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个人公开在读
大家划下的句子
正午时分,惠才走在街上,她估计吕在办公室休息,决定不去打扰他,背着女儿快步朝家里走去。走至小楼附近,只见几个邻居都在那儿守着。见了惠才,他们个个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老陈走到惠才身边,帮她解开背带,把毛毛抱在手里,这才张口说:“你走后屋里着火了,烧了点东西。莫急,没烧掉房子就好。” “我屋里着火了?”惠才急了,边问边往楼上走,还没到家门口就闻见一股焦味。 门是虚掩着的,惠才推门进去,一张光秃秃的床出现在眼前,被子蚊帐全没了。吕给她的那只真皮箱烧掉了一半,吕那条藏青色呢子裤的半只裤管暴露在烧焦的箱子上。 惠才像截木头样站在屋子中央,似有万重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她连忙靠住书桌,这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眼泪簌簌地淌到脸上、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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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意想不到的快乐降临了。第二天,惠才早早吃过饭,向邻居借了根背带,将女儿绑在了背上。她容光焕发,喜滋滋地朝县文化馆走去。 那是个美好晴朗的日子。朝阳在薄雾中慢慢露出脸来,阳光穿透了母女俩的头发。女儿的小脚随着惠才的步伐前后晃动,小手不停地拍打着妈妈的肩膀,嘴里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而惠才呢,总是情不自禁地去摸口袋里那封信,这小小的信封是多少物质都不能替代的呀。 这是惠才结婚以来头一次变得如此愉悦,她觉得世界是美好的,生活也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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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血腥味,不睡床上。再说也不能搞得你娇生惯养。”说着吕便搬了床被子,睡在床边的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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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惠才刚洗完澡,穿好衣服,就听见了敲门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还来不及抹干,她立马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镜中有张红扑扑的脸。打开门看见吕,她又天真得像个小女孩,眼里发出喜悦的光。她开心地说:“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帮我抬下脚盆,把水倒进隔壁的尿桶里去。” 吕木木地坐在一把椅子上,说:“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要搞得娇生惯养。” 惠才气得连话都讲不出来。在吕眼皮底下,她用脸盆一盆一盆舀了水去隔壁倒掉。最后一点水舀不出来,她只好吃力地端着脚盆去倒,脚盆边沿正顶着她的肚子。 惠才再走进房里,已是泪流满脸:“想不到你会对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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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晴天霹雳,它砸碎了惠才残存的读书念想。求学梦虽然越来越渺茫,但小家伙的来临算是彻底宣告了终结。怎么可能拖着孩子去念书呢?有了孩子,她从此就算是捆在这个一点也不像家的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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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一句话也没讲,脸色阴沉得可怕。无论惠才怎样和他讲话,他都不搭理。她一点都不怪他。这对鸡是他父母送的,他又是那么喜欢,丢了自然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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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惠才像往常一样去将鸡放出来。可当她揭开木板时,箩筐里空空如也,两只白鸡被人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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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的母亲生了十一胎,因养不活,不是送人就是夭折。生产后也得不到休息,还没满月就去拾田螺换米,一碗田螺肉只能换上一碗大米。后来,她就落下了哮喘的病根,整日好像拽着风箱的炉灶,呼哧呼哧直喘气,脑袋则像个货郎鼓似的不停摇摆。望着这个矮小的老太太,惠才有种说不出的心痛。
她正迷迷糊糊地入梦时,那可怕的情景又出现了:一个人睡在她身旁,滔滔不绝地对着她讲话。她仍是不能动弹,不能张口,受尽煎熬,苦不堪言。
“当农民也不错。单位上有我赚钱,农村有你,栽栽种种,还能养点鸡鸭,顶好的。” 惠才急了:“那你根本没打算让我考学校或帮我找工作,只是说说而已?”
摆在惠才面前的路,只剩了结婚,结了婚才有可能继续读书或工作。当时擅自跑出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才知道外面的世界虽大,也不是随便就能容下她的。去与留都落在这两个字上,不结婚又能到哪里去? 婚礼安排在一个周末,开个茶话会,桌上摆些喜糖就能对付了。惠才和吕并排站在桌子旁边,医院的职工来了许多,住院的病人也来了不少。大家都很开心,唯独惠才这个新娘子高兴不起来,她只想地下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 新房就是吕的单身宿舍。婚礼结束后,惠才低头坐在床沿上,如坐针毡。左右两边都住着单身男女,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而她从今天起便要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了,尽管这个男人她喜欢,但毕竟才认识两个多月,实在没做好结婚的思想准备。没人拿棍子或用绳子逼着她和他在一起,逼迫她的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看到他那认真的样子,惠才真心觉得可爱。她的宝气上来了,走过去环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脸,笑嘻嘻地问:“再过几个月,你八十八了,我八十一了,总有一天我们会分道扬镳,再不相聚。假如真的有下辈子,我是说假如,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吕摇了摇头。“不愿意?你再想想,我一辈子对你那么好,怎么会不愿意呢?”惠才颇不甘心地说,“我等会儿再问,让你想想清楚。”过了一阵儿,她又去问:“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吕依旧摇头。“摇头不算,你亲口告诉我。”“不愿意。”三个字说得极其清楚。
1364519594 划的· 尾声
下次回家探亲,惠才第一时间便向母亲求证:“妈妈,上次弟弟去我那里过年,空手提了只大活鸡,怎么没给他搞个袋子装好?”母亲听罢,愣了一下,然后把筷子搁在饭碗上,望着惠才说:“肯定是这家伙把东西搞丢了,等下问他就清楚了。那次过年,你哥哥学校分了十三斤半猪肉,半斤是凑秤的肥肉,家里留下了。十三斤猪肉分成四块,腌了盐,晒了几次。去江西的头天晚上,你哥哥用牛皮纸包好四块咸肉,放进帆布包里。我还做了四个大糍粑,有小脸盆那么大,也是用牛皮纸包好,放在包里。你哥哥提着包试了试,说是蛮沉的。你弟弟出门时,你哥哥提着行李送了他一段,还再三叮嘱他别把东西弄丢了。”晚上弟弟回到家,这才真相大白。年前的火车站人山人海,弟弟根本买不到票,就滞留在车站里,在候车室的长凳上睡了整整四晚。他用旅行包做枕头,把脑袋紧紧贴在上面。可人一疲累就睡得死,他丝毫不知道包是啥时被偷走的。弟弟说:“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姐姐家,还好在路上买到一只鸡。”哥哥说:“大冬天的,你在候车室里睡了四个晚上,没冻出病来还算好。你应该把事情告诉姐姐,她顶多难过一阵子,但会了解实情。光提只鸡去姐姐家过年,未免太寒酸,你姐夫还会怪我们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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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惠才去地里摘菜,可翻箱倒柜也找不到下地要穿的半筒雨鞋,就连吕的雨鞋也不见了。看她急得想哭,吕这才说,他把两双雨鞋都送给家乡的客人了。惠才真哭了,说:“你看我这样一通找,也不早些告诉我,一点不知心疼人。你怎么连天天要穿的雨鞋也给了人?这雨鞋少不得,今天就得去买。”她边说边去拿钱,打开抽屉,里面只剩了五块钱。她立马去厨房找吕,问:“钱你也拿给他们了?”吕低着头,说:“拿了。不要紧,很快又会发工资。”“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呢!这五块钱够用半个月?他们又没给你带什么礼来,没必要这样倾囊而出。”“那你弟弟从湖南来这里过年,就空手提了只鸡,又算得什么礼?”惠才听了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吕把锅子打烂了,原来真是对弟弟有气,是冲着弟弟去的。说来也奇怪,弟弟大老远跑一趟,怎么就提了只鸡?妈妈那么爱体面,怎么也该搞个东西把鸡装好,坐车也方便些……没等她想清楚,吕又说:“你把我父母给的两只白鸡卖了,不也是为了寄钱回家?”“你说什么?我把白鸡卖了?”惠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呀。当时两人结婚不久,惠才独自去吕的家乡看望公婆,公公送给她一对漂亮的白鸡。结果她因大意忘了锁门,鸡被人偷掉了。之后,吕好久都没搭理她。那段日子至今想起来还郁闷至极,她一直想不通他为何要那般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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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才不想跟吕和好了。平日她尽量不看他、不理他,万不得已要讲话,也是一百句减成一句。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人要做到形同陌路,不是一般地难。但为了不再受到伤害,惠才只能坚持少讲话。吕知道惠才有气,但他既不会认错,也不会主动找话讲。这日子味同嚼蜡,最大的好处就是安静,安静中掺和着痛苦,让人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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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说:“她被子洗得太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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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才心里温暖了一下,想着到底是弟弟来了,他还知道帮忙做饭。吕拿着锅铲大力翻炒,一下、两下、三下,声音越来越响。惠才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一声!她吓了一大跳,伸头一看,吕用锅铲把锅打烂了!铁锅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一斤肉全部掉进灶里,顷刻就燃烧起来。空气中先是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肉香,后来又变成焦煳味。吕知道自己闯了祸,马上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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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问:“家里还有猪头肉,又杀什么鸡?”听两人说到杀鸡的事,惠才的母亲连忙从厨房里出来,对吕说:“你只要杀一刀,拔毛什么的都由我来搞,我就是不会杀鸡。”只见吕将衣袖朝上一捋,指着母亲大声道:“你不会做人,你不会做大人!前两天她已吃了一只鸡,你都没叫我吃一点,假心假意都没有,你就这么偏心!”母亲也生气了,大声说:“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结扎的是你老婆,又不是你。动手术的人当然要补补身子,这鸡该归谁吃就归谁吃。假心假意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没必要假心假意呀!鸡是让你老婆吃了,又没给别人吃,结扎了吃两只鸡,莫非你还有意见?因为女儿在这里,我才会来,要不是为了女儿,你用轿子抬我都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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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一来,惠才才像是个做了手术的人,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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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家,吕就对惠才说:“不知你逞什么积极,医院里还没一个人结扎,就只有你。要是再生一个,肯定是个男孩,老三也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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