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正试着写作,但我发现很难写,除了很难真正体会你自己实际的感受而不是别人认为你会有的感受,也不是别人教你应该有的感受这一点之外,最大的困难是要将实际真正发生的一切写下来;写出激起你体验到的那种感情的实际情形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要是我果真等待足够长的时间,那就很可能什么东西也写不出来,因为有那么一种倾向,当你真正开始去了解某一件事情但并不想去写它而是想要永远处于不断地了解它的状态时,那么,除非你是个非常自负的人(当然,就因为自负,许多书就这样写出来了),你绝对不会说:现在我全都懂了,我要写了。
任何会引起强烈爱好的东西,也必定会引起同样强烈的反对。
我们在运动中不会为死所吸引,无论是接近死,还是逃脱死。我们被胜利所吸引,我们以避免失败来取代避免死。
不过,通常的斗牛士都是很有胆量的人,而胆量所达到的最普通的程度就是一时间可以不顾可能产生的后果的能力。
几乎所有的斗牛士都是胆大的,但是几乎所有的斗牛士在斗牛开始之前的某一时刻都觉得害怕。
如果由我来描述,这场斗牛就不会是你会看到的那一场斗牛,因为斗牛士也好,公牛也好,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我要是把各种不同的情况都写出来,那么这一章就没个完了。
一代不如一代的确是很难使用的词语,因为这个词语已不过是批评家笔下的贬义词,用来指他们不理解的东西,或者用来指与他们自己的道德观念不同的东西。
指南性质的书有两类:一类是事前阅读的,一类是事后阅读的。
想法一些离题想法:前言也是,可惜我感觉很多书还是会把事后阅读的译者序、前言放在最开始,非常破坏阅读体验
我从来没遇上过一个像他在那个赛季里那样时间显得那样短促的人。
但是,这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头脑一部分——指挥我们行动的那一部分——由于经验的积累而变得抱有偏见,而仍然能够使另一部分完全不受束缚以利于观察和判断呢?
但是,这门艺术和歌唱与舞蹈一样,是非永久性的艺术,是列昂纳德·达·芬奇劝说人们要避免的艺术之一,表演者离开之后,这门艺术只存在于观看过表演的人们的记忆里,并随着人们的谢世而消亡。欣赏照片,阅读文章,或者太频繁地加以回忆,反而会使它在人们记忆里抹杀。
斗牛是涉及死的艺术,它也被死抹去。但是它绝不会真正失传,你说,因为就所有艺术而言,所有合乎逻辑的改进与发现,都会由另外一个人传递下去;因此,除了作者自己之外,确实什么也不会失传。
但是作为个人,因其劳动而创作了艺术品的人,作为试金石的人,原作者,他消失了,直至另一个人出现,一样的伟大,那些作品,在原作已经消失的情况下,仿制原作,很快便歪曲了、拉长了、缩短了、削弱了原作的特征,或者完全丢失了与原作的关联。
所有的艺术只能是由个人来完成的。你了解的只不过是个人,而所有的流派仅仅是要分级,说明流派的这些成员都是失败者。
医治一切不幸的最好的药即是死。
所有的故事,要深入到一定程度,都以死为结局,要是谁不把这一点向你说明,他便不是一个讲真实故事的人。
所有真正有爱的经验的人,在它消失之后,都留
着一种毫无生气的痕迹。
在死人身上你发现的第一件事是,人在严重受伤之后,像动物一样死去。
了解一位作家始终是一个错误
要公牛充分表演,要实施斗牛规则,那得靠斗牛士。公牛并不想表演,它只想着要摧毁。
但有一件事你是能够办到的,那就是要分清优劣,对新事物要敏感,但不要让新出现的事物模糊了你的标准。即使斗牛表演很糟你也可以继续去观看;但是不要看了不好的斗牛表演也说很好。你作为一名观众,应该有鉴赏的能力,知道哪些是有益和有价值的技艺,即实质性的,并非花里胡哨。
快速摄影术发展到了现在,如果能用照片立即传达并加以研究的东西,还要去用文字描述,那就蠢了。
你有没有那些命运很不幸的人的真实故事?有几个,不过,一般说来这些故事缺少戏剧性,跟所有讲非正常的故事一样,因为讲非正常的故事结局都大同小异,正常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就难以逆料了。
整个故事就很单薄,加上一个太有力的大结局就失去了平衡。
作家在创作一部小说时应塑造活生生的人;是人而不是人物。人物是笨拙的模仿。
不管他会有一个多么漂亮的词语或比喻,如果他把它放在并非完全必要和不可替代的地方,那他就会为达到自我吹嘘的目的而破坏了他的作品。
散文是建筑,不是内部装饰,绮靡的风格已经过时。
一座冰山的仪态之所以庄严,是因为它只有八分之一露出水面。如果一个作家因为不懂而采用省略的办法,那他只是在自己作品中留下了空缺。
评价一个画家,你只能看他是如何画他相信或关心的事物,或如何画他憎恶的事物。
这系列动作在它进行的过程中能使人陶醉,能让人有不朽之感,能使他入迷,换言之,这入迷虽则短暂,却如同灵魂离开躯体似地深刻;随着这系列动作的进行,斗牛士全身心投入其中,整个斗牛场里的人们都被感动,情绪的激动加深了,斗牛士通过公牛促使观众情绪不断高涨,而斗牛士本身又因观众的反响而感动,那是观众愈来愈陶醉与入迷的时候,而在这加深的陶醉与入迷之际,他们对死表现出有秩序的、表现为一定形式的、激烈的、不断加深的蔑视,待到斗牛终场,死留给了这场表演的主角即公牛,那种陶醉与入迷如同任何激烈的情绪一样,又使你感到空虚,感到失落,感到悲伤。
要说斗牛场上最强烈的对人的情绪的感染,就其本质而言,是斗牛士在运用穆莱塔完成系列动作过程中所感觉到、同时他又传达给观众的那种不朽之感。
可是,只要人被认为有不朽的灵魂,而且在死亡似乎成了一个人能给予另一个人的最好礼物的时期,医生能使他维持活命,那么,马与公牛似乎得到了很好的照料而人则要冒最大的风险。
勇气的来源近在咫尺,从心脏到头部而已,但是一旦勇气失去之后,谁也不知道它跑到多么远的地方去了;
刺入半把剑的高超技法是拉加蒂霍创造的,但是这是一种使刺杀公牛丧失激动人心的色彩的手法,因为刺杀公牛那一刻的妙处就在人与公牛融为一体的那一瞬间,只见那剑一路推进,人俯身顶着它,死神把人与公牛两个形体结合在一起,融入了这场较量的激情、美感和艺术的高潮。那一瞬间绝不会出现于手法高明地把半把利剑刺入公牛的招式。
因为他们有常识,所以他们对于死很感兴趣,活在世上也不忌讳死的说法,也不老巴望着这世上并没有所谓死,弄得结果死到临头才发觉死是有的。
英国人和法国人为生活而活着。法国人对死者极为崇敬,可是日常的物质上的享受、家庭、安全、地位与金钱,却是最最重要的东西。英国人也为今世而活着,因此死是不想、不考虑、不提起、不追求、不冒险的,除非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之故,除非是为好玩,除非是为了令人满意的奖励。否则死即被视为不愉快的话题,忌讳说死,充其量也只能作道德说教的题目,但决不作为考察的课题。
那他们把他埋葬在何处?那现实和认真有什么结果呢?
他们知道死是不可逃避的现实,这是任何人都会明白的唯一的一件事;这是唯一有把握的事
加利西亚靠海边,并且是个贫困地区,人们移居国外,或出海,死并不是追求和思索的神秘之事,而是须加以防范的天天遇到的危险,
想法这么看来,作者认为的“吸引人的死”或许也像是一种仪式,脱离日常生活,给参与者或者旁观者带来崇高的史诗般的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