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没有房子挡着,太阳铺开在地面上,白得透明的阳光几乎能用手捧起来。阳台前方是一片空地,栽着柚子树和桂花树,树叶在一方云天之下簇簇拥拥。树叶深处看不见的地方,传来鸟雀细碎的啁啾。
阳台前方是一片空地,栽着柚子树和桂花树,树叶在一方云天之下簇簇拥拥。树叶深处看不见的地方,传来鸟雀细碎的啁啾。
我把气撒在头发上,用剪刀把自己的头发一阵乱绞,感觉没法抓住才放手。
父亲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墙上撞,一边说:“怎么没淹死你?怎么没淹死你?你这个讨债鬼!
是二姑救了我。去看医生时才发现,脓都流到脊椎骨里了。我天天吃药、打消炎针,半年里一直趴着睡,半年后才能慢慢站起来。你不相信吧?
我懂事起就整天听到父母吵架。一吵了架,母亲就把气撒在我身上,我不惹她她都要打骂我。“你这个灾星,害了我一辈子。你这个害人精怎么不死,要害我到几时?!”这是她常常声嘶力竭冲我叫骂的话。
他们吵架打架都无视我的存在,我已看惯了,也不害怕,看着他们打,如看斗鸡一般,好像他们打架根本不关我的事一样。
父亲突然飞起一脚,直朝我的后腰踹来。这一踹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一下趴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我的尾骨断了
从此以后,我一直没留过长头发,一辈子男不男女不女。
白天父亲出工,我上学。我成绩很好,喜欢看书,是个好学生。只是我很孤独,言语不通,远远地望着人群,却无法接近
我八九岁起就要做所有的家务,还被嫌弃做得不够好。我要上学,好多家务事做不完,母亲就毒打我,掐我的脸和手,用脚踢我踹我。
这下婚也就顺利地离了,他们问我跟谁,我选择跟父亲。父亲被下放到安徽定远县一个偏僻的村子,十多岁的我和他一起到了乡下。
阁楼屋顶有两片明瓦,有太阳的日子,便有两道宽宽的光柱穿过明瓦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扬,如同正下着毛毛细雨
湘君按他的要求做了。但在他跪下的那一刻,她心中的爱情消失了。那第一次,是他用恳求与半强迫索要的,现在他再次恳求,却是为了隐匿起来。她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心中充满蔑视。
“冬莲,我看这次宝根是真心要改,他坚决不肯离婚,看来他还是蛮在乎这个家的。浪子回头金不换,这次就放他一马,只要他能改,还是个好人。以前的事就算了,即使离了婚,吃亏的还是女人,更何况有两个儿子。你这年龄大不大,小不小,再找也难
这时同村伙伴甘德新在外面喊哥哥的名字:“快起来,去扒松毛(即松针),落了好厚一层。”
这病有个俗称,叫老鼠打洞,是个人见人嫌的病。
脖子上又生了好多疖子,围着脖子一个接一个。疖子到了一定时候会穿孔,里面流出像洗米水一般混浊的东西,又腥又臭。那苍蝇啊围着我飞,我到哪里,它们就飞到哪里。
二姑每天上山釆一把草药,用石头砸烂,敷在我脖子上,再用布包好。每天一次,不到两个月,脖子好了,洗净草药,留下了这些疤痕。
十八岁那年,我生下了大女儿。女儿三个月大时,我带着她逃了。
做了一年奶妈,由镇上的人介绍,我嫁了第二任丈夫
家是回不了了,我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走投无路,想着去镇上住下再想办法。还好,天无绝人之路,我奶水多,被一家人请去当奶妈。我和女儿便有了栖身的地方。钱是随东家给的,给多少,我就收多少。走投无路时,有人收留就很知足了。
第三任丈夫是二姨邻居介绍的。当时我没任何要求,除了带着一个拖油瓶,肚里还有一个,别人能要我已经很不错了,何况他还有工作
我被这下放搞得晕头转向,痛苦到了极致。对美好生活的幻想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我老老实实填了家庭成分:旧官吏。一周以后,下放农村的师生名单贴出来了,我的名字是大红纸上的第一个。
冬莲在他弟弟面前摆脸色,他感到难堪,心中早就十分气恨。只见他两眼一瞪,先将桌上的酒杯酒瓶推到地下,再用手对着桌子一扫,残酒剩饭便直往地下砸去,发出一片乒乒乓乓的声音。转瞬间,他又狠狠将冬莲推到墙边,重重甩过几个耳光,然后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至门外,最后转身将门牢牢关上,插销的咔嚓声十分刺耳。
她被学校开除,是因为怀了简老师的孩子。
简左邦越来越没力气,站着就想坐着,坐着就想躺着。这时,简左邦才肯去看病。医生只望一眼他脸色,就说是肝炎
慢慢地,肝硬化、肝腹水接踵而来,简老师的肚子肿得如一个待产的孕妇,积水抽掉没多久又会肿起来
半年多,就用一种土方子来治疗——东瓜皮煮泥鳅,听说能利水消肿。
啊青春往事,我面前这位粗壮的农妇,就是那曾经健美洒脱、吹着口哨的湘君。
当时住在城郊的大部分人家都是自己种菜砍柴烧,家里没什么劳力,我和母亲不知吃了多少苦。王宝根巴心巴肺地帮我们,我心里是很感动的。左邻右舍看见他都赞不绝口,说这样的好青年打起灯笼都难找,还说我有福气,碰到了好人。
说着他又很响亮地抿了口酒,那一声“吱”,充满韵味,像鼹鼠叫。他让这口酒徐徐沉下去,在口腔、喉壁、食道画上一道灼热的弧线,直至融进胃里才放松牙关
俗话说,要赚猪肉钱,夜夜伴猪眠。
我也晓得喝酒不好,酒是穿肠毒药,但无酒不成席;色是刻骨钢刀,但无色不成妻;财是良心蛀虫,但无财不成义;气是惹祸根苗,但无气受人欺…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女人?你是婊子、臭货,你可以在马路上撒尿,在露天水龙头下洗澡,你是个不要脸的下流女人!我不稀罕,离就离,吓得到谁!”
没别的,我求你原谅我,十几年的夫妻,不能说散就散了。我知道我不好,脾气暴躁,喜欢打人,我对你的伤害太大太深。但我一定会改,一定会善待你。看在两个儿子的份上,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吧!你不答应我,我就每晚都跪在这里。一日夫妻百日恩,难道你一点也不心疼我了?
“这次做生意赚了两千块钱,我没舍得用,一心想给你买件东西。十几年来,我从没有给你买过东西,这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今天总算如愿以偿了。”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条盒子,盒子用大红绸子布包得严严实实
冬莲的眼一亮,心一炸:这是她多年来梦寐以求的首饰,王宝根居然要送她。这条项链的诱惑,简直有如饿汉面对美味大餐。
王宝根因做生意亏了,回到家里火气没处去,没和冬莲讲上几句话,就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准备向冬莲扇去。
“从今以后,你再碰我妈半根毫毛,只要我知道了,我就用这把菜刀把你砍得粉身碎骨,然后我去自首。我说到做到,如果再不收敛你的淫威,你的下场就和那台彩电一样,信不信由你!
“妈,这几句话,我已在心里念了好几百遍,今天终于有勇气讲出来了。我长大了,以后他再也不敢欺负你了,你放心。”
床上的妈妈生死未卜,心如刀绞。我尽情地哭啊哭,忘记了时间。月亮出来了,照耀着寂寥黯淡的屋脊,清凉的风把滚烫的泪也吹凉了。
“路不好走,就会觉得很远。
人是世间的匆匆过客,活着只是短暂一瞬,死才是永恒。
妈妈总是边吃边说:“石灰泥鳅好吃,下饭。”“妈妈,你还记得吗?如今还想吃石灰泥鳅吗?”“记得,这些事还能不记得?”
我们三人走到了楼下禾坪里,左边高大的樟树枝丫刺向泛蓝的天空,月光从树叶中漏下来,明晃晃洒满地苍白,一切都像泡在水里。
挽联是哥哥彻夜不眠为妈妈写下的:母慈九秩近龄,儿曹花甲古稀。廿余年侍奉堂前,然怎酬劬劳浩渺。恸跪灵前,只觉泪眼蒙眬,旋转天地;娘尊一鹤晴空,吾等三荆枝树。数十载叨陪鲤对,又何能忘获恩怀。长忆昔时,但求依稀梦里,重诉亲情。
人到老年百病侵,莫愁莫恼莫伤心。寿夭穷通都看破,坦然面对一身轻。
世间没有什么因果报应。许多人只能默默走着善良而不幸的路,最终用淡淡的自嘲或彻底的沉默将人世间的万种无奈都藏进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