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不好,早上醒得早。手脚冰冷,身体却发烫。有时会莫名地情绪低落。原以为是压力引起的身心不适,看来其实是女性将要闭经时,雌激素分泌量波动引起的自律神经失调。
这四十七年来,绫乃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多么糟糕,人生都要继续过。
春天的风,夏天的积雨云,秋天的夕阳,冬天的猎户座,目送我踏上归途。
“倘若我再年轻些,会不会就能和她齐头并进呢?作为同事,或者作为对手。”
司则不同,她是今后会成为组织中活跃女性典范的人才,被寄予为后辈开疆拓土的厚望。她自己也一定有这样的抱负,迎着风,朝更远、更远的前方迈进。
哪怕只是一瞬间,她也曾希望如此幼小可爱的孩子死去,这种心态好可怕。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不应该拥有家庭的人。
人归根到底是社会性动物,得不到他人的认同就无法感受到意义。如果只是系统中可替代的一员,而非不可替代的、被认同的一员,这是不行的。但在空虚的社会里,后者很难实现,人们会陷入认同不足的危机。
这座塔流光溢彩,拜这座塔所赐,人类说不定可以消灭绝对的财富。但另一方面,塔中的竞争极其激烈,越是爬到高处,越会获得认同和财富。反过来,如果被逼到塔底,就会苦于缺乏认同和财富。既然世界是空虚的,那么不管你们愿不愿意,都将被扔进这座塔里,你们只能往上爬。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就无处可逃了吗?是的,无处可逃。没过多久,我就陷入了自我拷问。我的自我是什么?我能否被认同为无可替代的一员?
以前就有不少企业在规定日期之前为获得优秀人才而行动,也有学生通过当时还很少见的实习制度与企业建立了联系,三年级就早早被内定了。
现在是冰河期,而且毕业的人数很多。纯粹是竞争很激烈。无论如何都不合格的情况很常见。不能把每件事都看得太重。落选了就当没有缘分,下次再考就好了。
工作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因为有用,所以能拿到钱。因为有用,所以被选择、被认同。
一缕如烟雾般的寂寞飘荡开来。
由此开始的时代,日后被称为“失去的十年”,然而十年并不是结束,再后来又被称为“失去的二十年”,乃至“失去的三十年”。
在抱怨之前,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通过说正确的话来改变社会,而要努力工作,为社会做贡献;赢不了就要反省,下次努力赢;要变得贪婪;要如饥似渴地行动——在那位董事长的影响下,我深信这种“男人味”就是“活出自我”。然而,我的身心都在悲鸣。
万一又出错怎么办?万一又被讨厌了怎么办?就算勉强去上班了,也总觉得除了那个男生之外,其他兼职和正式员工也都认定我没用。越担心出错就越容易出错,不管别人有没有批评,我都一天比一天如坐针毡。不知不觉间,脑袋里充满了那漆黑冰冷的水。
无论是看动漫、玩游戏、上网冲浪,还是做其他任何事,曾经有过的兴奋、悸动、欢笑、感动,或者悲伤、愤怒,乃至惊奇感,一切都变得淡薄,直至消失。
塔,那座塔,贪婪地吸收了新的潮流。一些人坦然承认自己是少数派,与歧视和偏见做斗争,用自己的方式登上了高塔,支持他们的个人和企业也一起登上了高塔。
人类可能有用暴力矫正弱者的本能。
因为他想死。草鹿秀郎焚烧尸体,是为了被判死刑。
活出自我,就是自己认可自己。S·S说“只要活出自我就行了”的时候,他应该已经认可了自己。
开什么玩笑!取而代之的,是陡然涌起的愤怒。是我自己也不曾意识到的,犹如从生命的根源喷出的岩浆般,炽热而强烈的愤怒。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杀人者死。这是很自然的报应思想。但是,让凶手如愿以偿的事可以称为刑罚吗?死刑制度无法遏制利用这种制度自杀的行为。
她的声音里似乎渗着肉眼看不到的血。绫乃想象的,不被爱的孩子流的血。
他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虽然外在迥异,但都很软弱。而且,现在都很孤独。孤独的人和孤独的人,隔着压克力板相对而坐。
这种痛苦和绝望,只属于我自己!
即使没有希望,也要活下去。没能活出自我也无妨,活下去。不管是否被认可,都要活下去。不要自己结束生命,活下去。可恶!这种蛮不讲理的命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发出如此残酷的呐喊?
因为残酷,世界才丰富。
这是一起希望被判死刑的男人试图窃取他人罪名的离奇案件,警方在侦办过程中被凶手牵着鼻子走的不光彩事实也随之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