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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有棵树

布鲁克林有棵树

贝蒂·史密斯

精品小说-治愈小说 · 阅读进度 100% · 227 条公开笔记

第2章 爱上生活

左拉说,所谓充实的生活,便是“养个孩子,栽棵树,写本书”。

想法

那就是“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看似平淡,却也欢喜”

活着,奋斗着,爱着我们的生活,爱着生活馈赠的一切悲欢,那就是一种实现。生活的充实常在,人人皆可获得。

第3章

不管它的种子落到什么地方,都会长出一棵树来,向着天空,努力生长。这树长在四周围满木篱的空场子里,或是从无人留意的垃圾堆里钻出来;它也是唯一能在水泥地里长出来的树。它长得很茂盛,而且只在居民区长。

卡尼对女孩子更喜欢些。他伸手去捏女孩子脸蛋的时候,要是对方不退缩,他会多给一分钱。

弗兰西过了马路,来到对面的吉姆培糖果店。吉姆培是个跛子。他是个和善的人,对小孩子特别好……至少这是大伙儿的看法,直到有一天,他把一个小女孩诱到自己一间阴暗的房间里。

你出一分钱,查理会让你来摸奖。柜台后头有块木板,上头挂着五十个钩子,分别标有数字,每个钩子上都有奖品。

钱是好东西,她断定。过足了摸东西的瘾后,她买下了自己预计要买的东西——五分钱的薄荷味、粉白相间的威化饼干。

一个怀着孩子的大肚子女人,耐心地坐在街边一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里。她在那炽烈的阳光下坐着,看着街上喧嚣的生命,守护着自己腹中那个神秘的生命。

第4章

约翰尼·诺兰都是个帅气、可爱的家伙,比整个街区的任何男人都强。不过他终归是个酒鬼。他们就是这样说的,这也是实情。

他告诉弗兰西,“但是我给你留了这个,因为我知道你妈妈喜欢吃舌头,我喜欢你妈妈。这个你得跟她说说。听到没有?”

爸爸没有回家吃午饭。他的职业是做餐厅演唱侍者,并无固定的雇主,换言之,他也不是经常有事做

妈妈有两个姐妹,茜茜和艾薇,两人常常来公寓

弗兰西和其他人一样,可以每顿喝一杯咖啡。如果她觉得倒掉比喝了好,那也只好随她了。我个人觉得,我们这样的人家,偶尔能有点东西浪费也不错,好歹也能体会体会手头有钱、不用东拼西凑是个什么感觉。”

这个小女孩感觉到,即便她比威廉斯堡所有人都穷,在某种意义上,她也比所有人更富有。她有得浪费,所以她富有。

“他过去也是小孩子。一定很乖、很干净,他妈妈也会亲吻他的小脚趾吧。夜里打起雷来,她会到小摇床前,把毛毯给盖好,而且对他低声说别害怕,妈妈在。然后她会把他抱起来,脸贴着他的头,说他是自己的亲亲宝贝。

第6章

弗兰西的姨妈艾薇的丈夫威利·弗里特曼姨夫,也有一匹马。马名叫“鼓手”,它拉一辆送牛奶马车

弗兰克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弗兰西为弗洛茜感到难过。她从来不放弃希望,不管弗兰克怎么去冷落她。弗洛茜总是去追男人,

“我们家的人都不识字。我自己也只上了六年级——老头子一死,我就把学停了。你们这些孩子很幸运。我保证你们会把书念完。”

弗兰西知道妈妈是个好人。这个她知道。爸爸也是这么说的。那么为什么她厚此薄彼,与妈妈相比,更喜欢爸爸?这是为什么?爸爸一无是处。他自己都这么说的。不过她还是更喜欢爸爸。

第7章

约翰尼看上去是个帅气、潇洒的爱尔兰小伙子,根本看不出来他的老婆是个清洁女工,看不出来他有两个常常挨饿的孩子。

弗洛茜在一家儿童手套厂当车工,养活妈妈和弟弟

茜茜的生活一直丰富多彩。她今年三十五岁,结过三次婚,生过十个孩子,全都生下来不久就夭折了。茜茜常说,她把弗兰西当成了她十个孩子的总和。

茜茜走了,临走时答应月初带杂志过来。茜茜的现任丈夫给一家通俗杂志社做事

第8章

腌黄瓜能吃上一天。弗兰西拿着慢慢吸,慢慢啃。她并不是真在吃。她只是要拥有。

尼雷拿着先前买的肉在外头等着。要是让哈斯勒看到你在别的地方买肉了,出于自尊,他会请你去刚才买肉的地方买骨头去。

莫迪·多纳文过来和弗兰西一起去做告解。莫迪是个孤儿,和两个在家做工的未婚姨妈生活在一起。两位女士靠做寿衣谋生,这些寿衣成打出售给棺材店

弗兰西喜欢艾薇姨妈。她和妈妈长得很像。她也很风趣,说话总让人发笑,就像演出里的人一样,而且她还能够模仿世界上任何人。

第9章

睡觉之前,弗兰西和尼雷得看一页《圣经》、一页莎士比亚作品。这是规定。过去妈妈给他们读这两页,后来他们大了,就自己读了。

她躺在那里,能听到屋子里夜间的那些声息。人们进楼了,回到自己的公寓。有的疲惫地迈着沉重的步子。有的轻快地跑上楼。有个人跌了一跤,咒骂起过道里的油毡来。有个孩子在假模假样地哭着,一个楼下的醉汉在数落着老婆罪恶的生活

她爸爸穿着衬裤下楼了,压低着声音将那小子骂了个狗血喷头,叫他去死,去见鬼,云云。姑娘跑上了楼,边跑边笑,差点笑岔气。她的男朋友则大摇大摆沿着街道走了,嘴里吹着口哨,吹的是《今夜只有你和我》。

吃完后,弗兰西要面对现实了:她打破了从夜里十二点到弥撒之前必须禁食的规矩。现在,她不能领受圣餐了。此等重罪,下周和神父有得忏悔了。

第10章

希尔蒂有个男朋友,一个花花公子,这人每个星期六晚上都带她去跳舞。他的名字就是约翰尼·诺兰。

约翰尼·诺兰和凯蒂·罗姆利初次相遇,也是在一个布鲁克林的夏日

那一年是1900年,他十九,她十七。凯蒂在卡瑟·布里德工厂上班。她最要好的朋友希尔蒂·欧黛儿也在那里上班。希

“所以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吧。”“你是说,我走我的路,你走她的路吧。”希尔蒂愤愤地说。

1901年元旦那天,他们在凯蒂的教堂里结婚了。结婚的时候,两个人才认识四个月。

弗兰西的外祖母,则像个圣徒一般。她没有读过什么书,连自己名字都不会认不会写,但是她记得一千多个故事和传说。有一些是她自己编来哄孩子的,有一些是她自己的母亲、外祖母传下来的民间传说。她知道祖国的很多歌曲,也知道祖国的各种民谚。

孩子们上完六年级就必须辍学,出去做工,她会伤心。她们嫁给了没出息的男人,她也伤心。女儿自己也生女儿的时候,她也会哭。她知道生为女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茜茜是玛丽·罗姆利和托马斯·罗姆利的长女。她是两口子到美国三个月后生的。

十四岁的时候,茜茜和一个二十五岁的消防队员谈了起来。这回是他把茜茜爸给揍了,而不是茜茜爸揍他,故而这场恋爱的收场是消防队员娶了茜茜。

第11章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生产过程顺利。街区的接生婆被叫了过来。生产很顺利,过程只有二十五分钟。生得很顺利。唯一的遗憾是,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孩子出生和夭折这天,碰巧也是茜茜十五岁生日。

到了二十岁的时候,她生过四次,四次孩子都是死婴。

最后,茜茜遇到了一个想和自己结婚的男子。这个男的到底叫什么,茜茜家的人从来都不知道,因为茜茜从一遇到他,就开始叫他约翰。

她和这位约翰结婚四年,也生了四个孩子,生下来的也都是死婴。

二十四岁的时候,茜茜就已经生过八个孩子,一个都没有活。

弗兰西十一岁生日后不久,茜茜第三次在市政厅结婚。第三个约翰在一家杂志社上班,通过他,弗兰西每个月都有这些新杂志。

玛丽和托马斯的二女儿是伊丽莎,不如三个姐妹漂亮,也不像她们那么热情

伊丽莎十六岁的时候进了修道院。她所选择的修行方法是最严的一种:除非父母死亡,否则不能离开修道院大门

艾薇是罗姆利的三女儿。她也是很早就结婚了。

罗姆利家的女人就这些:玛丽妈妈,艾薇、茜茜、凯蒂三个女儿,还有弗兰西。

诺兰家这些孩子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相貌英俊,是这贫民窟的骄傲。他们的鞋子都擦得发亮,走起路来都如一阵风。

只不过不到三十五岁他们全都死了——全死了,只有约翰尼一人留下了后嗣。

六个月后,约翰尼和凯蒂成亲。露西痛恨凯蒂。她本想让几个儿子都守在家里,直到她死或是他们死。

他们最后决定把给安迪买的、用了不久的枕头送给凯蒂。他们的妈妈给缝了个新枕套,将安迪临终前留下的血污给遮住。

第12章

弗朗基在这铁丝网上绊倒了,一根棍子刺穿了他的肚子。他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回到家。当天晚上他就死了。他死时孤身一人,没有神父来赦免他的罪。

她身上还有别的很多东西。她身上有她在图书馆里看过的书。她是那褐色碗里的一朵花。她的生命也包括那棵在院子里茂盛生长的树。她爱弟弟,却和他吵闹。她身上有凯蒂暗中的伤心痛哭,也有父亲醉酒后踉跄回家的耻辱。

他建议用安迪未婚女友弗兰西·麦兰妮的名字,也叫孩子弗兰西,凯蒂答应了。

两个小时前她刚生下孩子,身子还虚弱,无法从枕头上抬起头来。不过她还是在安慰他,叫他不要怕,她会照顾好他的。

第13章

“秘诀就是读书写字。你识字啊。你可以找本好书,每天给孩子读一页。一天不落,一直读到孩子自己能读书为止。到了那时候,可以让孩子自己读。我知道这个就是秘诀。”

妈妈,我们应该怎样做,才能改变她的命运呢?从哪里下手?”

“那就看这个,还有莎士比亚的书。每天你给孩子读一页,哪怕你自己也看不明白书上的话,或是发音发错。你必须坚持这么做,这样孩子长大后,就会见识过世面——知道世界并不是布鲁克林的出租屋这么大。”

孩子得有想象力。想象力是无价的。孩子得有一个隐秘的世界,里头住着从来不存在的东西。她得相信,这很重要。她先得相信这些不属于人世的东西。这样一来,等世道艰难了,孩子就可以回去,住到想象里头。

有了这些想象,以后日子不好过,也不会钻牛角尖困在日子里头。”

我存了。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就装了个储蓄罐。我们花了十年时间,才存了五十块钱。

我们常被人骗,毕竟不识字。可是你受过教育。你起码会看看那张纸,能保证地是你的,到手了你才交钱。

“存了。又是从头再来。第二次更难些,因为孩子多。我存啊存,存啊存,可是搬家的时候,你爸看到了这储蓄罐,他就把钱拿走了。他不拿钱买地。他一直喜欢养鸡,便用这钱买了只公鸡,还有很多母鸡,养在院子里。”

第14章

等到月圆的时候,用你的头发,做个小人,剪些指甲,扯点破布,洒上些圣水。就叫这小人涅丽·格罗根,这就是那巫婆的名字,然后你在上头扎三根上锈的针。

什么东西都在努力活下来。你看那块小格子一样的地里,那棵树还长在那里。没有日晒,也没人浇水,只能靠天下雨,这土也是酸性土。它还是长得那么结实,都是因为它活得很要强,结果才这么结实的。

第15章

她出自歉意,也爱着弗兰西。这种爱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同情,是义务。

凯蒂很快就把儿子看成了自己的整个世界,这不是什么心计,也不是复杂的情感掂量的结果。在家里排第二位的是约翰尼。弗兰西在妈妈心目中敬陪末席。

约翰尼知道自己完了,他心服口服。凯蒂不愿意接受。她老的自我在哪里结束,新的自我就从哪里开始。

他安静了下来,开始犯困了,求茜茜不要走。她答应说不走。她也懒得去把胸衣系上或者把外头的裙子扣上,就这样躺在他身边。她把他的肩膀搂住,他则把脸贴在她那带着温暖气息的胸口。他睡了,眼睛闭上了,

约翰尼觉得自己未老先衰。还没有到投票的年龄,就已经有了一个老婆两个孩子。生活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

他说他难受得要死。她告诉他这是好事,受点苦他会坚强起来,接受教训,把酒戒掉。可怜的约翰尼哪里肯坚强起来。他反倒软了下去,又是哭又是叫,仿佛成了个爱尔兰的报凶女妖。

约翰尼发誓不让老婆做清洁工。凯蒂用她新养成的泼辣口吻告诉他,不做清洁工就没有房子住,毕竟每个月凑租金越来越难了。约翰尼只好作罢,并答应清洁的工作他自己来做,等他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他们一定再搬家。

约翰尼出了这番洋相后,凯蒂没脸在这条街上呆了

第16章

晚饭后,凯蒂用读书的方法将孩子哄睡。她读了一页《莎士比亚全集》的引言,然后是一页《圣经》中的族谱描写。她到目前为止只读到这么多。孩子们和凯蒂都不知道读的都是些什么名堂。

第17章

茜茜姨妈因为三轮车和气球两件事,害得诺兰家没脸再住下去了

约翰尼动不动酒醉回家,男人不怀好意地看茜茜,这些就已经够她们嚼舌的了。现在又多了这一出。凯蒂想搬家了。

第18章

弗兰西看到了一个香烟盒,于是拿了出来。烟盒子上是个男子,躺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嘴里叼根烟,头上方有一个大大的烟圈。烟圈里有个女人,头发披散,胸脯从衣服里露出来。盒子商标为“美国梦”。

“哪是香烟呢,是蛇吧。”尼雷说。“不是。”弗兰西说,“是虫子,活虫子。”

弗兰西和尼雷吹吹玩玩,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便笨手笨脚将那吹出的气球用线拴住,放到窗外,然后把窗户拉下,将线压住。

凯蒂在威廉斯堡的格兰德街上找到了一个地方,同样可以做清洁工,以工换租

“可是那可怜的鸽子,离开自己的亲人了啊,或许它有鸽子宝宝呢。”她眼里涌出眼泪来。“不用哭。”约翰尼说,“或许鸽子想离开自己的亲人呢。它要是不喜欢新鸽子群,鸽子笼打开的时候,它会飞回去找老鸽群呢。”弗兰西这才宽心下来。

第20章

弗兰西想,做个中国人多好,有这么漂亮的玩具来计算。真希望荔枝想吃就吃多少!真希望和他一样,知道熨斗如何不用在炉子上加热,却能保持那么烫!真希望像他那样,拿支小刷子,手腕转来转去,就能在纸上写出那样神秘的符号来

我就是再不上一堂课,您今日教我的我也牢记在心。您教得真好。”

廷莫尔小姐严肃地告诉她:“小姑娘,你长大后,一定要当作家写小说。”这听上去不像一句陈述,更像是一道命令。

第21章

上学前,学生必须打防疫针。这是法律规定。这个规定引起了极大恐慌。

一个通过自身艰苦奋斗走出了社会底层的人,通常有两个选择。脱离当初环境后,他可以忘本;他也可以在超出这个环境之后,永不忘记自己的出身,对残酷拼搏中不幸落下来的人充满同情,充满理解。

第22章

照说,那些弃儿般的学生应该自觉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不让外在这些东西作弄自己。实则不然。老师恨他们,而他们则互相仇恨。他们彼此之间说话的时候,也模仿老师那样大吼大叫。

这些故事最丑陋的一面是:它们脏归脏,却全都是真的。

她们去教书,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娶她们。那时候,结了婚的女子是不准教书的,所以老师很多都是欲火中烧,行为举止神经兮兮的。这些没孩子的女人,靠着一种扭曲的权威,把自己满腔的愤怒,倾泻给其他女人的孩子。

孩子们则一个个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透露。再小的孩子都知道乱嚷嚷对自己没好处。他们知道,要是打小报告,回头会被人整得死去活来。就这样,这种邪恶的游戏周而复始地继续着。

。学校叮嘱孩子要在离家上学前解手,然后等到午餐时才可以上厕所

通常情况下,厕所人太多太挤,孩子们根本挤不过去。即便能挤过去(五百个孩子却只有十个厕所位子),地方却都被学校里十个最凶狠的孩子占了。他们站在入口,挡住不让任何人进去

当然,弗兰西注意到,坐在前排那些衣着光鲜的孩子——老师的宠物——任何时间出去都可以,不过这似乎要另当别论。

弗兰西的“出去一趟”问题,茜茜姨妈帮她解决了。自从凯蒂和约翰尼规定她不许上门后,她就没有见过两个孩子,心里着实想念。她知道孩子们开学了,便铁了心要了解他们上学的情况。

“我刚才问你她表现得好不好,是不是?”“是的,表现尚好,尚好。”老师慌不迭地说。“我是她妈。”茜茜撒了个谎。“不会吧!”“是的!”

“你知道不知道,”茜茜又撒谎了,“弗兰西有肾病?”

“要是警车把你拉到局子里,站在医生和法官面前,说你不让孩子上厕所,你觉得怎样?”

这个时候,茜茜碰巧在窗口看到了一个结实的警察在附近晃荡。她指向他。“看到那警察没有?”布里格斯点点头。“是我老公。”

“不光是圣诞节快来的问题。我老公是警察,你要是亏待弗兰西,小心他来把你收拾个半死不活。”

这次家长会之后,弗兰西再无原来的烦恼。她的手只要小心翼翼举一下,立刻被布里格斯小姐碰巧看到。有段时间,她甚至让弗兰西坐第一排第一座。到了圣诞节,老师并没有收到贵重礼物,弗兰西便又回到了阴暗角落。

“原谅是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而且一分钱都不要花。”她说。

她家的保险代理,了解茜茜的情况。罗姆利全家的保险都在同一家保险公司买,每次都是同一个保险代理来,他每周都从各姐妹处收取零零碎碎的保险费。

第23章

或许头一回感染的孩子第二次检查的时候会没事。这样的话,她就会折磨其他小案犯,忘了自己也曾经被人折磨过。她们没有从自己的痛苦中学到怜悯。如此,她们当初的苦算是白受了。

弗兰西头上的气味充满了整个教室。她的同桌尽量远离她。老师写了一张条子让她带回家,严禁凯蒂以后放煤油在弗兰西头上。凯蒂说这是个自由的国家,对老师的条子置之不理。

学校爆发腮腺炎之后,凯蒂便行动起来,与传染病作斗争。她做了两个法兰绒袋子,里面各缝入一头大蒜,然后从衣服上扯下一根干净的线穿上,让孩子将大蒜挂在脖子上,放在衣服下面。

当然,弗兰西由于身上气味大,人人都躲着她。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孤独。她习惯了一个人走路,习惯了被人看成“与众不同”。她没有觉得多难受。

大批孩子一起,同时在做同样的事,这让她有种安全感,觉得自己属于某种东西,是为着某个具体目标,集聚到某个领导者之下。

不过也罢,没有乌黑、泥泞的河流,哪能衬托出太阳的灿烂光辉呢?

从她开始阅读的那一天起,她发誓在有生之年,天天读书,一天一本。

从此之后,只要翻开书本,就坐拥全世界。她再也不会孤独,再也不会因缺朋少友而孤单。书就是她的朋友。

第24章

弗兰西在新学校很开心。她努力在做个好学生。每天,她路过冒牌居住的房子时,都带着感激和深情看着它。

转到这个学校是好事,这让她看到在她生下来所接触的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而别的世界也并非遥不可及。

第25章

弗兰西也喜欢听爸妈辩论党的优缺点。爸爸是民主党的衷心拥护者,妈妈则无所谓。妈妈对党提出批评,告诉约翰尼他的选票等于扔水里了。

你本来有券的,可是你自作聪明,想再去赢你不该得的券。赌博的人个个都想赢,没有哪个想输。不过你记住:总得有人输,别人能输,你也能输。你这回拿十张券来赌赌输了,要是能长个记性,这个学费付得算是便宜的了。”

妈妈问边上的一个女士:“那个朝这边看的人,穿制服的,是谁啊?”“那是迈克·麦克舍恩警官啊。他就分管你们片区啊,你怎么不认识?这倒好笑。”

凯蒂对这个组织除了鄙视还是鄙视,不过她觉得这个机会倒是不错,不用白不用。

想法

保健品一律不买,鸡蛋必须得领

第26章

第二十五节约

他的教育观和凯蒂的妈妈玛丽·罗姆利一样。他想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教给孩子们,好让他们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能有他三十岁时的见识

第27章

弗兰西这时候忍无可忍了。那么好的馅饼怎么能扔?她还从来没有尝过南瓜馅饼呢

她太想尝尝了。她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谎言来,于是举手了。“我很高兴这馅饼有人要。”老师说。“我不是自己要。”弗兰西撒起谎来,故意露出自豪的神情,“我知道有个人家特别穷,我想把馅饼给他们家。”

以后,遇事你跟人讲的时候,要如实叙述,可是写的时候,你可以写成你理想中的样子。说话说实话,写故事靠想象。这样,你就不会将二者混为一谈了。”

“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别的人也都希望我就把这些树白送给他们。到明年,还有谁会来买我的树呢?都会等着我把树白白送上门。就这么白送,我可没有这么慷慨。我没有这么慷慨。

。卖树人会把树从大到小,挨个抛出去。孩子们会自愿站出来接“抛”。树抛过来没有把他砸倒,那么树就是他的了。如果他倒下,那么就丧失了“竞抛权”

这个社区有个残酷的传统。如果圣诞夜的半夜快要到的时候,树还没有卖掉,那么如何处理呢?有个说法是,如果能等到那个时候,就不要花钱买树,他们会“抛售”给你,真的是“抛”。

第28章

他们赢了这个社区最大一棵树了吗?有些孩子大叫:“胜了胜了!”

我的孩子必须摆脱这些。他们必须胜过约翰尼、我,还有周围所有这些人。可是,怎么才能实现呢?每天从这些书中读一页,在锡储蓄罐里存钱,这些都还不够。

缺的是钱!钱会不会改善他们的生活呢?一定的,一定会让生活容易些。

不过不行,光有钱也还不够。街角的酒吧是麦克加里蒂开的,他很有钱。他老婆都戴钻石耳环。可是她的孩子也不如我的孩子乖,不如他们聪明。他们对人很坏,很贪婪,因为他们有钱,有办法去戏弄穷人。我曾经看到过麦克加里蒂家的一个女儿当街吃着一袋子糖果,一群饥饿的孩子看着她。我看到这些孩子看着她,一个个在心里哭泣。她吃得再也吃不下了,便把剩下的扔进排水沟,而不是给那些孩子吃。

杰克逊小姐在社区中心[插图]任教,她没钱。她给慈善组织做事。

你和她说话,她的眼睛会直视你。你听她讲话,病了似乎都能听好。她明白事理,这个杰克逊小姐。她明白事理。她能住在这么肮脏的社区,却出污泥而不染,就好像是演员在演戏,可远观,可是又优雅得不可触摸。

是教育!对了,是教育造成了这种不同!教育会让他们摆脱污浊肮脏的底层。证据?杰克逊小姐受过教育,而麦克加里蒂夫人没有。一点没错啊!这就是她妈妈玛丽·罗姆利这些年一直跟她说,却又没有找到的那个恰如其分的字眼:教育!

我必须想想办法。约翰尼不会和我们长久呆在一起的。亲爱的上帝啊,过去我多么爱他——我现在有时候还是爱他。不过他实在百无一用……百无一用了。愿上帝原谅我发现了这一点。”

第29章

妈妈打开袋子,里面有四根条纹棒棒糖。妈妈高兴极了,说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礼物。她亲了尼雷三次。妈妈显然更把尼雷的礼物当回事,弗兰西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嫉妒。

小女孩又一次显得笑容可掬。“玛丽想把这娃娃送给这里一位叫玛丽的穷孩子。”下面观众席上的小女孩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声,如风吹拂过青青的玉米林。“在座的有哪位穷孩子叫玛丽的?”

一个曾经的未来,变成了现在,而且还会成为过去。

成长是很扫兴的事。它会破坏一些饥饿时玩的游戏:过去,家里没东西吃的时候,他们总是要玩游戏来打发的。如果钱都已经花出,家里快没东西吃了,凯蒂和孩子们就假装是在北极探险,遇到暴风雪被困在山洞里,山洞里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他们必须等着救援的到来。

妈妈会把食物分成小份,放在橱柜里,说是“配给”。孩子们吃完饭还是饿,她会说:“勇敢点,伙计们,救援很快就会到来。

第30章

九个月的时候,古希妈妈要给他断奶,他受不了。不让喝妈妈的奶,他就不吃不喝,不用奶瓶,躺在摇床里呜咽。他妈怕他饿死,只好继续喂奶。

小蒂丽出生了,她妈妈再一次奶水充足。古希第一次看到小宝宝喝奶,几乎歇斯底里起来。他躺倒在地,哭啊喊啊,脑袋还往地上撞。接下来四天,他不吃东西,不上厕所,人瘦了一圈。他妈吓坏了,心想要不再让他喝次奶吧,也无甚大碍。

从此以后,古希霸占了妈妈所有的奶水。而病殃殃的蒂丽只好去喝奶瓶。古希那时候三岁了,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大。

她将自己关在卧室里,把左边奶子涂得乌黑乌黑,然后用口红在奶头附近画了个丑陋的嘴巴,上面有吓人的牙齿。

突然间,她将衣服扒开,将那可怕的奶子凑到他脸前。古希几乎吓瘫了,愣了一下,然后尖叫着跑开,躲在床底下,一躲就是二十四小时。

妈妈将她成功的消息广而告之,继而形成了一种新的风潮。她这种断奶方式广为应用,人称“古希断奶法”

“这才是生活。”他说,“远离尘嚣。啊,有什么能和坐船出海比呢?我们远离了一切。”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上船的时候,有对的方法,也有错的方法。”约翰尼说。其实他自己除了那回出去旅行,一次船都没有坐过。

他站起身子,将船推了一下,然后跳过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孩子们都惊呆了

“关键就是,”爸爸说,“我带回了在卡纳西钓来的鱼。是谁钓的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去钓鱼了,带鱼回家了。”

第31章

约翰尼把小蒂丽带回家,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番。可是蒂丽妈妈根本没有给他机会。一看到孩子一身脏兮兮,还滴着水,她就尖叫起来。

最后,小蒂丽张开嘴,露出了开心的微笑,说:“谢谢。”

凯蒂唇枪舌剑责备了约翰尼一番,说他根本不配有孩子。“涉案”孩子此时正因为中暑而身体忽冷忽热。凯蒂看到约翰尼唯一的礼服被毁掉时,差点就哭了。要是洗好烫好,起码得一块钱,而且很难恢复原状

弗兰西的作文题为《冬日》,被选作七年级发表作品。校刊一毛钱一本,弗兰西只能等到星期六才能去买。可是学校在星期五就因暑假关闭

午饭的时候她给妈妈看,但是妈妈要回去上班,没空去看。吃午饭当中,她反复说自己有文章发表了,提了起码有五次。妈妈终于说:“是的,是的,我知道。我都预计到了。以后还有更多文章发表,你会习惯的。现在你就不要太把它当回事了,还有碗要洗呢。”

这些良家妇女觉得乔安娜没有权利这么抛头露面,仿佛自己是个自豪的母亲一样。她们觉得她没有权利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带孩子出来。她们觉得,她找个黑暗的地方藏起来才是正事。

她看到一个叫乔安娜的年轻女子从她家那幢楼里走出来,推着婴儿的小车出来透透空气。

乔安娜还没有出嫁呢!她这下闯祸了不是?她这孩子是私生子啊——这个社区私生子的代名词是“杂种”

这话让那女人勃然大怒。“她还问丢什么人。”她跟边上的女人说,“我来告诉你丢什么人吧。因为你不要脸,你下贱。你有什么权利神气活现地带着个杂种在街上跑来跑去,让那些无辜的孩子们看到?”

有一些石头砸着了乔安娜,可是一块尖尖的石头砸到了孩子的前额,立刻有一条细细的血流从孩子脸上淌下来,淌到孩子干净的围涎上。孩子嘤嘤地哭起来,伸手要妈妈抱。

她记得乔安娜是怎样对自己微笑,而自己是怎样转过头去,没有以微笑回应她。她为什么不笑脸以对?她为什么不笑脸以对?现在该是她遭罪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想到自己没有以微笑回应乔安娜,她都会懊恼。

如果她送出去了,她再也无法买到另外一份。不过她还是把校刊放在了婴儿的枕头下,校刊翻到她作文的那一页。

她还拿着那本载有她文章的校刊,站在小推车边上,再一次看着校刊上的名字:《冬日》,作者弗兰西斯·诺兰

第32章

弗兰西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两件大事:欧洲爆发了战争,一匹马爱上了艾薇姨妈。

就这样,鼓手重新担负起自己的职责。只是每天中午,它都会来到艾薇家的那条街,站在她家门口。如果艾薇不出来一下,给它吃个苹果或者一块糖,摸摸它的鼻子,叫它一声好小子,它就不肯回马房去。“这马真好玩呢。”弗兰西听完故事后说。“它或许会是好玩,”艾薇姨妈说,“可是它明确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第33章

如果我有孩子,我不会看他们的日记,因为我相信孩子也需要隐私的。如果妈妈再次来看,读到这话的时候,但愿她心领神会。

性会无可避免地进入每个人的生活。人们写文章反对它;牧师讲道抨击它;人们甚至立法禁止它。可是不管怎样,它还会到来。学校里所有的女孩说来说去的话题,不外乎就是性和男孩。她们很好奇。我是否感到好奇呢?

凯蒂·诺兰绝非懦弱之徒。问题来了,她会去面对,去娴熟地解决。她并不会主动去说性的话题,可是弗兰西问起来时,她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回答了她

第34章

砰的一声巨响。凯蒂围裙上的洞还在闷烧,发出烟味来。那个变态的嘴唇咧开,露出了一口肮脏的烂牙。他双手捂住肚子,倒了下去。倒地的时候,手松开了,那处虫一样白的地方现在全部是血。窄窄的过道里飘满了烟。

他把弗兰西放回椅子上,拿出石炭酸来,用这刺激的东西擦那块地方。弗兰西很喜欢石炭酸的刺痛。她觉得这样一来,那人身体与自己的罪恶触摸也一同擦去了。

第35章

最后这件事渐渐淡化。凯蒂一度被社区居民当成英雄,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忘记了那个变态狂。大家只记得凯蒂·诺兰开枪打人了。说起来的时候,大家只是说这个女人不能惹,保不准看你不顺眼就给你来上一枪。

第37章

三天后,约翰尼去世了。那一天晚上,他上了床,凯蒂坐在他身边陪着,直到他睡着

第38章

葬礼之后,马车分道扬镳,把每个送葬人带回各自的家。露西·诺兰和几个住在附近的送葬人一起走。她甚至都没有道别。整个葬礼过程中,她坚决不和凯蒂以及孩子们说话

“凯蒂,凯蒂,别这么哭了。再这么哭,孩子生下来会是个苦命孩子。”

第39章

你将孩子的保单兑现,自己的继续保留。我说句不吉利的话,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总归有办法把他们葬了。我再说句不吉利的话,要是你自己有个不测,他们没有钱,就没法将你下葬了,对不对?”

终于有一天,保险代理上门的时候,凯蒂没钱付那两毛钱的保险费了。

凯蒂将孩子的保险兑了二十块钱,这钱帮他们熬到了4月底。再过五个星期,孩子就要出生了。再过八个星期,弗兰西和尼雷就要毕业了。这八个星期总得想个法子熬过去。

“是啊。可是活着也得图个什么啊。我不愿去慈善机构领救济,然后吃饱饭有力气再回去继续领救济。”

“到了这个地步,”凯蒂平静地说,“要去慈善机构了,我就把门窗关严,等孩子睡熟的时候,把煤气阀门全打开。”

第40章

他在想,这两个孩子要是她跟别的男人生的,他反倒能喜欢他们。他就能客观地看待他们的邪恶和愚蠢,继而同情他们,帮助他们。可如今,在他的眼中,两个孩子集他和梅所有的缺点于一身。他恨他们。

他们俩放学后来做一个小时,星期六来做半天。我给他们每人每周两块钱。”

凯蒂心中狂喜。“每周四块钱,”她暗自寻思,“外加投递报纸的一块五。这样两个孩子都可以继续上学。也有足够的钱买东西吃了。我们这一关能过了。”

第42章

我要做一个疗治者。我会将男男女女破碎的身体拿过来,修补好。’这确实写得好,弗兰西斯。可是这里,你就给写坏了。命运:‘或许你会成为这疗治者,可是你看,你最终会变成这样。’光线照射在一个老人身上,老人在焊接一个垃圾桶的底部。老人:‘啊,过去,我想修补他人。如今,我却要修补……’”佳恩达突然抬起头来,“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弗兰西斯?”

弗兰西真希望大人不要老是对她这样说话。这个“有朝一日你会感谢我”已经给她够多负担的了。她在想,将来长大成人后,是不是要花大部分时间,把这些人一个个找出来,向他们挨个表示感谢呢?

第43章

“或许,”弗兰西心想,“她不像爱尼雷那样爱我。可是她更需要我。我想,被人需要和被人爱一样好,或许更好呢。”

第45章

1916年6月最后一个晚上,弗兰西最后一次走到她深爱着的学校。

她拿到了成绩单,上面有三个A,一个C-。得C-的是她的英语成绩。过去,她可是全校写作最好的学生呢,现在差点不及格。突然间,她恨起了这个学校,恨所有老师,尤其是佳恩达小姐。

她在卡片上找花主人的名字。怪了,是她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卡片上写着:献给弗兰西,恭贺毕业。爱你的爸爸。

“弗兰西,大约一年前,他就给了我这张卡,卡都写好了,还有两块钱。他说:‘等弗兰西毕业的时候,你给她送束花——我怕自己忘记。’”

弗兰西走出了屋子。她不再恨佳恩达小姐了。她不喜欢她,却也觉得她可怜。这个世界上,佳恩达唯一能肯定的东西就是她的正确无误。

第46章

“我这两个孩子,”凯蒂在想,“十三、十四岁所受的教育,就胜过了三十二岁的我自己。可是这些还不够。想想我在他们这个年龄的时候多么无知。

第47章

她看到过太多劳动家庭,夫妻生下孩子,账单越来越多之后,就很少沟通了,一沟通就是一场大吵。“这些人都被困住了。”她在想,“可是为什么呢?因为”(她想起了外婆坚信不疑且一再重复的话来),“她们受教育程度不高。”

她拿着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她第一周的五块钱工资。尼雷也有五块钱。他们约定一起回家,庆祝一下,风风光光地把钱一起交给妈妈。

第48章

面试过程很快就完了,她被录用了。公司先得试用她一段时间,上班时间是九点到五点半,中间半个小时吃午饭,起薪是每周七块钱。老板还带她参观了模范文摘局。

第49章

等我到了四十五岁,我希望有别的东西可以怀念,而不是上车被陌生人捏。

“要是妈妈知道我一个星期能挣二十块,或许她就不会送我回去上学,这我也不怪她。我们毕竟穷了那么久。妈妈做事情总是公道,这些钱会改变她的一些看法,可是这也不是她的错。

今晚我们吵架,又出现了一个裂口。不用多久,这个杯子上就到处是裂口,杯子会碎掉,再也不是一个整体了。我不希望这样,可是我还是故意造成了这个大裂口。

第50章

可是在各自的心里,她们都知道两人之间并非没事,她们的关系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问题就在这里。”弗兰西心想,“我们太像,对自己不大了解,所以也就不能了解对方。爸爸和我是完全两种人,我们反而能相互理解。妈妈和尼雷不一样,所以能理解尼雷。我真希望我和尼雷那样,和妈妈截然不同。”

“我们俩这是怎么啦?”弗兰西说,“这可不是过去那时候了。我们现在有钱了。我们给街上别的孩子五分钱,让他们帮我们拾马粪不就得了?”

凯蒂说:“现在我们有一棵树了,那就得好好照应,让它成长。要是你们不好意思,天黑了再去拾马粪好了。”

第52章

凯蒂指向一条标题:英雄消防员在沃勒拜特市场大火中丧生

弗兰西发现这位英雄消防员原来是茜茜的第一任丈夫。

茜茜图片下面有行字:“英雄消防员的遗孀”。“我的天哪!”凯蒂又说了声,“看来他后来没有再结过婚。他一定一直带着茜茜的照片,人一死,其他人在遗物中一搜,把茜茜给搜了出来。

第54章

她去和老板道别的时候,老板说她最后一个星期的薪水先只能欠着。他说他有弗兰西地址,到时候会寄过去。弗兰西跟老板、老板夫人和自己最后一个月的工作道别了。

第55章

“我的外公外婆祖父祖母都不识字。他们以前的那些祖先也不识字。我妈妈的姐姐不识字。我自己的父母不过是小学毕业。我从来没有上过高中。可是现在,我,M.弗兰西斯·K.诺兰,上大学了。你听到了吗,弗兰西?你在上大学!”

在书店和她交上朋友的那男孩成了她的守护天使。他的名字叫本·布莱克,是个很了不得的家伙

第56章

她看到那青色变成了充满生命的白色。她看到一个没有生命气息的婴儿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啼哭。这是茜茜第一次听到自己生下来的婴儿在啼哭。

利想去当兵,可是被刷了下来。他索性把牛奶公司的工作辞了,回到家里,宣布自己是个窝囊废,然后上了床。第二天早晨到了,他还不起床。又过了一天,他还是不起床。

第57章

她这时候的想法,就像十七年前凯蒂和约翰尼在一起跳舞时一样:只要一直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什么困难她都不怕,什么牺牲她都愿意。和凯蒂一样,弗兰西想不到要和自己一起含辛茹苦的孩子。

第58章

“你能不能答应,不要让别的人亲吻你?不和别的人谈恋爱?只等我,不管等多久?如果我不回来,你也不想嫁给别的任何人,行不行?”她也答应了。

“作为母亲,我会说一个女孩刚认识一个陌生人,一个整个接触时间不到四十八小时的人,就要跟他上床,那简直糟糕透顶。或许你会遇到很大的不幸,或许你的一生就这样毁掉。作为妈妈,这是我要跟你说的实话。”

第59章

“我等了好多年,现在这话说出来,也就不会对死者不敬了。“凯瑟琳·诺兰,我想和你做伴。要是不反对的话,我们秋季就结婚。”

“安妮·劳瑞·麦克舍恩!她不会像我们那样吃苦的,对不对?”“不会的。不过也不会有我们那些快乐。”

第60章

可是话说回来,很多东西她想起来都像梦一般。那个过道里的男人:那一定是一场梦吧!还有麦克舍恩年复一年苦等着妈妈的事,也像是一场梦。爸爸的死像场噩梦,不过现在,爸爸遥不可及,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劳瑞是父亲去世五个月之后生下的孩子,这样奇特的出生也像一场梦。整个布鲁克林就像一场梦。那里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幻觉,一个惊梦。或者这一切全都真真切切,只是她弗兰西在做白日梦吧。

不过弗兰西并不想改掉,改掉口音就跟改掉自己的名字一样无法接受。有口音,说明人有个归属。她是个布鲁克林姑娘,有着一个布鲁克林名字,说话带布鲁克林口音。她不想东改西改以致面目全非。

第61章

这回看来,学校显得很小,这不禁让她感到吃惊。她在想,学校大小应该没有变,变的是她的眼界,她的眼界开阔了。

她走了出去,最后看了一眼这破烂的小图书馆。她知道她不会再看到它了。看了新事物之后,人的眼光会改变的。日后,假如她还回来,她会有新的眼光,看东西又和现在不同了。她想记住它现在的样子。

弗兰西接下来把叫玛丽的那个布娃娃,还有以前装有十个装饰硬币的漂亮小盒子,放到了木盒子里。

第62章

“再见了,弗兰西。”她低声说。她关上了窗户。

那棵名叫安妮的树,诺兰一家一直浇水施肥,却病了,死了。而院中的这棵树,它被人砍掉了,被人堆在树桩边焚烧了——他们希望这树连同树桩一起烧掉,化作一团篝火——可是这树居然活了下来!

第63章 译后记

《布鲁克林有棵树》中说的树是臭椿树。这臭椿树有个美丽的英文名字,叫tree of heaven,亦即天堂树。这是一种少有的连水泥地上都能长起来的顽强的树。

穷人是怎么快乐起来的?他们的快乐是那么少,所以当他们拥有的时候,就千百倍地去享受,以至于你给他们一棵臭椿,他们也能看到天堂。

人可以有同样的经历,但未必有同样的心态。人与人的差别,大抵就在这里。

成长,也是“天真之歌”无可逆转地向着“经验之歌”转换。小女孩弗兰西在楼梯间遇到色狼,差点受袭。稍大后,她在感情上又受人欺骗。世界的玫瑰色彩在一点点消退,少女弗兰西带着童年练就的坚强,迈入未知的未来。

翻译是我的一个爱好而非“正业”,由于工作和其他杂务,翻译时间有限,水平也有限,故定有错漏或不当之处,恳请读者朋友指正,以便在重印时纠正。

想法

很多地方错翻,漏翻,可以去看看梅静翻译的那版,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