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是和肉体衰败、对伴侣既照护又希望逃避、婚姻的责任、性欲消退、被社会遗忘、病痛、死亡等个人体验联系在一起的,这些话题在今天即使不再是禁忌,也很少拿出来公开讨论
。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每一种生物都会死。人生之旅,死亡是最伟大的一段旅程:“莎士比亚说过,懦夫在死之前已经死过很多回了。”
阿西尔一向鼓励她的作者“尝试写出真相,无论它们有多么不雅”,她在写回忆录时也遵守了这一戒律。她自己的写作始于45岁。
阿西尔一度围绕自我经验打转,写着写着,她越来越认为,写自己的事毫无意义,写作是为了弄清自己和生活的真相:“一旦你不用‘I’(我)而用‘eye’(眼睛)看事物,就摆脱了‘自我’。”
这一本本回忆录,就是一位聪慧的女性,一辈子以书为伴,泰然自若、幽默温和地讲述独属于她自己的乐观和坚持。
“编辑永远不要期待感谢。偶尔收到时,应该将其视为意外的收获。”
他们曾经短暂地成为恋人,很快双双发现他们“缺乏充分的理由持续风流韵事”,不可能成为长久的恋人,于是理智地把关系归为“知己”。
第一个把约翰·厄普代克、菲利普·罗斯和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等人的作品引进到英国。她还为波伏娃、凯鲁亚克、诺曼·梅勒、劳里·李、英国女诗人斯蒂夫·史密斯、女性主义哲学家玛丽莲·弗伦奇等作者出版了早期的作品。
她一句棒喝,说明白编辑应具备的基本修养:“编辑永远不要期待感谢(偶尔收到时,应该将其视为意外的收获)。必须永远记住,我们只是‘助产士’,如果想要听赞美,就得自己去生孩子。
美国作家诺曼·梅勒的成名作《裸者与死者》是阿西尔出版的。这部战争题材的小说“因语言淫秽”被伦敦六家大出版社拒稿
这本书奠定了阿西尔和安德烈·多伊奇出版社在业内的地位和盛誉。
美国时代公司旗下的“时代生活”接管了多伊奇出版社,要求出版社按大公司的模式运营,比如交出未来五年的出版计划
多伊奇出版社的会计写信给“时代生活”的财务说:“我们在五年内要出版什么,取决于某些坐在阁楼不知名的人们脑子里在想什么,而我们不知道那个阁楼的地址。”此后,多伊奇出版社经历了多次转手。
“阅读和吃饭其实是一样的,最大的需求永远是快速、容易、简单、能立即识别的口味——比如糖和醋。”
编辑和作者的关系,阿西尔原本抱着佛系的态度,认为“双方都没有义务努力建立亲密的私人关系”。当然,“如果真的由此开出了喜欢的花朵,也是一种自然的发展。”她用耐烦的心培育出花朵。
简·里斯的小说《藻海无边》可以说是她哄出来的。她从人海深处把里斯打捞出来,给予里斯极大的理解和同情。阿西尔鼓励她写下去,在生活、精神乃至法律上援助她,那是扔给了她一个救生圈,让衰老、脆弱的她有一丝力气“迎着艰难的命运”,游出酗酒、孤僻、贫穷、偏执、不切实际和精神崩溃的苦海
他们曾经谈到如何渡过生活中的难关,阿西尔说,靠简单的快乐,比如水果的香味、泡热水澡的温暖、干净床单的触感、花朵应和着生命轻颤的方式、鸟儿轻快的飞翔。
“阅读是人们在室内做的事,就像骑马是在户外做的事一样,这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不仅仅是一种乐趣”
“书本能带我远远超出自身经历的狭隘界限,极大地扩展我对生活复杂性的认识:它充满了黑暗,以及,感谢上帝,还有那一直艰难跋涉的光明。”
阿西尔终生未婚,只短暂地订过婚
夫妻关系里,善意和体贴才是最重要的”
后来有男人愿意和她结婚,阿西尔形容,这就像上流阶层的俱乐部终于接纳了某位出身较低的名演员:那是带着不屑和傲慢的恩赐。她不需要这种恩赐。
她坦率地剖析自己,做编辑这份工作,是因为自己喜欢,它能带来做好工作的满足感;加之天性“懒惰”,不愿为金钱操心,不愿意为了钱去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
阿西尔最欣赏简·里斯的文风。里斯常常说,文字要“删,删,删”,阿西尔对此非常认同,“精确的写作意味着精确的思想”。文如其人,阿西尔这一生都不曾拖泥带水。
我最早的阅读是从听故事开始,然后逐渐与自己读书相重叠,因为我外婆(我们在她家附近住了很多年)喜欢朗读,她的声音那样洪亮、美妙,我们从不厌倦。
。我外曾祖父曾是牛津大学的硕士,我外公在读大学时追求我的外婆,还写过几篇获奖论文(外婆一直偷偷保存着,并在外公去世后发表了它们)
1945年下半年,安德烈创办了他的第一家出版社——艾伦·温盖特出版社
但我确实知道,我们的总资金是3000英镑,而当时人们普遍认为,投资出版社低于15000英镑根本无法运作,我知道这些数字,是因为安德烈不断提醒我们这一点,他敦促我们回收用过的信封,起身就关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厉行最严格的节约制度。
骗子能成功当然得益于受害者的贪婪和轻信,但要是没有自我说服的“神奇”力量,他就无法取得如此大规模的成功。
我至今仍能回忆起那随之而来的愤怒和内疚的混合所导致的神经支离破碎的感觉。
在温盖特出版社,我是安德烈的雇员,不是合伙人。我对一本书的看法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影响他的决定,如果他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接受了某本书,我也会毫无疑问地接受,无论我喜欢与否,都必须为之工作。
在那个遥远的年代,还有另外两本对我的学徒生涯很重要的书。一本是对现代建筑发展阶段进行的严肃技术描述,让我发现了编辑过程中可能随之而来的别样乐趣,即能让我了解到很多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若不是因为编书,我大概永远都不会接触这些领域。另一本是关于塔希提岛[插图]的发现,这本书让我从此了解了自己工作的本质。
艾伦·温盖特出版社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本书是诺曼·梅勒[插图]的第一部小说《裸者与死者》
考虑到他们的逻辑前提,既然“fuck”因淫秽而无法印刷,那么另一个听起来差不多,含义也差不多的词,又有什么不同?我觉得,没有比这件事更能清楚地证明在文字上设置禁忌的愚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