章 鱼鸟之欢

思念的念头一旦升起,再也无法遏制

月光从百叶窗叶片的缝隙洒了进来,在地板上划出暧昧朦胧的线条

空气中甜香味弥漫,楼道里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一切都渐渐归于寂静。

第六十五章 毛脚女婿

李佳失望的是,整个过程中,李文尽管信任她,但他并没有和她并肩作战或是提供理解、支持等情绪价值,一如既往地,他等着姐姐帮他谋划。在这场旷日持久、血淋淋的战争中,每个人都在这场战争中暴露出了最丑陋不堪的一面。

第六十六章 花团锦簇

“一摞用过的啤酒瓶盖,爸说,用它刮土豆皮杠杠的,他特意洗干净了带给我们,我当时就想,原来还有比《小学生趣味数学》更糟的礼物。

林栋哲一本正经道,“和筱婷结婚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但是,我看到爸掏出一摞旧啤酒瓶盖的时候,我想悔婚。”

他的初高中和大学生活是当时教育、文化、校园生活的真实写照,文学、哲学、诗歌、校园民谣等等依次从他的生活里掠过,他接受了当时中国最精英的教育,在变革、开放、包容、自由的思想氛围内成长,但他的恋爱和就业都被当时的社会环境牢牢束缚,所以性格里有很压抑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