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寒食帖》为苏东坡被贬黄州期间所作,是书法史上的不朽经典,享有“天下第三行书”的美誉。
赵孟頫(传)《西园雅集图》西园是北宋驸马都尉王诜的宅第花园。元祐元年(1086),王诜曾邀苏东坡、黄庭坚、米芾、秦观、李公麟以及圆通大师等十六位文人名士在此游园聚会,史称“西园雅集”。当其时,一众文人名士聚集于此,挥毫泼墨、吟诗赋词、抚琴唱和,极尽宴游之乐。
画面中,苏东坡与好友乘着一叶扁舟,缓行于江上,饮酒作诗,在茫茫夜色中,畅谈人生与自然的哲思。
凡是让我们不再悲伤、不再混乱,能够安静下来的事物,都可以称为“治愈系”。
“人生缘何不快乐,只因未读苏东坡。”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说:“我向你们保证,有一种治疗灵魂的医术。它是哲学,不需要像对身体的疾病那样,要到我们身体以外去寻找它的救助方法。我们一定要用我们的资源和力量,去努力变得能够治疗自己。”西塞罗说我们的灵魂需要哲学的治疗,而身体需要到外面去寻求治疗。
谁都可以作一个闲人,只要他愿意运用这三种元素
第一种元素:一溪云。云是天上的,溪流是地上的,云映照在溪流里。这是自然的元素。
第二种元素:一壶酒。这是美食元素。
第三种元素:一张琴。这是艺术元素。
苏东坡于1037年1月8日出生在眉州(今四川眉山)。
1056年3月,苏洵带着苏东坡和苏辙,前往汴京参加开封府试
苏轼19岁
1057年,欧阳修主持的礼部考试,苏家两兄弟同科进士及第
苏轼20岁
1061年,苏东坡、苏辙兄弟二人参加了制科考试,苏东坡写了《进策》《进论》各二十五篇,最终,苏东坡被取为第三等
1061年11月,苏东坡去凤翔任职
鸿,是一种鸟,在季节的流转里飞来飞去
山间石溪里的鲤鱼,偶然遇上赤日沸水的天气,而溪流里全部是密密麻麻的石头,找不到可以钻的隙缝,就会陷于窘迫,如涸辙之鲋。所以,一定要跃出小溪,去大江大海,不要做浮沉浅水的群蛙。
第二层意思,是孔子说的“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天下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如果政治黑暗,就不做官
白居易有一首诗叫《中隐》,里面就说大隐要隐在朝廷,太喧嚣了;小隐要躲在深山,太冷清了;不如中隐,去做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官。没有多少责任,既不会太忙碌,又不会太空闲;虽然不会大富大贵,却也不会忍受饥寒。
我本无家更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
杨绘,字元素,所以也叫杨元素。这个人的名和字印证了孔子说过的一句话:绘事后素。先有白色的底子,也就是先要有良好的质地,才有绘画,才能画出好的画。
“多病多愁,须信从来错”。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还记不记得年轻时的苏东坡,勉励朋友和自己不要安于故乡这个小地方,而是要到外面去,到京城去,到舞台的中央去……但现在,他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往往是围城里的人想要出来,围城外的人想要进去。漂泊的人羡慕安定的人岁月静好,而安定的人又羡慕漂泊的人生活多姿多彩。
谁料,1079年7月的一天,在湖州,一切戛然而止,苏东坡从名满天下、前途无量的臣子,瞬间成为罪犯,受尽羞辱
海棠花的美,好像美女酒后双颊微红,卷起衣袖红纱映现出如雪的肌肤。树林里浓雾弥漫,阳光透进来,有暗淡的光,海棠又仿佛是和风暖日中刚刚睡醒的美女。当风雨来袭,海棠又好像是含泪的佳人,神情凄婉。月光下,空无一人,海棠更显得清秀美好。
1084年,苏东坡即将离开黄州,写过一首《海棠》: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杜甫很喜欢海棠,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从来没有为海棠写过一首诗,因为太喜欢了,反而默默埋在心里。
随手写出了一种深爱,因为深爱,所以不敢提起
据说苏东坡即将离开黄州时,当地的朋友宴饮送别,席上有一个叫李琪的歌妓,请苏东坡为她写一首诗
东坡五载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琪?
却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
1083年,侍妾王朝云为其诞下儿子苏遁。一家人已经融入黄州的生活,孩子讲的都是当地的土话。
据说他为了喝好茶,自己设计了一种茶壶,叫“提梁壶”,也叫“东坡提梁壶”,灵感来自灯笼的形状。
其实,无论处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妨碍我们去设计自己的生活,找一个喜爱的地方,过一种平淡的生活。也许暂时不能达到,但会成为一种内在的动力,带着我们在生活里不断向上。
1079年。那一年因乌台诗案,苏东坡被贬谪到黄州,受到牵连的有二十多人,遭受到各种惩罚
其中有一个人叫王巩,也叫王定国,受到的惩罚最重,他被贬到了当时的荒蛮之地—岭南的宾州(今广西宾阳)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所谓此心安处是吾乡,不是简单的被动的随波逐流,不是消极地接受命运,而是面对不可抵抗的命运,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在有限的资源里为自己创造最好的状态
当年达摩在少林寺修行,有一个叫神光的人去那里求法,达摩不见他,他就在雪地里等着,一直不走,达摩就是不开门。后来神光就把自己的手臂砍了,达摩只好出来,问他想要求什么。神光说:“请大师为我安心。”看来,心不能安定,困扰着神光,这是他找达摩的原因。这个问题深深地困扰着他,所以,为了弄明白这个问题,不惜断掉自己的手臂。达摩就说:“那请你把你的心拿来。”神光听完很诧异:“我就是因为不知道我的心在哪里,才来找您啊!”达摩看了他一下,突然说:“我已经帮你把心安好了。”一刹那间,神光就觉悟了,成了禅宗的二世祖,达摩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慧可。
苏东坡的词《临江仙·送钱穆父》里面有一句很有名的话: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首词写于1091年
1085年到1089年,应该是他一生中事业最辉煌的时期,也是家庭生活最幸福的时期。
仅仅四五年时光,因为厌倦朝廷里的权力斗争,苏东坡又主动要求外派,结果又去了杭州,上次是做通判,这一次是做知州。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人生就像旅馆、驿站,我也不过是一个行人,一个过客。
在送别钱穆父的时候,苏东坡称赞钱穆父“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历经风风雨雨,笑容依旧如春天般温暖。这大概也是苏东坡自己的画像,就像“此心安处是吾乡”,是对柔奴的赞美,其实也是苏东坡自己的写照。
1071年,为了躲避新党旧党的斗争,苏东坡主动要求离开朝廷,外派到杭州做地方官,然后去了密州、徐州、湖州,直到1079年被捕入狱。1089年,为了躲避旧党内部的派系斗争,他主动要求去杭州做地方官,不久又去了颍州、扬州,好像一个轮回
1094年,苏东坡又遭遇了一次重大的人生打击。高太后去世,独立掌权的哲宗把高太后时代的人,也就是旧党,全部打压下去。苏东坡首当其冲,被贬谪到了惠州,比黄州更远了
原来是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陈慥,也叫陈季常。1062年苏东坡在凤翔做签判,当时凤翔的太守是陈希亮,他有一个小儿子叫陈慥,从小不愿意走仕途,像一个侠客一样浪迹江湖,也像一个浪子般放荡不羁
有一天,他徒步去松风亭,快步走了一段路,感觉很累,想在树林间休息。他一抬头,望到松风亭还在树梢的上面,还有很远的距离。怎么能够走到那儿呢?山一样的压力挥之不去,犹豫之间,苏东坡突然转了一个念头:这里到处都是可以休息的地方,到处都是可以看风景的地方,为什么非要累死累活爬到松风亭呢?一转念,就解脱了。
转念:这个世界上哪里没有跑道呢?于是,转身离开了跑道,发现了无垠的草地、森林、湖泊,天地如此广大,但是那么多人只挤在了一条狭窄的跑道上。
这些我们以为非要不可的东西,就像诱饵,诱我们上了钩。如果我们对这些诱饵完全没有兴趣,那么就没有什么可以羁绊我们
一个禅宗公案,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此间有什么歇不得处?”这一句话。四祖道信第一次见到三祖僧璨,就向他礼拜请教:“希望和尚您慈悲,教会我如何解脱的法门。”三祖僧璨问他:“难道有谁把你绑住了吗?”道信回答:“没有人绑住我啊!”三祖就说:“那你为什么还要求解脱呢?”道信一听,就觉悟了
我们觉得窒息无力,昏暗苦闷,只是我们自己堵塞了七窍。因为天然的精气日夜无息地贯穿于我们的七窍之中,只要你打开你的五官,打开意识的牢笼,那么天地就一片广阔,怎么会无路可走呢?
用曾点舞雩的典故,至少有两层含义:第一,即使在边陲,只要我心中保持着文化的信念,那么,海南的小溪流和伟大的儒家文化中心沂水是一样的。第二,即使在边陲,在那么简陋的环境中,只要对美好生活有所向往,那么,海南的小溪边也能有“舞雩风”,有岁月的静好。
1101年8月24日,漂泊了一生的苏东坡在常州的孙宅去世。
人生那么短暂,我们却把很多精力消耗在了人事的纠纷、无聊的杂务,甚至彼此的争斗上。
乌台诗案,是苏东坡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当你忘掉名利的时候,恰恰你的身体就会成为你自己的。通俗一点说,就是当你淡泊名利的时候,你就越接近自己。
如果这个国家的政治清明,那么就出来做官;如果政治黑暗,那么就隐退。这就是儒家的“进”与“退”,后来归纳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孟子·尽心章句上·第九节》。
当理想和现实产生矛盾的时候,孔子说:那就去海外吧。孔子这句话的意思,也可以用他的另一句话来表达:“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制科考试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获得某一个有名望的大臣推荐,向朝廷提交五十篇策论,经翰林院学士等人评选,排出名次,叫作“贤良进卷”。第二个阶段,入选者汇集京城,到“秘阁”写六篇命题作文,叫“秘阁六论”。第三个阶段,秘阁六论通过者,可以去参加“御试对策”,回答当前政治上的各种问题,由评选委员考评,合格的就算获得“制科”出身。
苏东坡转述过韩愈的一句话:“居闲食不足,从仕力难任;两事皆害性,一生恒苦心。”
但实际上,他一辈子都没有退隐。为什么呢?苏东坡一生中多次提到,是因为钱。退隐了,没有经济来源,难以养家糊口。而做官,可以解决经济的问题。
士大夫,来源于儒家,有点像知识分子,但又有点不一样。既有职业层面的特点,往往做官,或者做教师,也有道德层面的特点,是某种人格的实践者,还担负着社会使命,甚至还有宗教意义上的特点
宋代以文治国,士大夫获得前所未有的地位,与皇帝“共治天下”,又有不杀士大夫的传统。因此,宋代的士大夫产生了很强烈的使命感。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成为士大夫的一种自觉担当。
苏东坡和我们现在大多数人一样,是一个职业上的保守主义者,对体制有一种依赖。但是,他比我们大多数人厉害的是,他在体制内却活出了体制外的自在和趣味。他拥有一颗自由的心,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去热爱生活,创造生活。
一个叫谢景温的人弹劾了苏东坡,罪名是苏东坡送父亲的灵柩回眉州时,动用军队的士兵运船,而且还贩卖私盐。这个事件一下子成为大新闻,引起朝廷议论,经过调查之后发现并没有这回事
苏东坡到杭州做通判,不是正常的升迁,而是他仕途中第一次遭遇挫折后的妥协
当你一心一意在做事,背后却是要捕捉你的罗网,现实的险恶如此。而且,到处都一样,并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大概只有坦然面对吧。
出都来陈,所乘船上有题小诗八首,不知何人鸟乐忘罝罦,鱼乐忘钩饵。何必择所安,滔滔天下是。
仁宗年间,范仲淹庆历改革,他站在范仲淹一边,但仁宗支持的是范仲淹的对立面,改革派都被贬到地方上去做官。欧阳修去了滁州当知州,写下了千古名篇《醉翁亭记》。
苏东坡的一生,从未谋求升官。相反,每次在担任政府官员的时候,都是主动要求外派地方,自愿边缘化。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苏东坡看到了以权斗为核心的政治生活,会消耗人的一切美好,没有任何意义。
开始是政见的不同,慢慢就变成了权力之争,变得只有立场,没有原则。站队变得非常重要。而一旦站队,你就被贴上了标签,你就很难成为你自己,此时的你不过是一个政治工具和符号。这是苏东坡说的求退很难、身不由己的意思。
“做一番大事”理想的王安石登上了历史舞台,和神宗一起开启了“熙宁变法”,也叫王安石变法。
王安石变法的内容,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其一,青苗、免役之法,旨在救济农民。其二,裁兵、置将及保甲之法,旨在整顿军队。其三,改革学校、贡举之法,旨在培养人才。
江城子·密州出猎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苏东坡说,虽然跟随的人不一样,但性质是一样的,就是只讲立场,不讲原则,只讲站队,不讲大局。这是苏东坡对于政治失望的一个根本原因,这样的争斗毫无意义。苏东坡说自己虽然和司马光私交很深,但不会只是“跟随”,而是讲原则,不赞成的不会盲从。
一个人太红了,当然就会受到嫉妒。受到嫉妒,就容易被人找碴儿。
孔夫子只说“哭则不歌”,并没有说“歌则不哭”。一时间大家各说不一。这个时候,苏东坡说了一句:“此乃鏖糟陂里叔孙通所制礼也。”叔孙通是汉朝立国之初规章和礼仪的制定者,据说他制定的这些规章礼仪都是有依据的。
糟陂是一个地名,是开封西南附近的一块烂泥地。鏖糟陂里的叔孙通,带有嘲笑的意思,是说程颐不过是学到了叔孙通的皮毛,并不懂真正的古礼
人的一生,有得必有失,你获得了很高的社会地位,却陷入复杂的人事纠纷;你遭遇了不幸的打击,远离了中心,却得到了清静。
1071年至1074年间,苏东坡第一次到杭州做通判,看到杭州的饮用水问题很严重。
六井已经渐渐淤塞,于是他和知州陈襄一起,请来精通水利的僧人,治理了淤塞。
1089年至1091年间,苏东坡第二次到杭州做太守,全面治理了西湖水系,还修了一条长堤,就是现在的苏堤。
苏东坡认为杭州这样的商贸城市,来往的人很多,传染病传播频繁,应设立“病坊”。于是就通过公款和捐赠的办法,在众安桥建立了一所名为“安乐坊”的病坊。苏东坡自己带头捐了五十两黄金。这应该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所面向民众的官办医院,后来搬到西湖边,改名“安济坊”
1074年至1076年间,苏东坡任密州知州
1091年至1092年间,苏东坡任颍州知州
1077年至1079年间,苏东坡任徐州知州,他治理洪水的事迹被写入了《宋史·苏轼传》
上任途中就发现当地官员没有如实向朝廷报告蝗虫灾害的严重性。
1092年,苏东坡任扬州知州
1093年至1094年间,苏东坡任定州知州。这是苏东坡一生中最后一次任地方官。
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
孔子是一个非暴力主义者,他对于周武王造反杀掉纣王,是不赞成的。伯夷、叔齐认为周武王是“弑君”,所以不食周粟,躲在首阳山饿死了。孔子非常敬重他们。
后来的孟子比较激进,他有一个很大胆的观点,和孔子的看法不一样,他觉得周武王杀了纣王,不过是杀了一个独夫民贼,没有问题。孟子的“民本思想”在某种程度上是对孔子的一个补充。一方面,把对君王的要求具体化为顺应民意,重民轻君。另一方面,为朝代的更替找到了理由,就是当君王变成独夫的时候,臣子就可以不忠于他、推翻他。孟子的学说有点危险。所以,一般统治者获得天下后,往往不喜欢孟子,朱元璋甚至想把孟子从太庙里赶出去。
三良”这个事件在历史上有争议,最早在《诗经·秦风·黄鸟》里,认为“三良”是被迫殉葬的,所以谴责了秦穆公的残暴。但到了东汉,这个事件被改编成这三个人为了答谢秦穆公的知遇之恩,自愿殉葬。后来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看法体现的是对于君臣关系的不同理解。陶渊明写过一首《咏三良》,是歌颂这三个人的,把他们写成了有情有义的侠士。
“君为社稷死,我则从其归;顾命有治乱,臣子得从违”,如果君王是为了国家社稷,为了老百姓而死,我愿意追随他;如果君王的命令不合法理,那么,臣子就可以违背。这是经过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作为士大夫的苏东坡思想上的升华。
也许,正是这三次贬谪的经历,挫折、痛苦、孤独、寂寞、贫困、恐惧,让他领悟到了生命的奥秘,让他真正进入内在的平静,更让他体味到了生活的喜悦。
定风波这个词牌,最初是平定社会动乱的意思。后来被广泛运用,在苏东坡这首词里,不妨看作是“平定内心的风波”。
不要听到那么大的雨声就害怕了,以为不能走路了,其实风雨并不妨碍我们一边唱歌一边慢慢往前走。
我们执着于阳光明媚,繁花似锦,执着于成功幸福。但苏东坡说,我们更应该接纳风雨,接纳挫败,学会在风雨挫败中过好自己的一生。晴朗是生活,风雨也是生活。
所谓乌台,就是御史台;诗案,就是关于诗歌的一个案件
1079年3月朝廷任命苏东坡担任湖州知州,苏东坡就写了一封《湖州谢上表》,里面有这么一句话:“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大概的意思是,皇帝体谅我跟不上新的形势,但念我还算老实,就让我在地方上做做管理者。
御史台只负责立案、审理案件,审理完就把材料送到大理寺,由大理寺判决
客观地说,苏东坡如果不是身处北宋,而是在明清时代,基本没有什么悬念,他会被杀头。当然,明清时代也很难出现苏东坡这样的人。
从历史的角度看,神宗时期的新党旧党之争,其根本都是为了国家的利益,纯粹的“小人”并不多。虽然王安石和司马光的见解不同,但整体上还是君子之争。乌台诗案,当然夹杂着权斗,以及某些人对于苏东坡才华的嫉妒。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按照规则审理的一个案件。据说,这是北宋最后一次比较独立的司法判决。
总之,乌台诗案的发生,不是一个偶然的事件,也不能简单地归因于朝廷里的“小人”要整苏东坡,更不是一个正邪对立的斗争,而是各种因素聚合发生的一个无法预测的事件,其对于个人的命运带来的深刻影响,是一个时代与个人关系的典型案例。
用美国学者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的术语来形容,乌台诗案是“一只时代的黑天鹅”。
塔勒布借用哲学家罗素的一个比喻来说明“黑天鹅”。这个比喻是这样的,一个农夫养了一只鸡,每天给它喂食,连续1000天,每喂一次食,那只鸡就认为农夫的手一出现,就会带来好吃的。渐渐地,它以为这是常态,不会改变。但到了第1001天,农夫的手伸出来时,那只鸡以为又是在喂食,但不幸的是,这次农夫抓住它把它杀了,当作节日的菜肴。
活字印刷在北宋并没有带来“文明转型”,但对于原有的社会传统会有“润物细无声”的冲击,如会瓦解北宋开国以来形成的“言者无罪”的传统
苏东坡的这一段话,讲出了他那个时代所有人的共识,第一是言者无罪,第二是肯定御史台的监察作用。
前面
塔勒布“黑天鹅”的概念,这个概念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是在提醒我们:第一,常态的规律靠不住,总有意外事件会打破常态;第二,意外事件的原因,往往超越了我们的认知,很难预测,或者说,就是无解;第三,即使我们预测到了,重要的还是如何面对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其实就是在如何面对挫折、如何面对不确定性上体现出来的。而人的成长,也是从面对不可知、不可解开始的,尤其是从面对挫折开始的。每一次的面对,都是一次脱胎换骨。
当年苏东坡和父亲、弟弟离开眉州,去京城科考,就是张方平的建议,并资助了他们路费
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有一个很简单的说法,一般人总认为快乐了就会微笑,但实际上,还有一种更重要的心理现象:你微笑了,就会快乐。
我们都是普通人,遇到猝不及防的事都会恐惧。但面对恐惧的时候,有些人会被恐惧挟持,而有些人,如苏东坡,会尝试着摆脱恐惧。这在心理学上叫“情绪建构”。
是处青山可埋骨,他时夜雨独伤神”,我自己死了就死了,哪里的青山都可以埋葬,并无所谓,只是留下你独自一人,尤其在夜雨时分,会更加哀伤吧
“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死后埋葬在哪里呢?桐乡知葬浙江西。这里也有一个典故,西汉有一个叫朱邑的人,在桐乡做过官,深得百姓爱戴,死后就埋在那里。苏东坡在御史台监狱的时候,杭州
身后牛衣愧老妻”出自一个典故,西汉时的王章,少年时很贫困,冬天睡在牛衣里。他的妻子鼓励他好好读书,后来他做了大官,弹劾一个外戚权臣,他的妻子劝他不要鲁莽,他不听,结果惹祸,进了监狱死掉了。
死亡,确实是一个人成长过程里最好的老师。当我们意识到自己会死,我们才会去思考生活的意义;当我们陷入绝境,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才能体验存在的局限,明白终极的无力感。当我们从绝境中再次回到生活,就能坦然面对各种不确定和挫折,也能更懂得生活的意义。
1079年12月26日,朝廷对苏东坡做出终审判决,责授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用俗话来说,就是流放。1080年2月,苏东坡到达黄州,借住在定惠院。
卜算子·缺月挂疏桐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亚里士多德的一句话:“悲伤是心灵的洁净器。
偏重于孤单中的自我爱怜,悲伤中的自我净化,一种蜕变式的自我回归。
一般人会说:时间过得真快,像飞一样。孔夫子说:逝者如斯夫。
这里苏东坡用了“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引用了庄子讲过的一段话,庄子说我们以为把船藏在山里面就稳当了,却不知夜半有一个大力士连山都一起搬走了。庄子要表达的是,万事万物在不知不觉之中,都在一点点地“丢失”,你不可能牢固地拥有什么。
神宗不喜欢旧党,纯因政治见解上的分歧,所以,理性的成分居多,你还是可以和他讲道理的。神宗作为皇帝,努力平衡两方的力量,尽可能让人才为自己所用
哲宗不一样,他厌恶旧党,完全出于心理上的情结,非理性的成分居多。你没有办法和他讲道理
食荔支二首·其一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支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苏东坡被贬到了最远的海南儋州,这是北宋能够给予官员的最大惩罚。当苏东坡听到被贬儋州的消息时,挥笔写下了两句诗:平生万事足,所欠唯一死。(《赠郑清叟秀才》)我不欠这个世界什么了,唯一所欠的就是死亡了。就算现在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苏东坡1097年6月渡海,7月2日到达儋州。
人在困苦厄运之中,什么事都会碰到,把它们放在一边,不值得一提,不如一笑置之。
苏东坡在黄州有海棠,在惠州有荔枝,在儋州呢,有椰子
苏东坡用他一生的痛苦,完成了作为一个人的自我解放,以及生命的圆融。
1101年5月,到了金山,在金山寺里,他看到了画家李公麟所画的一幅像。元祐年间,苏东坡在京城的家里,经常有朋友的聚会,李公麟是常客。一下子十几年过去了,恍如隔世,苏东坡在自己的画像上信笔题了一首诗:自题金山画像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一切的希望和绝望,一切的喜悦和痛苦,在时间的流水里,只剩下平静的三个地名
过年,是一个最简单也最深刻的中国符号,是一个最为中国人普遍接受的中国符号。过年也是一个过程,一个最典型、最集中地呈现中国人生活方式的过程。
“岁晚相与馈问,为馈岁;酒食相邀,呼为别岁;至除夜,达旦不眠,为守岁。
第一首写馈岁。“馈”有赠送食物、祭祀的意思
第二首写别岁,告别岁月
第三首写守岁,要守住岁月
岁,原来的意思是木星,后来成为时间的量词,是基于天的时间。年,原来的意思是农作物成熟了,后来也成为时间的量词,是基于地的时间。年年岁岁,是时间的流转,而流转的背后,是天地的化育。
什么心意呢?是感恩。感恩亲人朋友,也感恩上天和大地
第一,这三首关于过年的诗,对仪式感的东西,写得并不多。苏东坡看重的,不是仪式感,而是心意。
第二,是珍惜
过年不过是在提醒我们要珍惜时间。
第三,是快乐。
过年不过在提醒我们,要停下来休息,好好喝上一杯酒,慰劳一下自己。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用了庄子的一个寓言,在蜗牛的两个角上,分别有两个国家,一个叫触国,一个叫蛮国,为了那点小得不能再小的土地,相互打仗,打得难分难解。人类看了觉得非常可笑,但是,人类为了那点名利,争来争去,如果从一个更广阔的视野来看,不也是和蜗牛角上的小动物一样可笑吗
苏东坡的《前赤壁赋》,我们在中学就读过,我记得最牢的,是“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像你我这样的平常人,在江中的小洲上捕鱼打柴,以鱼虾为伴侣,以麋鹿为朋友;驾着一只小船,举杯互相劝酒;在天地之间,我们的生命像蜉蝣一般短暂,渺小得像大海里的一粒小米。哀叹我们生命的短促,羡慕长江的无穷无尽。多么想和神仙相伴而遨游,同明月一道永世长存,但这是一种无法实现的愿望
画面包含了江水、月亮、人、歌声、箫声、饮酒。一次洋溢着古典中国神韵的夜游。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人与文化传统之间,人与历史之间,构成了连接。
任何事物,都应当从两个视点去观察,就不会执着,也不会消极。一方面,没有任何东西是固定不变的,一切都在流动变幻之中;另一方面,没有任何东西是孤立的,都是在一个连绵不绝的整体里,其实从未消失。
第一个自然现象,就是月亮和江水,虽然月亮和江水时刻在变化,但实际上,它们的本体一直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样子,由此推导出变化的视点和不变的视点
第二个自然现象,是大自然里的万物,都各有造物主,都各有自己的法则,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一分一毫我们也无法取走。属于你的东西,你不想要,它也会去找你。
第三个自然现象,就是大自然的馈赠,不论穷人富人,不论什么种族的人,只要有感官,就能感受到自然,就能享受到无处不在的风景
如果说,在《前赤壁赋》里,苏东坡用了三个自然现象建构起来的道理,开解了自己。那么,在《后赤壁赋》里,苏东坡用了自我探索,来缓解现实的痛苦,既然是自我探索,就会有黑暗面,有不可解的神秘性。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人生如梦”的感慨。为什么会这样呢?一方面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本能,说得文艺一点,就是再不堪的生活,人也还活着,活着就是美好的。另一方面,人生如梦,时间飞逝,那么,现实的沉重也可以很快消失。
蕲水清泉寺,寺临兰溪,溪水西流。
穆旦的一首现代诗《听说我老了》:我穿着一件破衣衫出门,这么丑,我看着都觉得好笑,因为我原有许多好的衣衫都已让它在岁月里烂掉。人们对我说:你老了,你老了,但谁也没有看见赤裸的我,只有在我深心的旷野中才高唱出真正的自我之歌。它唱到,“时间愚弄不了我,我没有卖给青春,也不卖给老年,我只不过随时序换一换装,参加这场化装舞会的表演。但我常常和大雁在碧空翱翔,或者和蛟龙在海里翻腾,凝神的山峦也时常邀请我到它那辽阔的静穆里做梦。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首词总和王朝云相联系,苏东坡在第一任妻子王弗去世后,娶了王闰之。
《蝶恋花·春景》: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他在杭州做通判的时候,王朝云作为侍妾进了苏家,跟着苏东坡去了黄州。去惠州之前,王闰之去世。王朝云跟着苏东坡又到了惠州,最终在惠州去世。
世界都已经变了,但是没有改变的是今天的女孩子还在传唱那首《陌上花缓缓曲》。这里面有一个典故,这个典故来自五代十国。有一个小国家叫吴越国,吴越国的国君钱镠很爱他的一个妃子,那位妃子在寒食节的时候回娘家走亲戚。去了几天,钱镠很想念她,于是就写了一封信,本意应该是希望她早点回来,但他那封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写了一句话: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意思是,田野间小路边,花已经开放了,你可以慢慢地回来。
苏东坡说,在我看来,凡是懂得天命的人,一定会竭尽自己的全力把人能够做好的事做到最好,然后就心安理得,没有遗憾了。万物有生就必然有灭,就像人有出生就一定会有死亡,国家有兴起一定就会有毁灭。
君子可以把心意寄托在事物之中,而不应该把心意沉溺在事物之中,也就是说,君子欣赏美好的事物,但不会沉溺于美好的事物,再美好的事物,欣赏但不想着去占有,也不会上瘾。
《宝绘堂记》又从另一个角度讲了豁达。我们之所以做不到豁达,往往因为执着于自己喜欢的事物
道家讲超然物外,佛家讲“无心”“无念”,
都是在告诉我们如何从人与事物的关系之中解脱出来。
钟繇因在韦诞那里得不到喜欢的著作而呕血,盗了韦诞的墓;宋孝武帝和王僧虔为了喜欢的书画,相互猜忌;桓玄逃跑时还不忘把喜欢的书画带到船上;王涯临终时还操心着要把书画藏在什么地方。这些身外之物给他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祸害。这就是不懂得欣赏事物的后果。
靠在南边的窗口,觉得神畅气傲,环视狭小的居室,虽然环堵萧然,却住得让人心安。不用再理会世俗的应酬,不用再理会这个世界怎么看我,不用再去追求这个社会要求我追求的名利。亲人之间淡淡的话语比什么都让人喜悦,弹弹琴读读书,也就没有什么忧虑了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是一个提醒,提醒自己不要在功名利禄的追求里迷失了自己;也是一个解决方案,一个针对人生痛苦的解决方案。
人生有很多痛苦,怎么办呢?根本上是无解,但苏东坡说你可以接受、重组,创造新的场景和新的意义,让生命不断找到新的出口。这是一种治愈,一种自我的愈合,是和时间的对话。
爱比克泰德的“你改变不了事情,但你可以改变你对事情的看法”,不知道治愈了多少焦虑的现代人。
宓子贱在单父,并不是自己什么都做,而是大胆任用有才华和有品德的人,自己呢,经常在草堂里弹琴。三年之后,单父成为一个人民安居乐业的美好地方,人们称赞宓子贱是“鸣琴而治”。
苏东坡20岁左右开始创作,66岁去世,四十多年间留下了2700多首诗歌,300多首词,4200多篇文章。
究竟什么是得,什么是失?有人问我笑什么,我说不过自己笑自己,也在笑韩愈,他在一个地方没有钓到鱼,就想到更远的地方去,他根本不懂得钓鱼,真正懂得钓鱼的人,未必在乎能不能钓到大鱼。
冬天很冷,但有阳光,哪里都可以晒太阳,就像后半生潦倒的诗人穆旦,即使人生已经到了严酷的冬天,他还是“爱在淡淡的短命的阳光里,临窗把喜爱的工作静静做完”。所以,人生的乐趣也在严酷的冬天。
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苏东坡离开黄州,重新回到朝廷,变得有权有势时,巢谷就回到老家,不再打扰苏东坡了。几年后,苏东坡被贬到海南,已经75岁的巢谷,从蜀地一路往海南走,想去探望再次落难的苏东坡。他一路奔波,劳累成疾,在广东新会去世。巢谷就是这么一个温暖的人。
我很喜欢潮州,倒不是喜欢那里的风景,而是喜欢这种见面就坐下喝茶慢慢聊的风情,喜欢这种把人生的磕磕绊绊消解在泡茶、喝茶中的氛围。
第一味是“无事以当贵”,无事,指的是有平常心、闲心,把平常心、闲心当作宝贵的东西。第二味是“早寝以当富”,每天早起早睡就是你的财富。第三味是“安步以当车”,经常走路,经常运动。第四味是“晚食以当肉”,饿了才去吃,什么都像肉那样美味,不要吃太饱,保持微微的饥饿状态。
“人间有味是清欢”,不是凭空而来的,是经过了从狭隘到开阔,从阴雨到晴朗,在时间的流转里,在午茶的清香里,在新鲜蔬菜的调味里,慢慢浮现出人间真正的滋味,一种清淡的欢愉。
1071年,苏东坡主动辞职,要求去地方做官,朝廷任命他为杭州通判。1074年,又改派到密州做知州。
人间烟火里琐琐碎碎、磕磕绊绊,也有清清爽爽、明明白白,更有生命温暖的平静和喜悦
一方面,苏东坡厌倦世俗生活的无聊和残酷,总在渴望着“归去”,总在努力退隐;另一方面,他又留恋人间生活的热闹和温暖,总在发现着诗意,总在体验着惊喜。这样的彷徨,好像一个悖论、一个矛盾,但恰恰因为在这样的悖论和矛盾里挣扎、苦恼,苏东坡一步一步充实着他的生命。
他认为苏东坡在黄州的时候,有两个重大变化,一是信仰佛教,成了佛教徒,二是更加喜欢陶渊明。可以说,佛教以及陶渊明帮助苏东坡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而庐山和陶渊明,以及佛教的禅宗,都有深厚的联系。
内山精也认为这只是表层的,从深层看,对苏东坡而言,庐山是不可替换的。
禅宗里,“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成为参禅的一个话头。修行就是为了看清我们的本来面目,回到我们的本来面目。所谓“庐山真面目”,也不妨看作我们的本来面目。
禅宗有一个有名的说法,参禅有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阶段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个阶段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如何构建出我们的生活美学?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生活中营造这三个体系:业余爱好体系、美食体系、自然体系。这三个体系可以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一点盐,让人变得更有品位、更有趣味。
弹琴是欲望的升华、净化,会让你变得风雅。
看云是把个人融入大自然,会让你变得有趣。喝酒是承认欲望,承认肉体的愉悦,在妥协中达到微醺,可以马上疏解你的痛苦
关于自然,儒家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道家说“道法自然”,佛教说“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翠翠青竹,总是法身”,又说“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德国诗人海因里希·海涅说:“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就三样:自由、平等、蟹肉汤。”把蟹肉汤这么日常的食物和自由平等放在一起有点奇怪,但哲学家齐泽克觉得“蟹肉汤”的重要性一点不亚于“自由”,他把蟹肉汤解读为“生活中所有精致的乐趣”
“东坡”的意义在于:人应该拥有一块自己的天地,哪怕是很贫瘠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你要自食其力,做自己想做的事,让生活升华为一种诗意的境界。
苏东坡评价陶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饥则叩门而乞食,饱则鸡黍以延客。古今贤之,贵其真也。”
我们真正能够带走的,或者说,我们能够进入的,是回到我们本来的样子。我们本来的样子是什么呢?就是《心经》里说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这是空的境界。换一种说法,一旦我们放下执念,我们就能够回到自己本来的样子。这才是死后能够带走的。
苏东坡说,从此以后“我今身世两悠悠,去无所逐来无恋。得行固愿留不恶,每到有求神亦倦。”(《泗州僧伽塔》)我如今自身和世俗两不相关,去无追求,来也无所留恋。能走得快些固然很好,走不了无所谓,假如每次有所求的时候就去求神,神也会厌倦。
有一次苏东坡坐船遭遇逆风,船很难前行,他点了香向着僧伽寺祈祷,结果风向就变了,变成了顺风。但后来,他又遇到了逆风,却不愿再求神拜佛。为什么呢?耕田的人要下雨,收割的人要晴天;离去的人要顺风,来的人又对逆风抱怨。如要让人人祈祷都如愿,老天爷岂不是一天要千变万化
