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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

1984

乔治·奥威尔

文学-外国文学 · 阅读进度 100% · 102 条公开笔记

1

一公里之外是真理部,那是他上班的地方,是幢在一片不堪入目的地带拔地而起的白色大型建筑。

正对面的房屋前面就贴了一张,印有标题“老大哥在看着你”,那双黑眼睛死盯着温斯顿。

从温斯顿所站的地方,刚好能看到党的三条标语,用漂亮的美术字体镌刻在真理部大楼正面: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真理部负责新闻、娱乐、教育和美术,和平部负责战争,仁爱部负责维持法律和秩序,富足部负责经济事务。

他准备要做的,是开始写日记,这不算是件非法的事(没什么是非法的,因为不再有法律),然而被发现的话,有理由可以肯定惩罚会是死刑,或者至少二十五年劳改。

你怎样去跟未来沟通?从根本上说这不可能。要么未来与现在相似,在此情况下,未来也不会听他说;要么未来跟现在不同,他的预言便将毫无意义。

戈斯坦因是叛徒和蜕变者,很久以前(谁也记不清有多久)是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几乎跟老大哥平起平坐,后来参加了反革命活动,被判处死刑,然而又神秘地逃走并藏匿起来。

他们含含糊糊地对望一眼,只有一秒钟或者两秒钟,全部经过如此而已。但纵然如此,在一个人不得已而置身其中的与世隔绝的孤寂中,那也值得铭记。

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审讯,没有关于逮捕的报道,人们只是失踪了,总是发生在夜里

至于通过邮局寄一封信则根本不可能,那照例根本无密可保,因为所有信件在邮寄途中都会被拆看。

如果他能够在她独自一人时坐到她那张桌子前——那张桌子要在食堂的中间,不要太靠近电屏,周围还要有声音够大的嗡嗡谈话声——这些条件如果都能满足比如说半分钟,他们就能交谈上几句话。

坐半个小时火车,在车站外面向左拐,走两公里的路,穿过一道没了横梁的大门,走过一条野地里的小路、一条长满荒草的小径和一条灌木丛间的小道,然后找到一棵长着苔藓的死树

被寄予信任的总是普通囚犯,特别是歹徒和杀人犯,他们组成类似贵族的群体。所有脏活累活都让政治犯来干。

在这里,他本能地知道电灯永远不会关,这是个没有黑暗的地方。他现在才明白为何奥布兰似乎明白他那句话里的暗示。

总算有个问题得到了解答:不管有什么理由,你永远不会希望增加疼痛。对于疼痛,你只抱一个希望,那就是让它停止。世界上没有比身体上的疼痛更糟糕的事情,疼痛面前没有英雄,没有英雄。

人们在座位上跳上跳下,用最大的嗓门叫喊着,想盖过电屏里传来的发狂的咩咩叫声。黄红色头发的矮个女人脸色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像条离水的鱼。就连奥布兰那张严肃的脸庞也涨红了

想法

和那些成功学讲座及精神传销的会差不多

2

是个蠢不可及的活跃分子,一腔弱智的热情——是那种完全听话、忠心耿耿、乏味无趣的人,党的稳固统治对这种人的依赖有甚于对思想警察。

他想,养那样的孩子,那个可怜的女人过的一定是提心吊胆的生活。再过一两年,他们便会日夜监视她,以图发现任何异端思想的征兆。

很合理的是,《泰晤士报》几乎每星期都会登出一篇文章,关于某个偷听别人说话的小告密者——一般用的是“小英雄”这个词——如何无意听到父母的某句不敬言论,然后去思想警察那里告发的事迹。

几年前——有多久?一定有七年了——他梦到他正在穿过一间漆黑的房间,有个坐着的人在他走过时说:“我们会在没有黑暗的地方见面。”

从一个千篇一律的时代,从一个孤独的时代,从老大哥的时代,从双重思想的时代——向您致意!

思想罪并不导致死亡:思想罪就是死亡。

夹根头发就太明显了。他用指尖夹起一粒能辨认出的白色灰尘放在封面一角。有人动本子的话,它肯定会被抖掉。

“你叫什么?”温斯顿问道。“茱莉娅,我知道你的名字,温斯顿——温斯顿·史密斯。”

第一小片巧克力已在温斯顿的舌头上融化了。它的味道很可口,那种记忆却仍然在他的意识边缘游移着,感觉强烈,但无法还原成一种明确的形象,如同眼角看到的东西一样。

在过去,男人看着女人的躯体,看得产生了欲望,就这么简单。如今却既没有纯粹的爱,也没有纯粹的肉欲,没有一种情感是纯粹的,因为一切都混合了恐惧及仇恨。他们的拥抱就是场战斗,高潮就是胜利。是向党的一击,是政治行为。

这些后来的审讯者确保他处于不厉害的疼痛中,但他们也并非主要靠让他疼痛来折磨他。他们抽他耳光,扭他耳朵,让他单足站立,扯他的头发,不允许他去小便,用炫目的电灯照射他的脸,直到他的眼泪止不住流出来,但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只是羞辱他,并摧毁他争辩和推理的能力

他唯一关心的,是发现他们想让他坦白什么,然后在凌辱再次开始前很快坦白出来。他坦白自己刺杀了党的高级干部、散发煽动性的小册子、贪污公款、出卖军事秘密、进行各种各样的破坏活动等。

“过去存在的话,会存在于哪里?”“档案里,那是书面的。”“档案里,还有呢?”“脑子里,在人们的记忆里。”“在记忆里,说得很好。可是我们,也就是党,控制所有的档案,我们也控制所有的记忆,因此我们控制过去,对不对?”“可是你们怎么能阻止人们记东西?”温斯顿叫道,他再次暂时忘了控制盘,“那是不由自主的,个人控制不了的。你怎么能控制记忆?你还没能控制我的记忆呢!”

不仅仅是为了掏出你的供词,也不仅仅是为了惩罚你。我告诉你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好吗?为了治愈你!让你变得理智!我们带到这里的每个人没有谁在离开时还没被治好。你明白吗,温斯顿?

党对公然的行为不感兴趣,我们关心的只是思想。我们不只是消灭敌人,我们还把他们改变过来。

你永远不会再有普通人的情感,你内心的一切全会死掉,你永远无力再拥有爱、友谊、生的欢乐、好奇心、勇气或正直心。你将是空心的,我们把你挤空了,然后用我们自己把你填满。”

“老大哥存在吗?”“他当然存在,党也存在,老大哥是党的体现。”“他像我一样存在吗?”“你不存在。”奥布兰说道。

3

无论脸上还是心里,她们都毫无责备之意,只是明白她们必须死,以使他可以继续活下去,这也是事情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

如果其他所有人都接受了党强加的谎言——如果所有档案上都记录着同样的说法——那么谎言就会进入历史并成为事实。

“谁掌握历史,”党的标语这样说,“谁就掌握未来;谁掌握现在,谁就掌握历史。”

她说那都值得,是伪装,遵守一些小条条,就能违犯一些大框框。

按她的话说,是“不怎么喜欢读书”。书籍只是种必须生产出来的日用品,如同果酱或者鞋带。

在她看来,凡是针对党的有组织反抗都注定会以失败告终,而且是愚蠢之举,聪明的做法是违反规定,同时也保住脑袋。

她了解党的禁欲主义的内在含义:不仅因为性本能会造成一个自成一体的世界,那是党无法控制的,因而可能的话,一定得把它消灭掉,更重要的,是性压抑能导致歇斯底里,这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因为它能被转化成对战争的狂热和对领袖的崇拜。她是这样说的:“你做爱时,耗尽了全部力气,然后你感到愉快,对一切都无所谓。他们不能忍受你有这种感觉,他们想要你时时保持精力充沛。所有那些来来去去的操练、欢呼、挥舞旗帜等,都无非是另外的性发泄方式。如果你内心感觉愉快,你干吗还要为老大哥、三年计划、两分钟仇恨会以及所有别的操蛋玩意儿激动?”

“我只是喜欢积极的,而不是消极的处事方式。在我们参加的这场比赛中,我们无法取胜。以某些方式失败比以别的方式失败要好一些,如此而已。”

人类有两种选择,即自由和幸福,对大多数人而言,选择幸福比较好。还有,党永远是弱者的保护人,是具有献身精神的一群人,为了美好的未来能够来到而做罪恶之事,为了他人的幸福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可是如果他能完全彻底地服从,如果他能挣脱个体身份的束缚,那么他就无所不能、永生不死。

权力就在于对别人施加痛楚和屈辱。权力就是把人们的头脑撕成碎片,然后再按照你自己的决定拼成新的形状。

除了对党的忠诚,不会有别的忠诚;除了对老大哥的爱,不会有别的爱;除了因为打败敌人而笑,不会有别的笑。不会有艺术、文学或者科学

“你们创造不了一个你刚才描述的世界,是做梦,不可能。”“为什么呢?”“因为不可能以恐惧、仇恨和残酷为基础建立一种文明,它永远不会支持很久。”“为什么不可能?”“它不会有活力,会解体,会自行毁灭。”

“告诉我,”他问道,“他们还有多久会枪毙我?”“可能要很久,”奥布兰说,“你的情况棘手一些,但是别放弃希望,每个人都或早或晚会被治愈,到最后我们才枪毙你。”

4

这种一刻不停的篡改步骤不仅用于报纸,还适用于书籍、期刊、小册子、宣传画、传单、电影、录音、漫画、相片——就是可以想象到的每种具有政治或意识形态重要性的印刷品或文件。

你所知道的,只是每季度在纸上生产出天文数字的靴子,而在大洋国,可能一半人都打着赤脚。每一类被记录下来的事实都是如此,无论重要与否。一切都退色成了一个影子世界,到最后,连年份也变得不确定了。

你不可能避开它,但有可能把它往后推,然而恰恰相反,人们会时不时在清醒状态下故意缩短这段时间,令其提前发生。

“我觉得它什么也不是——我是说我觉得它没派过什么用场,这就是我喜欢它的原因。它是他们忘了篡改的一块历史,是来自一百年前的一则信息,如果你知道怎样读的话。”

如果他认为他浮离于地板,而我同时认为我看到他这样做,那么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5

我敢说,你以为我们的主要工作是创造新词,可是根本不沾边!我们在消灭单词——几十个几百个地消灭,每天都在消灭。我们把语言剔得只剩骨头。二〇五〇年前会变得过时的单词,第十一版里一个也不收。”

似乎甚至还提到,因为老大哥把巧克力定量提高到二十克而举行了向他表示感谢的游行。他想到不过是昨天才宣布定量被降至一星期二十克,有没有可能才过了二十四小时,他们就又轻易相信了?没错,他们又相信了。

不知为何,温斯顿突然想起帕森斯太太,想到她稀疏的头发和她脸上皱纹里的灰尘。用不了两年,她的孩子就会向思想警察告发她。帕森斯太太将被蒸发掉,奥布兰会被蒸发掉。

她说关于戈斯坦因及其地下部队的传言都无非是一派胡言,是党为了自身的目的编造出来的,你不得不装作相信。

有一次,他刚好说到某件事时提到了跟欧亚国的战争,让他震惊的是,她随随便便地说,在她看来,并没有进行什么战争,落到伦敦的火箭弹很可能是大洋国政府自己放的,“只是为了让人们继续生活在恐惧中”,这种看法他实际上从未有过。

我们现在对革命和革命以前的年代实际上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所有档案要么被销毁,要么被伪造。每本书都被重写过,每幅画都被重画过,每座雕塑、每条街以及每座建筑都被重新命名过,每个日期都被改动过,而且这个过程每天每分钟都在进行。

我想象不到我们这辈子能改变什么,但是可以想象这儿那儿会产生小小的反抗情绪——一小群一小群人结合起来,然后慢慢发展壮大,甚至在身后留下一些记录,让下一代能继承我们未竟的事业。”

看守殴打他的那间牢房是在地下,奥布兰审讯他是在高处靠近楼顶的地方。现在这个地方是在地下许多米,在最下边。

6

想到地下室里那个女人的同时,他还想到了凯瑟琳,他的妻子

你想让它发生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你根本不在乎别人受什么罪,在乎的只是你自己。”“你在乎的只是你自己。”他附和道。

他举起酒杯闻了闻。每喝一口那种东西,它的难喝程度不是减轻而是更甚,然而它已经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就是他的生命、死亡和再生。

不过那样也好,一切都很好,斗争已经结束,他赢得了跟自己的战争,他热爱老大哥。

他又回到了仁爱部,一切都被宽恕了,他的灵魂像雪一样洁白。他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坦白一切,牵连进每个人。他在铺了白瓷砖的走廊上走着,感觉像是走在阳光下。一个持枪看守在他身后。那颗期待了很久的子弹正在射进他的大脑。

7

然而如果群众能意识到自身的力量,他们不需要密谋,而只需奋力而起,像马摆脱苍蝇那样抖动身躯。

伦敦的犯罪率极高,是一个充斥着小偷、强盗、妓女、毒品小贩和形形色色骗子的天地,但是因为犯罪都发生在群众自己中间,因而无关紧要。

你爱一个人,就去爱他,你什么也不能给他时,你仍然给他以爱。当最后一块巧克力也没了时,他母亲用胳膊搂她的小孩。那没用,并不会因此多产生出一点巧克力,也不会让她或她的小孩免于一死,然而她那样做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

党所做的最坏之事,是说服人们相信,仅靠冲动或感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同时让你在现实世界中变得彻底软弱无力。

他们进入不了你内心。如果你能觉得保持人性是值得的,即使那也不能带来任何结果,你就已经打败了他们。

8

对于几百万群众来说,彩票即使不是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也会是主要理由。彩票就是他们的欢乐、他们动的蠢念头、他们的安慰物以及智力刺激物。

不过书上写的可能不是真的,我想听听您是怎么说的。历史书上说革命前的日子跟现在完全不同,当时有着最严重的压迫、不公平和贫困——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不过书上写的可能不是真的,我想听听您是怎么说的。历史书上说革命前的日子跟现在完全不同,当时有着最严重的压迫、不公平和贫困——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他心想,最多再过二十年,那个最突出也是最简单的问题——“革命前的生活是不是比现在更好”——就永远成为无法回答的问题了。

在记忆已经失灵、文字记录被伪造时——在这些事情发生时,就只能接受党所声称的人们的生活状况已经得到提高,因为没有可资参照的标准。那种标准现在既不存在,以后也永远不会再有。

“您是来买过小姐用记事本的那位先生。那种纸可真漂亮,真的。白条纸[插图],以前是这么叫的。现在已经不生产了——哦,我敢说有五十年没再生产了。”

坐在那样一间房间里会有什么感觉,他好像完全明白:坐在熊熊炉火前的扶手椅里,脚放在壁炉挡板上,搁架上还有把烧水的壶——那是种绝对独处、绝对安全的感觉,没人监视你,没有声音缠着你,除了烧水壶的响声和时钟悦耳的滴答声,没有别的声响。

“噢,‘“橘子和柠檬。”圣克莱门特教堂的大钟说。’那是我们小时候念的儿歌。

“没错,就在法院外面。它是在——哦,好多年前被炸掉了。它曾经是一座教堂,名叫圣克莱门特教堂。”

我们相信存在着某种串联活动,某种与党对抗的地下组织,而且相信您有所参与。我们想加入,为它工作。我们与党为敌,不相信英社的原则,是思想犯,也是通奸者

不知为何,他总以为葡萄酒像黑莓酱一样,味道很甜,而且很快就能让人有醉意。实际上,他终于喝到时,这种东西显然令人失望。原因在于喝了许多年杜松子酒后,他变得几乎不会品酒了。他放下空玻璃杯。

“你们愿意去欺骗、造假、勒索、腐蚀儿童的思想、散发让人上瘾的药品、教唆卖淫、传播性病——做任何可能导致道德败坏以及削弱党的力量的事吗?”“愿意。”

你们必须适应没有结果也没有希望的生活。你们会工作一段时间,然后会被逮捕,你们会坦白,后来就会被处死。这些是你们将看到的仅有的结果,任何可见的变化在我们这辈子里都不可能看到。我们是死了的人,我们真正的生命在于未来。我们会仅仅以几抔尘土、几块骨头参与到未来,然而未来有多远不得而知,可能在一千年后。

9

党有两个目标,一是征服全世界,二是一劳永逸地消灭独立思考的可能性。因此,党要解决的最主要难题有两个,一是如何在并非本人自愿透露的情况下发现他正在想什么,二是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于几秒钟内消灭上亿人口。

如果允许他跟外国人接触,他就会发现他们跟他是同类,他被告知的关于那些人的说法绝大部分是谎言,他所生活的封闭世界将被打破,而他的道德观赖以存在的恐惧、仇恨和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就可能灰飞烟灭。

而在我们当今这个时代,它们根本没有互相开仗,战争是由统治集团向着自己的国民发动的,而且战争的目的,不是为了去攻占或防止被攻占领土,而是保持社会结构不变。

这三个阶层的目标永远不可调和。上等阶层的目标是保持其地位,中等阶层的目标是跟上等阶层调换地位,下等阶层的目标,如果有——因为他们被苦工压得喘不过气,只是断断续续地意识到他们日常生活之外的事情,这已经成为他们恒久的特点——就是要消灭所有差别,创造出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

很长一段时期内,上等阶层似乎牢固地掌握着权力,然而迟早会到这么一个时刻,他们要么对自己失去信心,要么无能力进行有效统治,要么两者皆有。接下来,他们被中等阶层推翻,中等阶层假装为了自由和正义而斗争,因而争取到了下等阶层的支持。但是中等阶层一旦达到目的,就立刻将下等阶层又强行置于原先受奴役的地位,然后自己成为上等阶层。

随着远程视像技术的开发,技术进步使得用同一台设备同时接收和传送信号变得可能,人们从此无法再过不受干涉的生活。

统治集团之所以下台,会有四种情形:要么被外部势力所征服,要么其统治的效率不高,以致大众被发动起来造反,要么它让一个强大的、心怀不满的中等阶层得以出现,要么它丧失了统治的自信和意愿。

大众从来不会自发造反,他们也从来不会仅仅因为受到压迫而造反。确实,只要不让他们掌握做比较的标准,他们就根本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在受压迫。

金字塔的顶端为老大哥,老大哥永远正确,无所不能。每次成功、每项成就、每次胜利、每项科学发现、所有知识、所有智慧、所有幸福、所有德行,都被认为是直接在他的领导和鼓舞下取得的。

老大哥之下是内党,人数限制在六百万,或者说不到大洋国人口的百分之二。内党之下是外党,如果内党可以称之为国家的大脑,外党就像国家的手。再往下是愚昧的大众,习惯上称之为“群众”,可能占全部人口的百分之八十五。

党的两个分支之间有一定数量的人员换位,但目的只是把意志薄弱者从内党剔除出去,并提拔外党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以使其不致造成危害。

完全不用害怕群众,由其放任自流,他们就会一代接一代、一个世纪接一个世纪地工作,生养,死去。他们不仅没有造反的冲动,而且不会明白世界可以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群众有什么意见或者没有什么意见都被认为是无关紧要之事,他们之所以被允许享受思想的自由,是因为他们没有思想。

党员不应该有任何个人情感,而且内心要永远保持热情,他应该生活在仇恨国外敌人和国内叛徒的持续狂热状态之中,因为打胜仗而欢欣鼓舞,在党的力量和智慧面前对自身产生渺小感。

“止罪”意味着具有在即将产生任何危险思想的关头马上停下的能力,如同本能。

英社认为历史事件并非客观存在,而仅仅存在于文字档案以及人们的记忆里。档案和记忆在哪些方面一致,哪些就是过去。

“双重思想”意味着在一个人的脑子里,同时拥有两种相互矛盾的信念,而且两种都接受。

作为少数派,即使是一个人的少数派,也并不能说明你疯了。世界上存在着真理和非真理,如果你坚守的是真理,即使要跟整个世界对抗,你也不会是疯的。

10

用不着非得把“那本书”读完,他就知道戈斯坦因最后要表达的一定也是这意思。未来属于群众。不过他是不是能够肯定,当他们翻身做主人时,对他温斯顿来说,他们建立起的世界不会跟党的世界一样,让他感觉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