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书读完之后,你会把它放回书架,继续过日子。但有些书,它会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你的皮肤里,你找不到它,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动作里被它刺痛。《桶川跟踪狂杀人事件》对我来说,就是后者。 窗外阳光很好,是春夏之交那种透亮的、带着点热意的光,明晃晃地铺在桌上。我就在这片光里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书以后很久没有动。阳光那么亮,一切都在生长,窗外的树绿得发疯,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我想到那个叫猪野诗织的女孩,二十一岁,死在十月末的桶川。她消失在暮秋,没能走进下个春天,没能看见任何一棵树重新变绿。在被杀之前,她已经预感到自己会死,所以留下了遗书,把凶手的名字写在里面,带着被威胁的录音一遍遍去警局求救。她努力做了所有"应该做的事",保留证据,记录每一次恐吓,和父母一起反复报案。拼命求救,可是没有用。警察看看她,说,你确定这不是感情纠纷吗?要不你撤回报案吧。 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愤怒像一盆三九天从头浇下来的冷水,带着一点一点渗进骨头缝里的寒冷。"感情纠纷"四个字,像一张轻飘飘的标签,贴上之后,暴力就忽然变得可以理解了,一个女孩的恐惧就忽然不配被认真对待了。她死在人来人往的JR桶川站前,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警方后来承认,如果当时采取了最基本的保护措施,这起谋杀完全可以避免。什么叫"完全可以避免"?就是诗织本来可以活着,本来可以继续和朋友笑着打电话、继续挑她喜欢的发卡、继续享受被父母宠爱的普通平凡的人生。但她死了,因为一群懒得履行职责的人。 诗织死后,媒体开始翻她的衣柜。把她背过的名牌包、名牌套装、染过的头发、去过的夜店一样一样摆在公众面前。就这样舆论悄悄转了方向,一个被跟踪、被威胁、最终当街惨死的女孩,忽然变成了"不检点的拜金女",好像那些名牌就是她"活该"的证明。而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这并非媒体自发的猎奇,是警方在案发后主动向媒体透露诗织穿戴名牌的信息,刻意把舆论往"拜金女"的方向引。随着作者的调查,我也读懂了这一行为的意图,这是警方的舆论操作,只要公众认定受害者"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么警方保护不力就显得没那么罪不可赦了。 这也回答了我在全文最不理解的一个点,为什么警方那么坚决地把真正的主谋小松和人从案子里摘出去,把罪名全扣到他哥哥头上?表层看,小松和人和警察之间查不出什么利益输送。但读完全文更加深刻思考后的我终于明白,警方一旦承认"主犯虽然是小松和人,但我们当初没抓他",就等于亲口承认诗织的死是警方纵容的结果。而小松和人自杀了,一个死人是不会反驳、不会上诉的。把主谋扣在活着的哥哥头上,把弟弟弱化为从犯,这个案子的性质就被篡改了,从“警方渎职暴露出公权力失职”这一包含“官方责任”的公共事件变成了“黑道与普通人的私人恩怨”的民间刑事案件。对警察来说,他们从始至终在意的不是真相,也不是正义。他们优先保护的东西有且只有一个,就是他们自己。篡改笔录,抹黑死者,让一个活人替一个死人把一切罪名背下来。每一步都不是为了破案,每一步都是为了把自己从这场事件里摘干净。 看到这些的时候,我胸口发闷,愤怒像钝器一样一下下砸在心上。但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我以为这就是这个案件最让人心寒的部分了。 然后,清水洁写到了那张明信片。 案发后一年,诗织的父母收到了一张明信片。寄件人是诗织。那是她七岁那年,和家人去筑波科学万国博览会时,写给未来的自己的信。母亲问她写了什么,她微笑着说:"收到就知道了。"七岁的诗织趴在桌上,用稚拙的笔迹写道:我现在七岁。二〇〇一年的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变成一个很棒的女生了吗?我有男朋友了吗?我好期待。 诗织死于一九九九年。那张明信片寄到的时候,收件人已经不在了。 读到这里的时候,前面积攒的所有愤怒、所有胸闷,忽然被一股更巨大的东西撞碎了。七岁的她一定觉得二〇〇一年很远很远吧,远到像一个一定会到来的约定。她在期待变成一个很棒的女生,甚至羞涩地想象有没有男朋友。她还那么小,却已经在拼命往前看了。可她没能走到那个未来。 思考着这起案件中主流媒体和政府警察的作为,这让我想起《默读》里骆闻舟说过的那句话:"你可以教孩子防备陌生人,提高警惕,但是不能让她怕穿碎花裙子,不然要我们干什么用的?"这句话像手术刀一样锋利地切掉那个已经黑白颠倒的社会观。女孩不是不该穿碎花裙子,而是警察不该让她因为穿了碎花裙子就失去被保护的权利。保护她,是警察存在的理由,不是她需要争取的恩赐。诗织穿过名牌,染过头发,所以呢?她依然是一个受到死亡威胁的人,当她敲了警察局的门,那扇门就应该打开。这不应该有任何附加条件。 但这层层叠叠的黑暗里,仍然有光。如果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丝让我觉得温暖的东西,那就是调查记者清水洁。他本只是做一个普通的选题,却一步步走了进去,像一个侦探一样蹲守、走访、翻垃圾堆里找线索。他查出了凶手的名字,查出了幕后的犯罪网络,甚至查出了警方渎职的铁证。这些,本都该是警察做的事。但一个拿笔的人,用他自己的方式,替这个女孩找回了公道。 读他写的那些追踪过程时,我心里涌上来的不只是敬佩,还有遗憾。很深的遗憾。因为我也曾经想过成为一名调查记者,想象过自己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去敲一扇扇不愿意打开的门,去把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东西一点一点刨出来。但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最终没能走上这条路。读这本书的时候,那个搁置已久的梦想像蒙了一层灰又被猛地吹开,露出底下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烬。我看着清水洁做的事,就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在没能踏入的平行世界里,独自走了很远很远。 诗织的死,推动了日本的《跟踪骚扰行为规制法》出台。这是用一条鲜活生命换来的进步。她用自己的死保护了后来的人,但这种事本来不该发生,她不该成为那个"代价"。 实话说,这本书我是不敢再读第二遍的。但每当我掠过书架,它就像黑夜中永不熄灭的烛火,提醒着我,系统会失灵,权力会撒谎,人群会被带偏,但只要还有人愿意直视真相,愿意为无声者发声,这个世界就还没有烂透。或许这辈子我无法成为调查记者,但我仍可以可以带着那种精神,不让自己在任何事发生后被愤怒吞掉,或在沉默里烂掉,拒绝把头转过去。
评分 100 / 5
被害人诗织看不到今年春天的樱花,也听不到夏季的蝉鸣。往后都再也看不到、听不到了。同龄女性应该会在往后经历恋爱、结婚、生子等充满各种喜悦的人生,她的人生却在那个秋天结束了。我在采访过程中,想到的净是这些
其他包厢传来的声音显得格外喧闹。花俏到近乎刺眼的室内装潢、没有机会派上用场的厚重歌本及遥控器、走廊流泄进来的流行旋律、冰块融化的冰茶……
如果被害人有任何过错,他们唯一的错,就是相信这个“社会”是安全的,在那一瞬间身在那个地点
我们是摄影周刊。我们就是相信照片具有说服人的力量,才会办这本杂志
人死亡那一瞬间的状况,不管听过多少次,都无法习惯。我也不想习惯。
而且秋季的日头落得飞快,天色一眨眼就暗了下来。只有时间和鞋底徒然消磨,我愈来愈焦急
我是个劳碌命,没有选择的余地。
想法目前在出差途中的我也如是说
行动前就能掌握5W1H[插图]的状况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能知道这些已经是万幸了。
想法这个数世界上最优秀的作家就是记者了
只要被开小警车的女警抓到,立刻就要吃罚单
想法这句话感觉到一丝不尊重的意味(讨厌带性别元素的玩笑)
警方公布的死者服装也详尽过头了。“黑色迷你裙”“厚底长靴”“普拉达的背包”“古驰的手表”等等。
想法一位普通的大学生真的买得起这些奢侈品吗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让人想要下辈子继续干下去的行业。
想法哈哈哈哈我前一刻还在想做记者的下辈子真的会还想做记者吗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也常为了这样的待遇大动肝火地抗议:“信息应该要平等公开才对啊!只图便利少数媒体,这不是违反公务员规定吗!”但是现在我连这种念头都不会有了,因为我觉得太蠢了
想法被社会磋磨过得牛马牢记者一枚
尽管那个人或许就走在我旁边,我却没有办法确定。即使只是一根细丝也好,我想要拉过来瞧个清楚,却连线头都找不到。总之现在只能不停地走,扩大采访范围——为了找到那根线头。
想法没做过侦探的作家不是一位好记者
传单被其他媒体捷足先登拿走了,而且传单就只有那一张,是仅提供给第一名的限量商品
想法有一点子无语
呃……姓名是小松和人。大小的小、松树的松、昭和的和、人类的人,小松和人,二十七岁。
想法第一眼以为叫松和小人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如堕五里雾中?我陷入这样的焦虑。其他媒体是不是早就已经跑得我看不见车尾灯了?到了下星期,会不会只有我们杂志的内容落后到惨不忍睹的地步?虽然想都不愿意想,但这样下去事情就麻烦了
想法时效性,抢新闻真是一个非常折磨人的东西
对方总算勉为其难地答应时,比起开心,我更对他们的戒心感到异常
想法很正常的逻辑啊,作为知情人,在嫌疑人跟踪狂还没落网的时候,担心自己向公众提供的线索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甚至不向记者提供都有遇险风险)
松开车很粗鲁。他有两台车子,奔驰SL的敞篷车和奔驰厢型车,他总是突然发车、紧急刹车。他会在空旷的国道上故意蛇行,停在十字路口时,便故意催油门发出巨响。诗
路怒症hhhh
鞋底感受着地板传来的某个包厢的八分音符。与其说那是令人不悦的噪音,总觉得更是为了让自己回到现实所必要的节奏。就像从噩梦中醒来的早晨,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床上爬起来。整个灼热起来的脑袋和掌心甚至冒出了汗水
装潢俗艳的KTV包厢。化成噪音的音乐从周围的包厢传过来。这是个与哭声太不搭调的地点,但是我切实地把他们的声音写进了心中的笔记本,写成了一辈子都无法抹除的纪
他的裤袋里随时都塞着一整叠钞
想法诗织穿奢侈品的源头找到了
然而听到这些录音,上尾署的那名刑警仍说“这跟这次的事无关吧”,不予理会。
想法这个警察怎么能这么冷漠
我绝对不会屈服。我要努力活下去——诗织这样对朋友说。
想法好坚强的姑娘……
诗织哭了。
想法好痛苦的四个字
亲急忙带着信件去警署求助,然而负责的刑警却只是笑着说:“这纸质很不错呢,做得很用心嘛
想法警察怎么能失职到这个样子……甚至怀疑小松是不是和警察也有勾结
这天,令她有如惊弓之鸟的日子以死亡的形式告终了,就像她一再反复地向朋友诉说的那样
想法短短一行文字下令人心悸的事实
欸,我喜欢人妻路线的,有没有那种店可以介绍?
想法抛开道德不谈谁会不喜欢人妻呢……
织遭遇了两个不幸。一个是认识了小松,另一个就是住在上尾署的辖区里。
警方撒了谎。
想法五个字像惊雷
“就在刚才,久保田被拘提了。” 时间停止了。 难以置信。
想法终于!
想的话就快点还给我。麻烦啦。
想法。还怪有礼貌的(白眼)
我曾经在空中摄影时因为直升机故障而迫降,也曾在上野车站内对着黑帮干部打闪光灯拍照,遭到约两百名黑道包围恐吓。阪神大地震的余震时,我差点因为采访中的人家房屋崩塌被活活压死。每一次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想法这就是我想成为调查记者的原因,恐惧和害怕是真的,但责任和信念也是真的
像你们说的,媒体就是鬣狗,可是鬣狗不会杀人。是先有尸体在那里,鬣狗才会围上来。
织和和人都根本没有必要死。为什么年轻的两人,非得像这样死于非命不可?
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是什么让两人的人生结束了?……
想法作为记者的作者敏感的察觉到了命案下社会性的悲剧,这绝不是简单的杀人案
方可以这样诱导媒体吗?到底是出于什么用意,要把一个普通女孩套进某种模子里?
的世界愈遥远就愈放心。
命案侦办也是,警方应该拥有压倒性的公权力,侦办状况却远不及一本摄影杂志的采访内容,这到底算什么?我觉得这件事就是个象征,暴露出结构性的问题
县警看诗织的父母不接受采访,便对记者任意胡诌,而这些内容轻易就会登上新闻版面
生命就是像这样在不知不觉间萌芽的……我边合掌边想。请你就这样健壮成长
没有人想要被卷入命案。每个人都希望被害人与自己毫无共通之处,距离自己居
我想比起解决问题,他们应该更希望案子本身消失吧。
想法位置比人命重要
既然都来了,也顺便捡拾一下空罐等垃圾
想法大叔真的好善良
讽刺的是,小松和人一直想要毁掉诗织的名誉,而警方和媒体联手达成了他的心愿。
想法警方真不是有跟他们这些边缘行业勾结做保护伞的嫌疑吗
但如果其中没有“人性”,就毫无意义。日本这整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
想法这才是作者真正想要批判的问题
父母对被送去医院的女儿的伤势担心得不得了,警方却哄着要他们放心,实际上却把他们绊在警署长达十小时以上,害他们连女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结果父母在警察署内接到女儿的死讯,震惊无比,警方却还不断拿出文件要他们填写,直到填完之前,甚至都不让他们见到遗体
想法文字已经让我非常气愤了
有一天开出大花来吧!“之助”留下的这棵向日葵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因为诗织最爱的花也是向日葵……
想法也请诗织放心,大叔一定会帮你将案件事实清清楚楚地查明,公之于众的
她看不到今年的樱花,听不到今年的蝉声,她的季节就这样戛然结束了。
案发后一年的时候,诗织的父母收到了一张明信片。寄件人是诗织,无人预期的诗织来信。那是十六年前,年幼的诗织与家人一同参加筑波科学万国博览会时,在那里写给未来的自己的明信片。
我现在七岁。二〇〇一年的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变成一个很棒的女生了吗?我有男朋友了吗?我好期待。
“这是年轻女性‘幻想自己死掉的状况,沉浸在感伤之中写给家人和朋友的信’,而非在遭到杀害的危险逼近时写成,是一种日常经验的行为,并非遗书。”
想法歇斯底里的疯女人的呓语不必理会,年轻女人的愤怒痛苦只是景观
在警方的剧本中,命案的主谋完全是武史。和人的嫌疑只有名誉毁损,而且被判处缓起诉。
想法我无法理解的一个点,这个案件中其实小松和人和警察并没有利益相关,为什么警察如此坚决地要把小松和人从这个案件中摘出来然后把罪名全部扣到他哥哥头上,只是因为小松和人死了吗?
毫无过失的年轻女性被害人。 走到这一步之前的路途,实在是太遥远了。 “诗织真的就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从我在KTV包厢听到岛田和阳子这么说,已经过了四年以上的岁月。
想法感觉像一阵风轻轻吹过,又好像是什么东西沉重的快要把我压垮了
物品不会说话。但也能比任何话语更雄辩滔滔。物品可以诉说真实,也能用来撒谎。
世上是有无可奈何的事的。而死亡,就是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希望此类伤害事件终有一天不再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