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同级不同班,互相并不认识,那天恰巧两人都迟到,一同抢着上楼梯,跌跌撞撞,碰在一起,就那样,我们开始结识,来往相交,三十八年。
星期天傍晚,我要回返圣芭芭拉,国祥送我到门口上车,我在车中反光镜里,瞥见他孤立在大门前的身影,他的头发本来就有少年白,两年多来,百病相缠,竟变得满头萧萧,在暮色中,分外怵目。开上高速公路后,突然一阵无法抵挡的伤痛袭击过来,我将车子拉到公路一旁,伏在方向盘上,不禁失声大恸。我哀痛王国祥如此勇敢坚忍,如此努力抵抗病魔咄咄相逼,最后仍然被折磨得形销骨立。而我自己亦尽了所有力量,去回护他的病体,却眼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滴耗尽,终至一筹莫展。我一向相信人定胜天,常常逆数而行,然而人力毕竟不敌天命,人生大限,无人能破。
显示器上,国祥的心脏愈跳愈弱,五点钟,值班医生进来准备,我一直看着显示器上国祥心脏的波动,五点二十分,他的心脏终于停止。我执着国祥的手,送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霎时间,天人两分,死生契阔,在人间,我向王国祥告了永别。
春日负暄,我坐在园中靠椅上,品茗阅报,有百花相伴,暂且贪享人间瞬息繁华。美中不足的是,抬望眼,总看见园中西隅,剩下的那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露出一块楞楞的空白来,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明姊不在了,家中最哀伤的有两个人,六弟和罗婆婆。六弟一直在台湾,跟明姊两人可谓相依为命。罗婆婆整个人愣住了,好像她生命的目标突然失去了一般,她吃了晚饭仍旧一个人到明姊房中去看电视,一面看一面打瞌睡。
村里的宗亲知道我要回乡,都过来打招呼,有几位,还是“先”字辈的,看来是一群老人,探问之下,原来跟我年纪不相上下,我心中不禁暗吃一惊。从前踏过这条石径,自己还是“少小”,再回头重走这一条路,竟已“老大”。如此匆匆岁月,心理上还来不及准备,五十六年,惊风飘过。
我跟他两人抢着讲当年追往事,我们讲了许多其他人听不懂的老话,老人笑得满面灿然。他跟我一样,都是从一棵榕树的根生长出来的树苗。我们有着共同的记忆,那是整族人的集体记忆。那种原型的家族记忆,一代一代往上延伸,一直延伸到我们的始祖伯笃鲁丁公的基因里去。
那天晚上,睡在榕湖宾馆里,半醒半睡之间,朦朦胧胧我好像又看到了西湖庄花园里,那一丛丛绿油油的橘子树,一只只金球垂挂在树枝上,迎风招摇,还有那几棵老玉兰,吐出成千上百夜来香的花朵,遍地的栀子花,遍地的映山红,满园馥郁浓香引来成群结队的蜜蜂蝴蝶翩跹起舞——那是另一个世纪、另一个世界里的一番承平景象,那是一幅永远印在我儿时记忆中的欢乐童画。
第一期不够稿,我便化一个笔名投两篇。
想法哈哈哈哈好可爱啊
鲁迅的《药》是一篇杰作,但吃人血馒头到底是一个病态社会的怪异行为,而《生》中玩木偶戏天桥老艺人的丧子之痛却是人类一种亘古以来的悲哀。然而中国大陆多年来竟一直没有印行沈从文的那些杰出的文学作品。
那天下午我们相约在诚品书店喝了咖啡,出来走到敦化南路仁爱路的圆环,正值台北下班的交通尖峰时刻,人群车辆,都绕着圆环像走马灯似的在漩涡里打转。灼人的八月热潮、污浊得黏人的都市空气,却氤氲在台北最华丽的一圈高楼大厦群中,而夕阳,在一团混沌中把那些华厦的玻璃壁窗渲照
计程车在街头飞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