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找个截了肢的白内障患者来倒这个拖斗都能比你强。”欧维一边坐进车里一边嘟囔道。
。欧维取出一张优惠券来,上面写着“两支五十”。既然只需要买一支,他对柜员一通摆事实讲道理,要只付二十五。因为五十的一半是二十五。那个手机贴闪片、脑子粘了口香糖的柜员当然不同意。她反复强调一支三十九,优惠券只有买两支的时候才能用
车里四十岁左右、扎着领带、耳朵里挂着白色塑料线的男人透过车窗冲欧维竖起中指。欧维用一个所有五十九岁有教养的男人都会做的动作回应:缓缓地用食指点点太阳穴
屋后一棵枯树上住着一窝鸟,他们每两天喂一次。欧维明白,每两天一次,这很重要。他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从来不需要面面俱到地理解每一件事。
总经理夫人邀请他留下来参加婚宴,但欧维的父亲悄悄对她说,像他这样小臂上的油渍深得已经等同肤色的人,坐在这些上等人中间不合适,但很乐意带一袋面包和肉回去给家里的小家伙吃,他说。
他在铁道上工作了五年。之后,一天早晨,他跳上了一列火车,与她初次相遇。这是父亲死后他第一次开怀大笑。从此以后,生活再也不一样了。人们总说欧维眼里的世界非黑即白,而她是色彩,他的全部色彩。
霉女开始咄咄逼人起来。“这玩意儿肯定浑身上下各种病毒细菌传染病。”欧维看看猫,再看看霉女,点点头。“很可能你也一样,但我们没有朝你扔石头。”
失去某人以后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细节惹人怀念。都是极小的事情。笑容、她睡眠时翻身的样子。为她粉刷房间。
“一个人的品质是由他的行为决定的,而不是他说的话。”欧维说。
她常说:“每一条道路最终都会带领你到注定的归宿。”
“只需要一缕阳光就能驱赶所有的阴霾。”一次,他问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兴高采烈的时候,她说。
每个人的生命中总有那么一刻决定他们将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愿意让别人骑在头上。
而她笑出声的时候,欧维觉得那笑声像是香槟泡沫发出的声音。
他听见雾笛一样的警示信号,感觉到铁轨在脚下猛烈地颤动,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正向他冲来。他呼出一口气。在这一片充满震颤、尖叫和痛苦呐喊的炼狱里,他深深地感到一阵轻松
她的嘴唇噘了个类似微笑的形状,就是那种嘴唇里填满有害垃圾和神经毒素的女人能做到的程度。
他对正义、道德、勤劳以及一个对错分明的世界深信不疑。并不是因为这样的人会赢得奖牌或证书,或者会被别人拍拍肩膀说声好样的,而是这样处世的人不多了
欧维一边吼一边朝斯柯达消失的方向挥手,额头上的静脉扭动得就像鼓皮下的蛇。
“欧维,当一个人给另一个人钱,蒙福的不是那个收钱的人,而是给钱的那个。”
她哭了。一种久远的、难以慰藉的恸哭钻刺着、撕扯着他们的内心,久久不息。时间、悲怆和愤懑交织着,凝聚成一片更漫长的黑暗。
“我们只有一个地方要去,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家!我们住的地方!”
这让欧维觉得,胸口慢慢从地震后房子的残骸中浮了出来,再次为他的心跳提供了空间。
她就像她们那代女人一样,每天早晨在门廊中倔强地用一把笤帚扫尽屋里的忧伤。
欧维建议鲁尼系上衬衣扣子,找个心理医生帮他消除住在“蔚蓝海岸”的幻觉。
。欧维自己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仇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一切都结束了。从此以后,一切的记忆就只剩下欧维一个人,再也没有鲁尼。
“上帝把我的孩子带走了,我亲爱的欧维,但他又给了我一千多个。”
这时候,当然是帕尔瓦娜敲响了他家的门,就像门背后是人类文明里仅剩的一间可用厕所。
欧维朝他走近一步,但穿白衬衫的人伸出一只手来按在他胸口,一把推开他。不算粗暴,只是轻柔却果断的一推,就像那只手并不属于他,只是由某个高层机构的机器人通过电脑控制中心远程操控着。
但对于时间,所有人都太乐观。我们相信总能腾出时间来与他人一起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然后突然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就只好站在那儿,脑海总盘旋着一个词:如果。
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欧维身后,一身翠绿色的运动衣紧绷得让欧维误以为那是人体彩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