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展示了一种奇妙、精致而颓废的生活方式,这就像磁铁一样把我深深地吸引住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是从我自己的骨头里传出的一个隐秘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慢慢融入暗影中,就像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的底片。
这就好像从驶离巴黎的特快火车的车尾上观望那座城市——每过一秒钟巴黎就变得小了一点,而你却感觉那一秒一秒越变越小、越来越寂寞的其实是你自己,以每小时大约一百万英里的速度离开那万家灯火,离开那喧嚣刺激的一切。
这座城市就这么悬挂在我的窗口,平展展的,像一张海报,闪闪烁烁,光怪陆离。
夏季似乎已经过去。我能感觉到寒冬在摇我的骨骼,磕我的牙齿,那条我拉下来枕在脑下的酒店的大白浴巾仿佛雪堆一般,无动于衷。
人不过是由尘土造出来的,我看不出来给那些尘土治病比写诗要高明多少,诗歌让人们铭记在心,让人们在难过、生病或失眠时独自吟哦。
如果你对一个人毫无指望,你就永远也不会失望。
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匹赛马,困在一个没有赛马跑道的世界上;或者像一名学院冠军队的橄榄球运动员,突然得西装革履地到华尔街去上班,
我看见自己坐在这棵无花果树的枝桠上,饥肠辘辘,就因为我下不了决心究竟摘取哪一枚果子。我哪个都想要,但是选择一枚就意味着失去其余所有的果子。我坐在那儿左右为难的时候,无花果开始萎缩、变黑,然后,扑通,扑通,一枚接着一枚坠落地上,落在我的脚下。
女人只能有一种生活,必须清清白白,而男人却可以过双重生活,一种清白,一种不清白,这种想法我没法接受。
我最腻味的就是永恒的安全感,或者当个射箭的出发点。我想要变化,想要兴奋,想我自己往四面八方射出箭去,就像七月四日独立日的火箭射出的五彩缤纷的礼花。
要是神经质意味着同时要求两样互相排斥的事物的话,那我就是神经质,没治了。在我有生之日,我就是要在一个又一个互相排斥的事物之间展翅飞翔。
大地飞速上升,打在我身上,我一瞬间失去了知觉。污泥在我的指缝间蠕动。马科等着,直到我将身子支起一半。他用双手按住我的肩头,将我推倒在地。
一种夏日的静谧像死亡一般抚慰着一切。
惰性似糖浆一般在艾琳娜的四肢里流淌。
眼皮在我跟前吊着,透明的红色帘子上挂着细小的血管,像一道伤痕。
我的视线都追随着床边时钟那泛出绿光的秒针、分针、时针,走完一圈,又走半圈,再走半圈又是一圈。七个夜晚,我从未错过一小时,一分,一秒。
我周围的人们并不是人,而是商店的模型,描上了人的模样,装出一副副活人的神态。
我想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一定是影子,千千万万个影子,或移来动去,或固守一方。
一种强烈的想使坏的欲望刺透了我的血管,像一颗摇摇欲坠的牙齿所造成的疼痛,既叫人烦躁不安,又使人没法转移注意力。
因为不管我坐在哪里——在船甲板上也好,或巴黎呀、曼谷呀的某个临街咖啡馆里也好——我都是坐在同一个钟形玻璃罩底,在我自己吐出来的酸腐的空气中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