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鳄鱼手记》的过程,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逐渐理解文本的过程,更像是逐渐靠近邱妙津的过程。 刚开始阅读时,我常常感到不适。书中的情感太过赤裸,人物的痛苦、欲望、孤独、自我怀疑都没有经过修饰地暴露出来,甚至让我产生一种正在触碰他人伤口的感觉。我无法完全理解其中某些人物近乎毁灭式的爱,也无法认同他们将一个人置于生命中心的位置。但随着阅读深入,我慢慢意识到,这本书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并不是它描写了一些怎样的爱情,而是邱妙津如何把一个人的内心推到极深处,让那些通常被隐藏、被羞耻覆盖的部分获得了表达。 邱妙津承认自己的身份,却并没有把自己放入一个清晰的位置。她写女性爱女性,却又常常借用父亲、兄长、保护者这样的角色去理解自己的爱。她想保护爱人,想成为给予力量的人,却又在对方的魅力面前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她既是凝视者,也是被击倒的人。与其说她不断追问自己究竟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去爱另一个人,我更觉得她一直在追问自己究竟是谁。 她笔下的爱情常常带有献身的意味。读到那些文字时,我一方面被其中的浓烈打动,另一方面也感受到其中隐藏的痛苦。她把爱人放到极高的位置,让爱成为一种接近信仰的存在,可当一个人被神化,他也同时被固定在了神坛上。爱人不再只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成为承载自己全部意义的象征。 但邱妙津并非不知道什么样的爱才是健康的。书中楚狂与水手之间关于爱情“平等”和“诚实”的理解让我印象很深。她知道好的关系应该是两个完整的人相互靠近,而不是一个人拯救另一个人。她知道自己也需要被照顾,也知道隐瞒会比变化更伤害感情。可是知道和做到之间,永远存在距离。一个人在真正爱上某个人的时候,唤醒他的往往不是最理性的部分,而是那些更深、更早形成的渴望。 因此,我并不觉得邱妙津只是沉溺于痛苦。她更像是在极端诚实地记录自己如何面对爱、孤独和存在。她没有美化自己的脆弱,也没有假装自己已经找到答案。她知道神化爱人是一种束缚,却依然无法阻止自己这样去爱;她知道献身可能伤害自己,却仍然想知道,生命中是否存在一个值得自己如此对待的人。 最让我感到震动的一点,是她对“被理解”的渴望。邱妙津笔下的人物似乎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够真正看见自己的人。不是看见社会赋予她的身份,也不是看见别人期待中的她,而是看见那个复杂、矛盾、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自己。这种渴望并不只属于同性恋者,它属于所有曾经感到孤独的人。 读到后来,我发现自己不再急着判断她的选择是否正确。我依然无法完全进入她那种炽烈到近乎燃烧的情感,也无法想象一个人如何把爱投注到如此深的程度。但我开始理解,她写的并不是一种值得模仿的生活方式,而是一种真实存在过的生命经验。 邱妙津最令人心痛的地方,也许正是她太诚恳。她把自己剖开,把那些不体面的、矛盾的、无法被轻易解释的情感全部写下来。她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保护层,因此她的文字才会拥有如此强烈的力量。 我常常想,如果邱妙津活得更久一些,会不会有一天重新理解年轻时的自己。也许她依然会敏感,依然会热烈,依然会写下关于爱的文字,但她也许会慢慢知道,爱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交出自己的全部生命,真正的亲密也不是让一个人成为自己的信仰,而是在彼此都保持完整的情况下相遇。 然而,这并不妨碍我为二十六岁的邱妙津感到惋惜。 她曾经如此努力地寻找一个能够安放自己的地方。她寻找爱情,寻找身份,寻找理解,也寻找一种能够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方式。她留下的文字,像一场漫长的告白,也像一次未完成的追问。她让我知道,一个人可以何种程度认真地面对自己的灵魂。
评分 100 / 5
盆地形的城里上缘,天边交界的底层,熨着纤维状的橙红,环成光耀的色层,被神异性的自然视景所震撼的幸福,流离在窗间,流向车后车流里。
一切如抽空声音后,轻轻流荡的画面,我和水伶坐在双人座的密闭车内,车外辉煌的街景、夜晚扭动的人影,华丽而静抑地流过我们两旁的窗玻璃。我们满足,相视微笑,底下盲动着生之黑色脉矿,苦涩不知。
两人缓缓地走在大雨之中,走在无人大道的正中央,走在人声全息,自然的声音金鸣雷瓦之间。走进温州街绿意葱茏,全身虽湿漉,却同夹道树一样翠绿清新,宛如新生。
湖面上急骤的雨点如细箭漫射进无心的平面,风也刮起一波一波冷颤的皱纹。我看她的长发被水胶合,发末端水线沿着脖子滑下,脸更是简约地清丽。
这些披挂是从与他人相处的历史中习得,顺着他人辨识别人的习惯所结缡成类似皮膜的装饰品。
在烦躁的欢乐、复杂的热络混成的综合饮料中,上层还漂浮着真诚的纯白奶粉块,不均匀地浪动。这似乎就是年轻的写照。
打从我懂事以来,我慢慢地在让家人经验对我的失望,一块一块打破他们为我塑造的理想形象,虽然会带给他们痛苦,但如果不这样子,我牺牲自己躲在假的理想形象里,夜以继日地努力掩埋对他们的怨恨,带给他们的痛苦不见得较小。
很难。辛苦打碎了某一块,双方都受到伤害,自己又会迎着他们构图的方法建造起新的一块,像是补偿,常常自乱阵脚。对他们总是有爱,也有起码被接受的需要,所以要很勇敢地把自己和他们分开,否则一临到要拿对他们的爱和需要作本钱,换得自己的自由时,就会在冲突的刀口上退却下来。”对她们俩说这些自家经历,一丝阻力都没有,越说越愿意。
绝少棱角的柔软,像水无声无息地渗进光洁的白沙堆
我们俩都不是悲伤或同情,眼泪本身似乎也有独立的生命,接收到类似海豚召唤同伴的密话,要流归发源地般的盲目性,三个人被奇异地捆在同种共振里,那是不可言喻生命深沉点的体验。
他的悲痛似乎是无愧天地那种,是尽了壮汉体内所能忍受的一分一毫能耐,之后仍不能汲干的悲痛之海本身,借着他的泪腺和声带自然现形,于是声音里尽是理直气壮。
一张我所表现不出却集合我内在全数的感受,熔铸成的表情。灰败如烂叶,纹路一条条栩栩如生刻画着悲伤的地图,
,他低着头被裹在与任何东西完全隔绝的厚空气里,
之于别人的生命我根本没有权力那样说,尤其后来知道这个人如泥浆的内容物之后,更讨厌自己到底凭什么使用意志干扰别人的意志。
我这方扯住人家手臂的意志是没经过任何思考偶发的,而他那方是活生生承受那些内容物之后,集中全力下定决心的行动意志。
我的意志要一个他人再活下去看看,但在那活的身体之中的可不是我,到底是什么无聊的关联性,使我不假思索地说出那句话?我想过的,虽然懊恼,但再重来一次,恐怕还是这么做。
只要之于死,你仍然没有翻过去那边,躺在死的事实里。就表示你体内还有某些东西在反抗死亡。所以那时说那句话的你,只是不习惯死亡罢了,想要阻止它在你的世界里驻扎。那是每个活人的天性。没有特别的错!
背德的爱,危险得间不容发,甜美像高浓缩的蜜汁。
每个细节都伸进我脑里虬成盘根错节的大树,像浸泡在液体中浮烂肿胀
我还眷恋活着是因为还有他这么个人活着,早已放弃他会来爱我或带给我什么的希望,也没觉得是为了等待把我的爱给他,就是想到他线上的某一边,就想要跟他同一边,反正线的两边都白茫茫的,梦生就成了我唯一的参考点。
我曾经以我内在的奥秘完全面向你,我们之间的爱像X光一样穿透我混浊的核心。所以我最后还是不知从哪里的绉圯中记起这件事“有一个你在爱着我”,这件事早在一个未知的隐秘角落钉住我,叫我脱不出生的领域
在脚探崖岸的关卡,你在我心里发生强大的作用,我突然明白在这个茫茫的世界里,有一个你在爱着我。就是这样,且只有你
我没能力死,而唯一钉住我使我隐隐眷恋活着的一件事,我早已将它推开,我的方向几乎已经完全背离,唯一那件在我内里暗暗发光的事,我却由于不明白任它从现实世界溜走
你生日我送玫瑰去,没有特别想要改变什么,也许你会觉得荒谬,那样的行动只是代表我不需要再阻止我对你的自然感情罢了
我曾说你太快乐了,那使我很寂寞,其实是我自己被苦的石灰岩层层包围,你碰触不到我,你只能靠爱情中的直觉,像盲人点字般摸到一块轮廓,而痛苦时时转向我裂解,那样的石灰岩内部,你几乎是完全无知的。所以自从你加入石灰岩,像硫酸一样加速我痛苦的裂解,直到裂解的产物淹没我,叫我叛逃的那个点为止,你并不了解我发生什么变化,也不了解你的命运正被我卷向何方
“无可救药”这四个字包含我全部的苦难,这个判刑也将是我贯穿一生的重轭。
你像是一个让我揭现自己的场域,对你的爱恋愈深固,我看见自己怪物的狰狞面貌愈多,从前把自己捆缚住的绷带一卷卷拆开后,里面怪物的实际样子超出想象太多
夜夜我为这个怪物的诞生,震惊得不能喘息安眠,缱绻在痛苦里仿佛挟抱着久病的身体,在舌根处绝望地尖叫
我用罪恶的手法,狠心将你拦腰一斩丢弃在荒野,不顾你苦苦哀求,于莫名其咎中无辜的泪,仍闪着顽固信任我的眼光
毒源是更早种下的,毒源是全部人类为我种下的,他们全体以下毒的方式在那里发出大合唱的鼓噪,在我还没把这个自己推出到其他人之前,我已先替他们盖上“作废”的章,撕成碎片了。
由于太渴望被爱,想到被爱的可能远比确信不被爱更伤害自尊,我以为自己不值得被爱
虽然你表现出爱我的,但我想那是由于你没有经验过与男性的爱情,无知于我们将要面对的社会挫折,也不明了在我内心种种丑恶的泥沼
我想最终你还是需要的是一个男性,对我不过是一时的迷惑,迟早都会把我像一只破拖鞋一样丢到垃圾场。
在那十八个月里,我随时都怀着自己即将灯枯油尽的害怕,拼命借着介入人群的热闹工作、追逐轻浮的短暂情感及酒精的麻痹,轮流勉强自己活下去,那是像狗一样到处翻找食物的仓皇狼狈
直到现在,我仍然相信你是爱着我的,它像是一种信仰,支撑着我游过自己的死亡边界、游过相隔十八个月的现实时空,前来皈依附靠,
我在灰烬里没找到我,你说把我供到神坛上了,炉里烧的却是别人的香火,我要到哪里翻找我的信仰?
甚至想过即使你选择一份正常婚姻,我仍要像亲人般看着你。如此爱的决心够不够?够不够?
告诉我。光是要去爱的动能、纯洁、忍耐和决心,够不够?够不够
在虐待狂与被虐待狂的关系中,被全然新鲜的悲惨感充满,饥渴地吞饮点滴爱的毒液。
“我也很想爱上男人啊!可是,有太多女人那么美!”
那些话量太多了,若不涂到日记上,我会被自己所生出的黏稠分泌物裹住动弹不得。体内制造分泌物的工厂,机器不停地生产产品,绝大部分的货都滞销,堆积再堆积进仓库,仓库快要爆破了。
梦生冲杯绿茶回来,灌进楚狂的嘴里。摇晃楚狂的身体,起初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像开玩笑似打一巴掌,之后半跪着身子,卷起袖口,节奏性地挥开臂幅,用力抽打。
想法闹麻了……有些情节的混乱程度梦回小时代
楚狂婴儿般地微笑,我情不自禁地轻摸他的头发。楚狂安心地侧头靠在我坐姿的膝上,梦生也过来靠在楚狂的背部。露水滴在鼻尖。
想法感觉本书读完要去打玻尿酸了,我的眉头已拧成麻花
终日里在棉被里流淌蓝色和红色的眼泪,睡眠也奢侈。
家是那张蓝皮的金融卡,没必要回家。
大学暂时提供我某种职业,免于被社会和生活责任的框架压垮,只要当成简陋的舞台,上紧发条随着大众敲敲打打,做不卖力会受惩的假面演出,它是制造垃圾的空荡荡建筑物,奇怪的建筑,强迫我的身体走进去却拒绝我的灵魂,并且人们不知道或不愿承认,更可怕。
人的最大受苦来自人与人间的错待。
从窗瞧出,根植在家庭里的她,延着细嫩的粉颈要伸进我的窗,想望我那方天空,不知窗里既不能遮阴也没有多余的阳光。
她顽皮又尝试性地让身体滚下来,落到我被上。头发触我的脸,发香沁我的肺。我使劲抱起她的头,手臂绕到颈下,嘴贴着她的脸吸。她柔顺。笨拙地抱,像黑雨落在白雪地上……
我有一张完整的脸,长满缝线的脸……她成了我脸上的缝线,我却只有能力描写关于她的少许残缺片段,作为备忘录中的重要一栏,写她的每个碎片,我脸部的缝线就如同穿在肉里拉锯般疼痛……
明明我是如何渴望甘霖般地渴望被她爱,却愈来愈干枯贫瘠
我无法中止自己继续给她爱,“不能伤害我内在的她”成为最高指令。必须死锁我对她的热情,监控我想亲近她的渴望,否则无法再待在她身边,这些东西再存在我们之间似乎是令彼此尴尬的恶。我只要留下我的耳朵给她就好,这耳朵是要倾听她流出来的任何语言,以及接收她对我的任何召唤,只要她随时需要我,我就会立即跑去给予她
如何文雅的表达舔狗
所以,五个居民,住在四房一厅的一大层屋里,却安静得像“哑巴公寓”。
想法我喜欢这种合租生活…
写一整夜日记或阅读,着迷于齐克果和叔本华,贪看呻吟灵魂的各类书,也搜集各色“党外”周刊,研究离灵魂最远的政治闹剧的游戏逻辑,
想法我觉得晚上安静的时候看书学习真的非常幸福…
鳄鱼喜欢用前端削尖的吸管,插在罐头里吸食,在水里玩一只绿色塑胶鳄鱼,低头用两手挤鳄鱼的肚子,“唧”一声,水喷到鳄鱼脸上
想法小鳄鱼爱洗澡...
鳄鱼激动得边流大颗眼泪边吸吮着厚棉被的四个角角
想法好可爱
当爱欲的挫折强劲到某个点,还没把投掷这爱欲的固着性拨开或销毁,既没抽出成虚无的洞窟,又没升腾到轻的气层上,反而是更绝望致命地黏住爱欲的对象,那时,爱欲统统会转而附身在破坏的欲望上。
你走后,泄了一地的爱没人要,把我独留在风雨中,怀着满满为你而生的爱,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我可怜的爱情,在你走后它才真正出生,像一个刚落地就只有妈妈照顾的苦命孩子。
但总在还没真正尝试过,就嫌恶起别人较诸你灵魂的粗糙鄙俗,仿佛让别人沾染一点我的心,就会弄脏我们的爱,光想到就委屈得好难受。
更不可能借着恨你而阻止逐日膨胀的想念和爱,我努力要恨你,可是没办法。
最后我彻底放弃逃开这里或寻回你来的愿望,更安心地待在你抛下我的地方,幻想一个全新完全符合我的愿望的你,我在心里与这个新的你相爱,走在人群里,并不孤单,反而觉得自己像是正在恋爱中的女人一样,幸福得要恍惚起来。
当雨后彩虹出现,我们一起站在船坞上,向沉落的悲伤岛屿挥别,在那尽头什么也没有,只有我们彼此观望的爱欲,叹息往常肮脏的牵缠,像别开生面的画展,徒留一支遗忘的雨伞
“我这个人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我现在像是在死跟生交界隧道的洞口静止漂泊,只待外界的那颗变化球将我撞进乱流
拥抱是一首长伤无泪的离歌
由于她对人性太聪明,好容易就把自己显得均衡优雅,像一件名家手里的乐器。
我继续住在小凡隔壁,每天看到她时努力对她微笑。那种感觉,像是每天都在海底走路,无声无息地吐着泡泡。只是数着败坏的日子,静静等待身体烂透那天的来临
马塞尔说:“瞬间的默观可以写成一本书”,它就是这样的默观。在我注视着这个女人崩溃那一瞬间,我完全被拖进她的生命里,我被迫跟她的命运纠合在一起,我崩溃在她的崩溃点里,我完全消失,可是有另一个东西在知道我跟她之间的这个融合,而不是我在知道
对世界的恨到达最高潮,漠然的无关性生出,“残忍”是无关乎悲伤或哀愁的。全然解脱,只是更残忍就好
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要这些恶的东西。爱应该是善的美好的,我没有办法挽救它,只有不爱了
所以她对我犯罪,用从前的话说是“该被我处死”,用后来的话就是逼我发生“结构性的革命”。
想法她对我做下和平年代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做的最残忍的事
九月,在和平东路住不到两个月,表兄弟因必须准备考试,暗示我另觅他处,把房间让出来。我很快地找到汀州路一家顶楼加盖的房间,空旷的顶楼,除了简陋的厕所、洗手台和老旧楼房的水塔外,另有一间窄小的房间,住着脸形奇怪的女室友。约二十五六岁,在工厂上班,关于她的印象就是,屡次向我借钱不还,喜欢敲我窗门打探关于大学生活及恋爱史的私事。并且夜半三更,有个没钱就过来同居的男友,常裸着身叼根烟,拖着她在地上打,用鞭或鞋,直拖到外边的广场。但她对我提及男友时,仍满脸幸福,说是唯有他不嫌她。
想法不得不感叹只有在底层社会生活过挣扎过的作者才能写得出那些真实到甚至让人觉得戏剧的文字
说他始终太穷又始终配不上我。
想法受不了了我真...
是她选中我的。我常这么想。即使换了不同的时空,她还会选中我。
她瑟缩在人群间,饥荒的贫瘦使她怕被任何人发现,躲在羞怯畏生的眼珠后面沉睡,我一出现,她就走出来了,
着实悲凉。新生南路上慷慨的路灯,铺张黄金的辉煌。沿着校区外的红砖道慢走,扶着长排铁栏杆的校墙,左手边是高阔的耀亮的街道,右手边是无际漆黑森森的校区,华丽的苍寂感,油然淋漓。
语态里是自然流露对亲人的关心,如柔韧的布,里面的软度使我心痛,如果水要流向我,我拿什么阻截?她天生就会对我如此,根本无须情节。
几乎是每个礼拜的此刻,都伴着我这般熄灯出地下室的一个水银般剔透的小孩,多久了,怎么我都没穿透进她的努——力——微——笑底下,漂白水般疼爱小孩的感情喷薄而出。总是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大量积存。
而我只是写信,一封接一封,我知道我的情歌不再能唱几日,我拼命唱到哑,像在为她囤积未来的食物
在理智底下是彻底沦陷的疯狂,等待过圣诞节,等待过新年,她用更冷漠的手法拒绝我的相见,直到任由我被冷漠的高压电电死
感叹这个女人的心思宛如鹦鹉螺般细致缜密,她把她幽婉的爱如海蚌养喂珍珠般地含纳在她体内,而我竟无福消受,夫复何言?“为什么
六月的台北市。午夜的大街,华丽残退,风韵犹存。几株木棉树,火红的树花又较昨日多开了几朵。水银灯下,木棉被照耀得璀璨,而似乎笑开了
每年等着绽放第一朵橘红的木棉花,数着最后一丛树海又削枯成黑瘦的躯干
在他那虚张声势的外表底下闪着真爱的光芒,原来是我使他的真诚蒙蔽的
如果你不诚实面对自己的感觉,自己所需要的,那么你永远无法诚实地爱别人。
虽然我也爱‘她’,她一直对我很好,这是一个全新的关系,我可以照自己的意思去经营它,她是一个会一直在那里的人,我没有理由伤害她
想法无端想到这段关系里其实有四个人……
我说只有两件事:平等和诚实,我了解你,你也要努力了解我,我也需要别人照顾;所有的事全部开诚布公,变心就变心,宁可打个半死,也不要隐瞒。就是这样,现在我觉得可以跟他生活很久很久。
想法邱妙津当然知道健康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可写出答案的她,未必能走得到那里。 邱妙津在理智上完全可以辨认一段健康关系的结构。但她真正进入爱情以后,调动出来的不是她的理智,而是她的整个生命,孤独、身份羞耻、对社会认同的渴望、被理解的饥饿,还有她那种本来就强烈到近乎过载的情感能力。于是一个爱人来到她面前,承载的就不只是“恋人”。 所以妙津啊,我心疼你,你是那样诚恳甚至自戕般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但世俗无法给这样的你一个圆满的庇护所。
她眼里泛着更深更透亮的光,像海洋,勇敢地注视我,
眼睛,也是支点,把我整具骷髅骨架撑起来,渴望睡进去她海洋般的眼。这个象征此后分分秒秒烧烤着我。眼睛支撑起我与世界之间的桥。红字般的罪孽与摒弃的印记,海洋的渴望。
我们一定会分开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没有永恒的爱情。
她笑出一声,又哭号着隐忍霰弹般的痛苦,我用几乎是要化为她内脏的意涵,画拥抱的普通符号。
她的美感不是感官的,而是心智上的,或说伦理的。她的语言里,显示着极大的宿命,原始而神秘的,这是天性流的绝望的血,她透彻地洞悉命运的本质,由于过早地在那深底浸淫太久,使她足以含蕴世间诸象,仿佛在其中游刃有余,并且具备能穿进人性奥秘纹理里的柔软度
我是一个会爱女人的女人。眼泪汩汩泉源,像蛋蜜涂满脸。
她送给我一盒拼图。耐心地一块一块把我拼出来。
像这样世界分分秒秒在破碎,爱在破碎,希望在破碎,信念在破碎,像站在一个火山口,我所爱的人一个个掉进火山里,身上每个细胞仿佛都在起火燃烧,痛苦的意识把一秒钟延长成无限,‘毁灭的时刻到了’的声音在踢打着我的脑袋,难道你不也是这样吗?现在我脑里全部的想法都是把我带到毁灭上去的,没有说‘停’或‘向后转’的间隙了,我完全没办法把自己带回来。可是你说,不需要去寻求死亡,那要如何忍受这一秒钟呢
你并不懦弱,你有一百个地方勇敢,只有一个地方懦弱,就是爱。在我们的痛苦都还没有到一个彻底的点之前,或许这个世界是全然虚无的,但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就在我们眼前,就一直在那里,而你就是不肯承认
这一切的逃避与否定,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其实是怕真正被爱……
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被某种东西钉死,你将永远活在某种感觉里,任何人任何办法都没有用,在那里面只有你自己,那种东西把你和其他人类都隔开,无期的监禁。
想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但当把普通人的痛苦和极致的灾难性痛苦比较,普通人的痛苦就显得不值一提了,可是我们的痛苦也是真真切切在发生着的啊,难道就要因为我比一些人幸福一点而让我去忍受这些吗?
眼睛注视窗外黑茫茫中的定点,无限寂寞,相隔遥远。
“不想跟任何人有固定的关联。习惯每个礼拜都会看到你,怕被这个习惯绑住,要打破坏习惯。”我心虚地说。
想法这么诚实啊...
“你不要这个……坏习惯,那我的习惯怎么办?”她想很久,才生气地说
想法好可爱...
“没理由见面。更何况,有一天我一定会跑掉,那时候你会更难过。”我用白话版首次说出我对她真正的情感,展现蛮横的力量。
想法为了避免可以预见的结局所以在没那么爱的时候选择分开...我实在是懂这个怯懦的请求...
天生没办法诚实的蜥蜴,虽然会想把白肚子朝上翻,至死还是必须藏住要给爱人的眼泪。
应该向上,不是向下。
想法最近在看瓦洛兰特的比赛,“眼泪向下,冠军向上”也是这句话呢
她改用耍赖的方式说:我以后应该又可以来看你了,因为从前你说过分开后只要忍过一个月,以后就能再过下去,但我已经忍耐超过一个月,还是一样难受啊!
想法想哭...
“我小你一岁。现在在附中。明年会在你的学校和你碰面。刚刚听几句你讲的话,觉得这里只有你还值得说一说话,其他垃圾都让我厌烦,来这里真浪费我的时间。”
想法太棒了,这种话术味可真够正的
这些你会知道吗?如果你不要我去投奔你,当然我就没有资格厚着脸皮去。但是,这到底有什么错?
我站在草坪上截住她不让她走过。像傻瓜一样说书没夹在后座。她背过身问我来干吗。我说从——头——开——始。她转过来,海洋流泪。知道是相爱。
考上大学,你被分发到一个袋子,里面空空,社会上的成人们暂时放你四年假(某些不幸的科系例外,他们被选择一生做社会的栋梁)
大学,这个制度是好的。比死亡制度差点,占第二名。它刚好在社会三大制度(强迫教育,强迫工作和强迫结婚)重叠交接的点上,这三大制度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三重伟大加乘在一起,反而得以暂时自沉重的伟大性中逃脱。
不到午夜不敢回家,怕被寂寞烤干蒸发掉。
住在和平东路那一阵子,独自待在房间长一点时间,就会像一滴水掉到沙漠里,除了写日记勉强榨出几丝氧气外,其他时候就逃避到睡眠里,时间成了睡眠之杯装不满后横溢出的液体,就换以酒杯盛,慢慢地靠上了酒精。睡到身体不需要睡眠,心理仍然需要时,就喝啤酒把自己再挤进斑驳的睡眠里。
坐在她上课课堂的后座,目不转睛,盯着斜前方靠窗座位上的她,她专注听课的神情依然没变,如此的距离和时空错接,挑起我尖利的酸楚。眯上眼睛,仿佛只要一根手指头便够得着她,实则有无数个崖横在我们中间。
只要她一出现在我的视线内,就以为可以轻易够到她,拼命踮起脚尖探长手,奈何眼睛估量好的位置,成像却后退又后退
前年、去年,我都如此孤挺在这般的秋野之中,仿佛造物里萎色的一点黄斑。如今,这黄斑因她的一句话点醒,晕开使我全枯
罪疚她因我非理性的断然离去所受的疯狂折磨,怜惜她背逃我的行动底下所隐藏的自虐意涵,且她固着因而病态的爱使我痛进骨髓,更由于恐惧再失去她所珍藏过去我的意义,她对现在的我转化成强烈的敌意
她想攀附在一个别人身上,逃离开这里
于是选择一个跟我比较“接近”的别人,而不要选择一个不同类别的男人。因为那会弄坏她所保存完好记忆的我,她说,她已决定好要带着我跟别人走了,谁也夺不走,她心中的我,尤其是现在的我。
水伶继续在我心中,像一座水滴的钟摆,从记忆深谷的跫音,荡到现实杂沓的敲击声,再荡进马耶幻境,万籁俱寂……
每当跟你说话时,我慌张,那些话一出口如脱缰野马,我驾驭不住它们在真实描写我的跑场内,零碎的我像漂浮海面的碎冰块,一踩上去就翻落
痛苦像一个破了底的口袋,一直漏个不停,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它把破洞收缩起来
你罚我等,我在等你来告诉我你长长的缄默是在等待什么?我要等待诚实的穿越,穿越你还有这段爱情对我终极的意义,我要眼睁睁地注视,抽丝剥茧后我们之间究竟该是什么样的关联?爱不在任何结局,能爱而去爱或不能爱而不去爱这种过程,才是终极的意义。当命运塞给我任一颗黑珠子或白珠子时,我怎么也逃避不了,唯有老老实实一颗一颗地穿越。生命的深度就在穿越的串积之中。我在等待你是不是我该献身以待的人。如果我那样去对待一个不是我该如此对待的人,那我就只是徒然在伤害和糟蹋自己。
能爱而去爱,不能爱而不去爱。 能爱,却因为恐惧、社会目光、自我厌恶而逃避,那是对自己的背叛;已经不能爱,却因为责任、执念、过去的誓言继续扮演爱情,也同样是对自己的背叛。 所以”当命运塞给我任一颗黑珠子或白珠子时,我怎么也逃避不了,唯有老老实实一颗一颗地穿越。”最后这一颗颗珠子串起来,才成为“我活过的生命”。 但我并不完全同意“爱不在任何结局”,因为我觉得结局也是过程的一部分。不能一边把全部情感倾泻给一个人,一边说结局不重要,我只需要忠于我的爱。 我认为爱还需要判断。 这个人值得我献身以待吗?我们的关联究竟是什么?我的爱是在使生命变深,还是单纯地重复伤害自己? 邱妙津自己也说了,如果我那样去对待一个不是我该如此对待的人,那我就只是徒然在伤害和糟蹋自己。不是“能爱就去爱”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觉得,爱的终极意义不一定在结局,但也不只在爱本身,而在一个人如何诚实地穿越自己的爱。
这想象的愿望和热情如此强烈,而现实的曲折与顿挫却又如此繁复
打破任何我让你产生的想象,努力去爱一个人,但不要过分爱一个人,适度地爱,也不能完全不爱,那种爱足够让你知道在现实里怎样做对他才是好的,那种爱足够让你有动力竭尽所能善待对方。
即使你因而不爱我了,但没有关系,我希望你现在和未来活得好,那就是努力去爱别人,虽然我可能无法完全免于悲伤
我不可能永远拥有一件美的东西,甚至记忆也不能,即使我再爱它。就是因为美有它的自然生命。如果我想永远拥有它,就会扼杀了它的美。
秋季,连接三年相同的这个节候,醉月湖上的秋风爽飒地掠过,满及遍地的绿野,湖水微微颤动,包围着湖的树也窸窸窣窣地摇曳,我可以生动地感受到自己肺里迅速地交换着清凉的秋意。
想法我发现这是很多作家喜欢的叙述手法,丢下一个惊天信息之后然后描写一段环境来衬托
你相不相信我昨晚正式和一个男人分手,一个完全不了解我的男人,更神的是你相不相信我竟然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一年了
想法那会就开始用“神”这个形容了吗,我还以为是这两年的流行语hhh
在大学里,大概除了建立起密切联系如弹簧键般的关系外,认识的任何人,都是以瞬乎出现瞬乎消失的方式存在的,什么人都不会固定在什么地方出现。人与人的关系像星云与星云。
雨轻轻地飘落,被吸进满足里,两人互相拂去脸上雨珠,天空飘下的仿佛是花絮。生命如此的美好,我早已不知道落在哪个转弯处了,却代以剽窃来Cherry Come to...的流水声,流穿梦中。
说不出什么担心或想念的话,现实里的关系还禁不住如此厚重的表达,但两个人在如此深的黑夜里,凭一块钱,温暖地彼此触及。那一瞬间,像全世界的尘埃都落地。安静。
我在生与死的隧道中冲撞,沿着她的声音,在混沌之中仿佛有一丝死。
那呼唤在我耳畔忽远忽近,
但当死亡的白色泡沫从窗隙门缝渗进来,盈满地时,我惊讶地发现,只有她才是从我心里长出的东西。
我是什么很难聚焦,但什么不是我却一触即知
没有一个人我想去说出我对自己说的话,没有一件事我做了会减少痛苦,没有一条具体的原因让我把自己固定下来
我渴望的,是旋转钥匙,看一眼水伶活生生的眼睛
无论我是谁,无论别人怎么看我,无论我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在这个世界上可有个人,她早已完全接受我,她时刻将我揣摩在心上,实心实地爱着我。
夏末秋初的交界,夜色清凉如精灵泼倒水银,
岁月把一些人带给我,又带走他们,什么也不留。这样深的夜,废弃的城市的一个角落,我还是在这里,独自在旷野烧着狼烟
历经成长共同哭泣的精神伙伴,也被接续的成长乱流各自搅开,不是强迫性地形同陌路,便是再见面已辨认不出过去彼此相连的情感,只余噤若寒蝉的悲伤
大学时代宛如置身稀薄溶液,人与人的颗粒更不易相遇,几个友善的人试图接近我,都因地壳变动的精神状况,错待他人而失之交臂
唯一的绿洲,水伶,也如虹般泯没,像地球人登陆月球的里程碑,从此飘浮在外层空间无尽的无重力之中
一张张人脸挤进我脑中,每张脸都储存一部分我的情感、爱、苦涩或者悲伤,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但一次又一次的“分离”,似乎是无可避免的分离,把我和所爱的人切开,时空的变动,魔术般把对我而言重要的东西变没有,最后据守的记忆堡垒也终将不敌
我生命中重要的那几个人,她们就代表着我的编年史
而世界对我又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激动起来,喷冲而出的感情使我不自觉颤抖,有的,我的整个身心都在渴望世界,渴望它抚摸一下我这个小孩的头,还有,我深深地爱着某些人,这份爱就正具体地牵动使我痛。
我把我所爱的人一个个在我心中杀死,埋在坟墓里,我就是坟墓的看守人,我每天躲在坟墓里对着他们流泪,每当星星出来时,就爬出坟墓把十字架插起来,没有星星的时候,就躺在坟墓里等死
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着,我的世界就等于坟墓,所以我如此悲伤。
我生命里有许多重要的意象,它们都以我不曾料想过的重量凝结在那里,在我生命回廊中的某个特殊转角。但是我从没跟这些意象里的重要人们告别或道谢过,我就是憋紧嘴赌气地任他们滑出我的回廊
活在世间对待爱情的态度,与其说是圆成一个理想永恒的爱情想象,毋宁说是去面对一个又一个荒诞残缺爱情意义的责任
人间能够了解他吗?
北京火红的绘画市场能了解席勒吗?上海光鲜亮丽的艺术家们对席勒会屑于一顾吗?或许,还是把席勒留给上一个世纪初维也纳的孤独与颓废吧
创作到了没有阅读者,诗没有人看,画没有人看,你还会创作吗? 十三亿人口的中国,没有人懂你,你愿意多懂一点自己吗?
文学不是为了“文学”的动机。 文学永远是你自己生命一个人的独白。
你可以死亡,却永远不要衰老。
她等于是第一本宣示其拉子身份但以如此决绝激烈的形式,毁坏自我的生命,却喷吐出那样曝光爆闪后停格的一张二十六岁画像。一部像金阁那样繁华瑰丽妖幻如梦的建筑,却“必须”放把大火烧掉它。
它是像一辆被现代性高速车祸压挤、扭曲、金属车壳焊裂、玻璃碎洒、龙骨在烈焰焚烧后仍显现强勒结构的,女同志版的《少年维特的烦恼》
黄金灵魂
那似乎取消了你必须像赤足踩入黑夜水池哆嗦感受其寒冷地,卑微地活着,继续在时光的长河中观察其时黄金誓盟之爱如何腐蚀;
不是为多年前她早已发生的这个“自杀——遗书”的陨灭与存有的白银坛城,而是为我们没有对抗虚无、对抗媚俗,不愿意在屈辱和剥夺后相信自己是不该被羞辱和剥夺的,在浑浑噩噩的时光泥河中这样继续活着。
小麦肤色发亮,一双滴溜眼睛灵动,穿着牛仔外套,小男孩似的神情。
或许拍摄于巴黎,厚黑过耳短发,流海稳妥梳开,金框眼镜,身着暗色大衣,仿佛正在逐渐迈向成人世界的边缘,仍感到跻身的疼痛,镜片后的眼神眺望远方。二十六岁最后身影。
她预言般写出的那些问题,透过“鳄鱼”这一形象清晰传达的同志处境的艰难与苦谬,仿佛该是她坐在那些演讲台上热烈地与台下的学生讨论,
死亡是什么?那从百花盛开的草原越过,是一片荒漠,然后,是尽头了,一切无法挽回,时间静止了,你喊她,她越过尽头的尽头,那里有什么,她没有回答。她选择的路径,后人无法从这本遗书里完整追溯。
,人们思索着她提出关于爱的各种追问,继续活着。
我时常想象倘若她活到了现在,亲眼目睹了她笔下的拉子、鳄鱼蜕去乔装,大步上街,看见那曾经“充满伤害的世界”一年一年爆炸性的变化,我不确知这逐渐演变的世界是否会使她感到舒适,是否会是她喜爱而选择继续活下去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