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雷夫法官先生刚刚退休。此刻他正坐在一等车厢的吸烟室角落里,一边吸雪茄,一边饶有兴致地读《泰晤士报》上的政治新闻。
维拉·克莱索恩闭着眼,头往后靠着
十二点四十分由帕丁顿车站出发……在橡树桥恭迎……
火车十二点四十分从帕丁顿车站出发。有人会到橡树桥车站接你。另附现金五镑作为旅途开支
菲利普·隆巴德的眼珠骨碌一转,往对面瞥了一眼,打量着坐在他面前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不寒而栗。心想:“能找到一份教师的工作已经谢天谢地了。谁都不愿听到死因审讯这类话,就算验尸官已经帮我开脱了所有罪名,想起来还是后怕!”
禁烟车厢里,埃米莉·布伦特小姐像往常一样挺直腰板坐着。虽说她已经六十五岁了,可还是看不惯那种懒懒散散的人。
麦克阿瑟将军从车窗望出去,列车刚刚驶入埃克塞特。
阿姆斯特朗医生开着莫里斯汽车驶过索尔兹伯里平原。
安东尼·马斯顿猛踩油门,他心想:这么一堆汽车像蜗牛一样在路上爬,实在夸张。
布洛尔先生乘坐的是从普利茅斯出发的慢车。
坐在角落里的老人醒过来了,说:“你永远也摸不准大海的脾气,永远!”
老人生气地说:“风暴就在眼前,我能感觉出来。”“也许是吧。”布洛尔先生从善如流。
“我跟你说,年轻人,审判的日子就在眼前!”
“你的雇主?”“欧文夫人。我是她的秘书。”
“我没觉得哪里奇怪啊。欧文夫人原来的秘书突然病了。职业介绍所收到了她发去的电报,然后就让我来了。
菲利普·隆巴德贸然说:“赶上坏天气,要想在这儿上岸那可就难啦!”
弗雷德·纳拉科特乐呵呵地说:“一刮东南风,谁也别想登上士兵岛。有时候交通一中断就是一个星期。”
维拉·克莱索恩心想:“岛上的物资供给真不方便,交通中断对住在岛上的人来说是最麻烦的事。看来要当好这个家的秘书也够操心的。”
不凑巧,欧文先生有事耽误了,明天才能到。他已经全都安排好了,一切应有尽有。现在请各位去房间。八点钟开饭。
她笑着说:“我是欧文夫人新雇的秘书。我想你是知道的。”罗杰斯太太说:“不,小姐,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各位女士和先生的名字,以及你们分别住哪个房间。”
罗杰斯太太眨着眼睛说:“我没见过欧文夫人……暂时还没有。我们不过才来了两天。”
维拉走到窗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一切……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欧文夫妇未曾露面,幽灵一般的罗杰斯太太,还有那些客人!那些客人本身就非常诡异,一个奇怪的派对!
。别人都说他能牵着陪审团的鼻子走,让陪审团按他的意思作出裁决。那些原本通不过的案子,他一次次地让陪审团表决通过了。而且,他说在哪天通过,就能在哪天通过。所以也有人说,他是个穿着法袍的刽子手。
阿姆斯特朗?我当然记得!我在证人席上见过他。他是个很能装腔作势的人,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简直别提有多夸张了。医生都是无赖,哈里街的医生是无赖中的无赖。
安东尼·马斯顿忽然说:“这玩意儿是不是挺有意思的?”原来,在圆桌中央的玻璃托盘里,摆着几个小瓷人。“小士兵玩偶,”安东尼说,“这不是士兵岛嘛!我猜是这个意思。”
“欧文?你刚才说的是欧文太太?”“是啊。”埃米莉·布伦特接着说:“我从来没听说过叫欧文的人。”
时钟指针指向八点四十分,屋子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一种令人身心放松的安静。
正在这个宁静的时刻,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冷酷无情,尖刻刺耳。
“女士们,先生们!请安静!”
监狱的铁栅已经关闭,你们这些罪人还有什么要替自己辩解的吗?’”
“你们被控犯有以下罪行:
安东尼·马斯顿说:“我觉得你们都忘了一个关键问题,究竟是谁把唱片放上去,让它转起来的?”
“留声机上的唱片是谁放上去的?是你吗,罗杰斯?”“我不知道唱片的内容!天哪,我真不知道唱片的内容,先生。如果知道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放。”
罗杰斯回答:“他让我把唱片放在留声机上。唱片是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我去给屋里送咖啡的时候,让我妻子把留声机打开了。”
“我只是奉命行事,先生,真的。”“奉谁的命?”“奉欧文先生之命。”
先生。我们都是按照信上的指示办的。他让我们收拾好房间,准备迎接客人。昨天下午,欧文先生来信说,他和他夫人临时有事不能来了,让我们尽量招待好客人。他把晚饭、咖啡之类的事都做了详细说明,并安排我们放唱片。”
“我们来到这座岛上还不到一个星期,先生,我是说我和我妻子。他写信联系职业介绍所,雇用了我们,就是普莱茅斯那家‘女王职业介绍公司’。”
“我觉得大家应该把手上的信息汇总一下,把各自对这幢房子主人的了解都说出来。”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们都是他的客人。我认为每个人都把自己被邀请来的经过说明白,这样做会好一些。”
布洛尔仰起脸,咬紧牙关。“各位先生,你们误会了。”他说,“我带着证件呢,给你们看。我本来是刑事调查局的警察。现在在普莱茅斯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我是受了委托,来办公事的。”
尤利克·诺尔曼·欧文、乌娜·南希·欧文,也就是说,每次都是U.N.欧文。稍微联想一下就能发现,U.N是UNKNOWN的前两个字母,意思就是无名氏!”
阿姆斯特朗记起来了!没错,就是塞顿那桩案子!当时的审判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记得在审案期间,有一天他在饭馆吃饭时遇见了法律顾问马修斯。马修斯很有把握地告诉他:“基本上可以肯定,塞顿会被无罪释放,证据确凿,没有问题。
法官耷拉着眼皮,眼神诡异地望着他,语气冰冷、态度坚决地回答道:“在审理这桩案子之前,我和塞顿这个人素不相识。”
菲利普·隆巴德微微一笑。“事情就是那样。我把他们甩下,自己跑了。为了保全自己嘛。我们在林子里迷了路。我和另外几个人把粮食全带上,然后溜了。”
安东尼·马斯顿一边琢磨,一边慢吞吞地说:“我刚才一直在想,约翰和露西·库姆斯,这两个人应该就是我在剑桥附近撞死的那两个孩子了。可真是倒霉透顶。”
“是啊,我觉得算我倒霉。当然,你说得也没错,他们俩也够倒霉的。可这纯粹是个意外。他们突然从屋里还是什么别的地方冲出来,撞上我的车。害得我的驾驶执照被吊销了一年。真是倒霉透了。”
他心里在想:喝醉了——就是那次——我喝醉了……醉醺醺地站到手术台上!神经麻痹……双手发抖。是我杀了她,没错,那个女人——变成了可怜的冤魂——要是没喝酒的话,这种小手术根本不会出事。
法官挖苦他说:“活到我这把年纪,是不会享受你所谓的这种‘刺激’了。”安东尼微笑着说:“平凡本分地度过余生,是多么无奈之举!犯法又如何?来,为犯法干一杯!”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没准儿是因为喝得太急了,他被酒呛了一口——呛得很厉害,他面部抽搐,脸色发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接着,他从椅子上跌下来,摔倒在地,酒杯滚落在一旁。
维拉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她喃喃地说:“难道是……酒里放了什么东西?”阿姆斯特朗医生点点头。“有可能。看来像是氰化物之类的化学品,没有闻到氢氰酸的特殊气味,可能是氰化钾。这种东西发作得特别快。”
麦克阿瑟将军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黑暗中,他眼前不断浮现出阿瑟·里奇蒙的面庞。
麦克阿瑟想到莱斯利像母亲一样喜爱这个大男孩,也感到由衷的高兴。他居然以为他们的感情就像母子一样!该死!他竟然把里奇蒙已经二十八岁而莱斯利只有二十九岁都忘了。
就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莱斯利把信放错了信封,她同时给他们两人写信,却把给里奇蒙的信纸装到寄给丈夫的信封里了。
他们继续一起生活——只是,她难免常常表现得魂不守舍。就这样又过了三四年,她患上了双侧肺炎,不治而亡。
突然,阿姆斯特朗医生惊醒过来。天色大亮,阳光照进房间。有个人正弯腰摇晃他!是罗杰斯。他脸色苍白,喊着:“医生——医生!”
阿姆斯特朗点点头。“对,她死了。”
瓦格雷夫法官先生挪了一下身子,他问道:“船一般什么时候来?”
“七点到八点之间,先生。有时候八点过几分。不知道弗雷德·纳拉科特今天早上干什么去了。如果他生病,他也会派别的兄弟来。”菲利普·隆巴德问:“现在几点了?”“十点差十分,先生。”
菲利普·隆巴德站在外面的露台上说:“这只摩托艇——”布洛尔看着他,然后点点头,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隆巴德。我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船应该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到了。但它没到,对吧?这是为什么?”
布伦特小姐喃喃道:“我还记得,我在上幼儿园时,墙上挂着《圣经》里的一句话‘罪恶终将受惩罚’。说得没错,罪恶终将受惩罚。”
隆巴德说:“我的意思是,终于搞清楚这些人来到士兵岛的原因。有些犯罪行为处于法律的灰色地带,罗杰斯夫妇就是一个例子。还有瓦格雷夫法官,他就是利用职权,在法律的框架内杀人。”
“说到底,这座岛无非是一块光秃秃的礁石。我们迅速行动,彻底把这座岛搜查一遍,马上就可以把尤·纳·欧文先生找出来。”
“我们最好让布洛尔也参与行动,关键时刻他能帮上忙。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女人知道。至于其他人,将军太老了,瓦格雷夫也指望不上。就我们三人行动吧。”
维拉只要一想到她,就仿佛看到一张溺水而亡的灰白色死人脸,头发上还缠挂着海草。这张脸曾经很美,美得不可方物。可如今,无论是怜悯或是恐吓都对这张脸不起作用了。
“末日。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难道不是吗?我们都在等待自己的末日。”维拉颤抖着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麦克阿瑟将军严肃地说:“我们之中没人能够活着离开这座岛。这是命运的安排。当然,其实你心里完全清楚,但也许你还不明白这是一种解脱。”
维拉问:“莱斯利是你太太吗?”“是的,她是我妻子……我爱她——拥有她这样一位妻子,我感到无比自豪,她是那么美,那么开朗。”
三个人全都注意到了这个声音。阿姆斯特朗一把抓住布洛尔的胳膊,隆巴德伸出一根手指,让他们两人别出声,轻声说:“安静——听。”又出现了——有人在他们头顶正上方轻轻地、鬼鬼祟祟地走动。
布洛尔看上去有些尴尬,砖红色的脸更红了。他脱口而出:“听着,医生,她是吃了你给的药。”医生瞪着他问:“我给的药?你是什么意思?”
布洛尔对他的说辞显然不买账,他问:“这些事情,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说?”“我亲爱的朋友,”隆巴德夸张地耸着肩膀,表现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我怎么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是否正是我要对付的棘手问题呢?我当然要低调行事,所以就说了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隆巴德慢慢讲道:“我让你们以为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受邀而来,事实并非完全如此。其实是一个名叫莫里斯的犹太人找到我,给我一百个金币,号称久闻我大名,知道我善于解决棘手之事,特意让我到这里来一趟。”
阿姆斯特朗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麦克阿瑟将军——”“死了!”维拉脱口而出。阿姆斯特朗说:“是的,他死了。”
阿姆斯特朗脸色无比苍白,说:“麦克阿瑟并不是心脏病发作或者类似的毛病,他的后脑遭到了救生圈或类似钝器的击打。”
瓦格雷夫法官接着说:“想必你们得出的结论和我的一样。安东尼·马斯顿和罗杰斯太太的死亡既不是自杀,也不是巧合。毫无疑问,大家对于这个叫欧文的人把大家骗到这座岛上来的目的,肯定也有了自己的结论。”
布洛尔愤怒地说:“他是精神病!疯子!”法官咳了一声,说:“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它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们最该关心的问题是,如何自救。”
瓦格雷夫法官又举起手来打断了他的发言,他声音不大,但清晰明确:“我也是众所周知的专业人士。所以,尊敬的先生,这证明不了什么。如今这个世道上,有行凶肇事的医生,为非作歹的法官,还有,”他看着布洛尔,又添上了一句,“胡作非为的警察。”
法官说:“这样说来,我们大家都统一了意见,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或者地位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当中有一个魔鬼。”
埃米莉·布伦特只顾织毛衣,头也不抬地用冷冰冰的口气说:
瓦格雷夫法官说:“我的意思是,大家不要因为品德、身份或者犯案可能等等因素来排除某个人的嫌疑,而是要基于事实来做排除法。现在我们就开始吧。简单点儿说,我们当中有谁或者哪些人完全没有机会对安东尼·马斯顿下毒,完全没有机会让罗杰斯太太服用过量的安眠药,完全没有机会对麦克阿瑟进行致命的一击?”
“我在露台上的那把椅子里坐了整整一上午,直到午饭钟响。但是我必须承认,印象中的很多时间里,我周围根本没有人,所以我完全有可能去海边,杀死将军后再回到椅子上坐着。能证明我一直没有离开过露台的人只有我自己。而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证据显然不充分,必须有其他证据才行。”
隆巴德猛地抬起头问:“浴室的窗帘?你想问什么,罗杰斯?”“窗帘不见了,先生,不见了。我正在给每一扇窗户拉窗帘,可是浴室里的那条帘子哪儿都找不到了。”
布洛尔说:“是什么样子的?”“深红色的油布窗帘,先生。正好搭配浴室里的红瓷砖。”
隆巴德说:“今天早晨有人叫过你吗——我是说,有人给你送过茶吗?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布洛尔回头看看放在床边的旅行闹钟,答道:“现在是九点三十五分。没想到我会一觉睡到现在。罗杰斯在哪儿?”隆巴德说:“除了回声,没人能回答你。”
隆巴德说:“我的意思是,罗杰斯不见了。他不在自己的房间里。水壶里也没有开水,厨房里连火都没生。”
维拉第一个发现了情况。她一把抓住瓦格雷夫法官,掐得他的胳膊直往后缩。她失声惊呼:“看!那些小士兵!”桌子正中的盘子里,只剩下了六个小瓷人!
他在院子对面的洗衣房里。正劈柴给厨房的炉灶烧火。劈柴的小斧子还攥在他手里。靠着门还有一把大斧子,斧刃上留着一片深红色的血痕,和罗杰斯后脑的伤口正好吻合……
维拉站在院子里。她喊叫的声音又尖又亮,接着是一阵狂笑:“哈哈!这个岛上养蜜蜂吗?谁能告诉我,我们到哪儿采蜂蜜啊?哈!”大家凝视着她。莫名其妙!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矜持克制的姑娘居然发了疯。她继续怪声怪调地叫喊着。
我告诉你们!‘六个小士兵,捅了马蜂窝;蜂来无处躲,六个只剩五。
布洛尔不安地将重心在两只脚上移来移去,最后说:“事到如今,说出来也无所谓了。事情是这样,兰道确实是无辜的,那些人买通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把他扯进来。我跟你说了实话,本来打死我也不会承认——”
“主一向心有定数,”“你必不怕黑夜的惊骇,或是白日飞的箭……”现在是白天,我不会有一丝恐惧和害怕。
瓦格雷夫法官连忙问她:“你怎么了,布伦特小姐?”埃米莉略带歉意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想帮维拉收拾餐具,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头晕得厉害。”
渐渐地,头晕好多了。浓浓的困意向她袭来,似乎只要闭上眼就能睡着了。她觉得耳朵里有嗡嗡声,或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嗡嗡作响。
房间里好像有人……全身湿透,浑身滴水……一滴……一滴……比阿特丽斯·泰勒从河里爬上来……她一回头就能看见她……
她鼻孔里钻进了湿气,有冰凉的东西在流动……窗户上,黄蜂嗡嗡地叫着……嗡嗡……此时此刻,她感到被针刺了一下。那只黄蜂在脖子上叮了下去……
紧接着,人们看到了她的脸:面部充血,嘴唇乌青,双眼惊恐地瞪着。布洛尔惊呼:“天哪,她死了!”
阿姆斯特朗医生仔细地检查布伦特脖子右侧的一个小针眼,说:“这是皮下注射器留下的针眼。”
“现在大家可以确定一件事:我们五个人当中,谁都没有致命的武器或药物。这样大家也就放心了。现在,我们得把这些药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厨房里是不是有一个存放银器的柜子?”
这五个人,是五个吓破了胆的人,互相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客套的交谈,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紧张的心情。五个人视彼此为敌人,但出于活命的本能又紧紧地靠在一起。
饭后,大家又一起回到客厅,坐在那里互相监视着。此时此刻,不论脑中想的是什么事情,都转化成了病态、疯狂、不清醒的念头……
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瓦格雷夫法官坐在屋子另一头的高靠背椅上,身体两侧各摆了一只燃烧的蜡烛。最让这几个人感到害怕的是,法官头上戴着假发,身上裹着深红色的袍子……
法官前额正中有个红色的痕迹,正往下滴着什么……阿姆斯特朗抬起法官的一只胳膊,摸摸他的脉搏,然后转过身来,语气沉重地说:“他被人开枪打死了——”
布洛尔说:“当时为什么没有人听到枪声?”
他猛然想起来。兰道!他居然完全忘记了兰道的样子。昨天他还努力回忆这个人的长相,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兰道有个妻子,一个身材瘦削、面带愁容的女人。他还有一个孩子,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儿。他第一次想到兰道的遗孀和孩子。
布洛尔的声音说:“能让我们进去吗?”维拉走到门边,搬开椅子,拧开锁,拉开门闩,打开门。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走进来,脚和裤腿都湿淋淋地滴着水。她又问了一次:“发生什么事了?”隆巴德说:“阿姆斯特朗失踪了。”
“我们还发现了另一件事。有人把餐厅的窗户打碎了,桌子上只剩下三个小瓷人了。”
维拉一下子坐起来,喊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地震了?”隆巴德说:“不,不会。但是有点儿奇怪,地面晃了一下。我以为是……你刚才听到有人喊吗?我听见了一声。”
他们踌躇了片刻,没走前门,而是小心翼翼地绕着房子走。他们找到了布洛尔。他的头被一大块白色大理石砸得血肉模糊,双臂张开,趴在房子东边的石阶上。
“你看,那是什么?那边?看见了吗?在那块礁石旁边。靠右一点儿的位置。”维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说:“好像是谁的衣服?”
“我们过去看看。”“是衣服,”走近之后,隆巴德说,“是一堆衣服,还有一只靴子。快,从这儿爬过去。”
隆巴德和维拉跳上一块礁石,走近那个人。他们弯下腰,看到一张被海水泡得发紫的脸,一个溺水者扭曲的、可怕的脸……隆巴德说:“天哪!阿姆斯特朗……”
他们总算把尸体拖到海水冲不到的地方。隆巴德直起身,说:“这下,你满意了吧?”维拉答道:“非常满意。”她的语气使他立刻警觉起来。他转身把手伸进衣兜,兜里空空如也。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一字一句、严肃地说:“听着,亲爱的维拉,听我说!”突然,他一跃而起,像一只豹子,或任何一种猫科动物,敏捷地……维拉本能地扣动扳机……
菲利普·隆巴德已经断气,心脏被击穿……
哦!安全……平静……她站起身来,望着岛上那幢房子。再也没有令人害怕的事。没有未知的恐惧等待着将她吞噬。
她坐在原地……感到无比幸福……无比安宁……再没有一丝恐惧。
“悬梁了此生,一个也不剩。”小瓷人从她手里掉落,滚落在地,在壁炉边撞碎了。维拉麻木地向前走去。这就是结局——这就是那只冰冷的、湿漉漉的手——当然是西里尔的手——曾经扼住她喉咙的地方……
瓦格雷夫和隆巴德遭到了枪击,前者头部中枪,后者心脏被子弹射穿。布伦特和马斯顿死于氰化物中毒。罗杰斯夫人服用过量的曲砜那,中毒而死。罗杰斯先生的头部被凶器劈开。布洛尔的头被砸烂。阿姆斯特朗溺水而亡。麦克阿瑟后脑遭到重击而亡。维拉是吊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