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名誉、才智,一切精神上的成就,一切对杰出的追求,对人性的伟大和不朽的追求,统统不过是场愚蠢的游戏!
从他的真空世界出发,以他的疏离感和荒原狼性情打量,他确实欣赏和热爱我们这个小市民的世界。这个世界稳定安全,于他距离遥远又不可企及。这个世界在他眼中意味着永远无法抵达的故土与平静。
每个时代、每种文化、每种习俗和传统都有自己的风格,都有与之相宜的柔和与冷酷,美与残忍,都视承受某些苦难、忍耐某种恶习为理所当然。人类唯有生活在两个时代、两种文化和宗教的冲突间,才真正受苦,如入地狱。
但时代前进的脚步如此飞快,又有谁不是生活在两个时代甚至更多时代的夹缝中呢?
遗憾吗?无需为往事遗憾。遗憾的是此刻、今天,是所有无以数计的日夜,我失去的、唯有痛苦的日夜,既无馈赠亦无震撼的日夜。
就如我时常自诩的一样,是匹真正的荒原狼,一头迷失在它无法理解又深感陌生的世界中的野兽。它再也找不到它的家,它的空气,它的食物。
我小小的所谓家里,靠椅、火炉、墨水瓶、颜料盒、诺瓦利斯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等我,就像一个人回到真正的家中,母亲、妻子、孩子、女仆,狗或猫在等他一样。
我们看到“自杀者”是因个性化而自觉有罪的人。他们的生活目标不是提高和完善自我,而是消解自我,回归母体,回归创始主,回归万有。这类人中的很多人完全没有能力真正自杀,因为他们深知自杀有罪。但就我们看来,他们仍是自杀者,因为他们的救主不是生,而是死。他们时刻准备着抛却自我,消逝,毁灭,回到源头。
自己被生命本身战胜和扼杀,要比亲手结束生命来得高贵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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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有可能彻底献身于精神,献身于肖似上帝的尝试,献身于成圣的理想。反之,一个人也可能彻底沉沦于肉欲。他全部的努力,旨在赢得当下的快乐。
他们的理想不是献身,而是自保。
身上强大的驱动力,不仅可以将他推向圣人,也可以将他推向恶棍。源于某些弱点和惰性,他没能跃入自由而原始的宇宙,而是滞留在市民阶层这一沉重的母系天体。这就是他在世间的位置、他的束缚。
哈里不仅有两种天性,他还有成百上千种天性。他的生活正如每个人的生活,不仅摇摆在本能与精神,圣人与恶棍的两级间,还摇摆在千百对、无数对对极间。
似乎每个人生来就有一种完全不由自主地将“我”想象为整体的需求,哪怕这种妄念经常受到剧烈的震荡,也总能愈合如初。
每个“我”都是一个多重世界,一片小小星空,一团由形式、阶段、状态,由遗传性和可能性构成的混沌。每个人都致力于将这团混沌视为整体,谈起自我,就像自我是种简单的、形式固定的、轮廓清晰的现象:这些人(包括最高明的人)所熟知的假象,似乎是他们的必需品,就像呼吸和进食是生存的必需。
人就像千百层薄皮组成的葱头,无数根细线构成的织物。
是过渡,是自然与精神间一座狭长而危险的桥梁。他内在的使命是走向精神,走向上帝,而热诚的内在渴望则驱使他回归自然,回归母体:他的生命战战兢兢地摇摆在两种力量间。
所有受造物,即便是表面简单的受造物,一旦造就,就已经是有罪的、丰富的,就已经被扔进了肮脏的“形成”之河,并永远、永远无法逆流而行。
但在永恒之中,你看,根本没有时间。永恒只是一瞬,短到刚好寻欢作乐
严肃是出于对时间的高估。
你不可能既认真地虔诚,又活在现实中,认真地对待现实中的时间、金钱、奥德恩酒吧,所有这一切。
技术不过是通过设计声波的接收器和发射器,将这一事实的少部分带入公众意识。它目前仍不完善。古代知识的核心,即时间的空幻性,尚未在技术领域被察觉,但最终,它当然也会被“发现”,并落入勤奋繁忙的工程师手中。人们很快会知道,不仅当下的、瞬间的画面和事件会不断涌现眼前、萦绕耳畔,就像现在人们可以在法兰克福和苏黎世听到来自巴黎和柏林的音乐一样,一切发生的事都会被记录保存下来。终有一天,无论有线还是无线,无论是否有噪声干扰,我们都会听到所罗门王和瓦尔特·冯·德尔·弗格尔瓦伊德的声音。而这一切,就像今天刚刚发展的无线电一样,只会让人逃离自我和个人的目标,被越来越密集的娱乐之网和无用的忙碌包围。
每个民族甚至每个人,与其蒙蔽在捏造的政治追责问题上,不如审视自身,检讨自己以哪些错误、疏漏,哪些陈规陋习对战争和其他世上的灾难负有责任。这也许是避免下一场战争的唯一办法。
我不再有祖国了,不再有理想。一切不过是为挑唆下一场战争的人预备的勋章。
我们活着,是为畏惧死亡,再爱上它。正因为它,微弱的生命才绽放短暂的光芒。
每个人都由十个、百个、千个灵魂组成。
哈里·哈勒巧妙地将自己伪装成理想主义者和愤世嫉俗者,伪装成悲伤的遁世者和愤怒的预言家,但骨子里,他不过是个布尔乔亚
香粉、香水到舞鞋,从戒指到烟盒,从皮带扣到手袋,所有这一切存在的唯一目的是为爱服务,让感受更为细腻,活跃死寂的周遭气氛,如同魔术般赋予它全新的爱的器官。手袋不是手袋,钱包不是钱包,花不是花,扇子不是扇子。它们是爱,是魔力,是刺激,是使者,是偷袭者,是武器,是呐喊。
你本打算有所成就,并愿意为此受苦,甚至牺牲——可你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你的作为和牺牲。生活不是一部英雄人物扮演的英雄史诗,而是一所市民阶级的好房子。
时间和世界,财富和权力属于小人、庸人,而其他人,真正的人,除了死亡一无所有。”
每个真实行动的画面、真正情感的力量,即便无人知晓,无人看见,无人为后人记录保存下来,也隶属永恒。在永恒中,没有后世,唯有当下。”
“永恒”无非是摆脱时间。某种意义上,永恒是返璞归真,是回归苍穹。
这时我们突然发现已是清晨,看见窗帘后露出的微光,感到极乐已接近尾声,预知即将到来的疲惫,于是我们盲目而绝望地大笑着坠入舞蹈中、音乐中、灯光的洪流中。
这场战争并非无耻行径,而是每一个深感空间过于窄小、生活过于寡淡的人,以过激的方式表达厌恶,力求全面摧毁这个文明孱弱的世界。
您应理解生活的幽默,生活的绞刑架上的幽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